北門外,那家名叫彼得的西餐廳,已經是電大周圍最像樣的西餐廳了。
色調深重的裝修,燈光昏暗靜谧,很有情侶幽會氣氛。
曾經陳一鳴請楚夏和李嫣然在這兒吃過一頓,也就是那天碰到了被叫來買單的姚福。
陳一鳴默默坐在一個卡座,前後兩個卡座都調暗了燈光,顯然還沒人坐着。
這也是這個咖啡廳的習慣,熟客都可以根據燈光來判斷周圍有沒有人。
一陣高跟鞋敲地的清脆響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陳一鳴所在的卡座外。
走到桌旁的卻是兩個人,一身運動休閑裝扮的甯昱和一身禦姐風範的趙佳璐。
陳一鳴主動站起身來,笑容和藹,“趙學姐,請坐。”
然後對甯昱道:“我在旁邊給你點了些小吃甜點,我先跟趙學姐說點事情。”
雖然方才在電話裏就說過,但甯昱還是擔憂地看着陳一鳴,眼神仿佛在說你不要幹什麽壞事呀!
陳一鳴微微一笑,“放心吧,是好事呢!”
甯昱這才點頭,朝趙佳璐遞去一個關心的眼神後離去。
趙佳璐心中也大大松了口氣。
按說以陳一鳴如今在學校的身份地位主動請她吃飯,她是應該很開心的。
比起陳一鳴來,厲楊什麽的又算個啥啊!
但她之前可沒少說過陳一鳴壞話,還在校内上公開diss過,心裏便不自覺地擔心了起來。
畢竟誰能想到來報到時那個“沒禮貌”的小屁孩,短短兩個月就已經成爲了她必須要仰望的存在呢。
最終她還是推掉了某一位仰慕者共進晚餐的邀請,選擇了來赴陳一鳴的約。
陳一鳴伸手請趙佳璐坐下,然後将菜單遞過去,微笑道:“不知道學姐習慣喜好,學姐請自動。”
趙佳璐叫來服務員,菜單都沒打開,熟練地點了些愛吃的菜品。
一看就是老彼得了。
陳一鳴笑着道:“學姐應該聽甯昱說過,我弄了一個小公司。”
“手底下那麽多人怎麽能叫小公司呢,陳學弟太客氣了。”
趙佳璐矜持地微微一笑,然後伸手緩慢輕巧地端起水杯,細抿一口,在玻璃杯的杯口留下一道淡淡的唇印。
陳一鳴有些兩眼發直的樣子,感慨道:“學姐的風采着實是耀目,怪不得老闆......”
瞧見趙佳璐瞬間好奇的眼神,陳一鳴幹笑一聲,轉移了話題,“其實學姐說得對,這個公司的确不小了,不止有電大總部,還在許多别的學校拓展了分部,如今一個月利潤已經有近百萬了。”
趙佳璐聽呆了,百萬?一個月?
她看着陳一鳴,像看一個怪物。
陳一鳴調笑道:“學姐别這麽看着我,我怕我忍不住動心了。”
趙佳璐心中卻猛地一動,想到了一個從沒想過的可能,不由有些口幹舌燥。
陳一鳴一臉關切,“學姐你怎麽了?”
“沒事。”趙佳璐驚醒過來,笑着道:“我是在想,你們男生怎麽一開始都喜歡請女孩子吃飯啊!”
啧啧,有内味兒了。
陳一鳴一臉純潔地道:“那我總不能一上來就請人上床做ai吧。”
趙佳璐嬌羞地罵了一聲,“流氓!”
“好了學姐,不開玩笑了。跟你說點正事。”
趙佳璐在搔首弄姿,可陳一鳴并沒有什麽騷手弄汁的想法,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平靜地說出了一個大秘密,“其實我哪兒有那麽大的能耐啊,這公司名義上是我的,實際上是我背後老闆的。”
在趙佳璐陡然瞪大的雙眼中,陳一鳴接着道:“老闆也是個年輕人,隻是家裏實力很是雄厚,這個公司對他而言隻是一個嘗試而已。他前些天來了一趟學校,我陪着他逛了逛,巧合的是,他瞧見了學姐。”
“我?”趙佳璐的心怦怦直跳。
“嗯。”陳一鳴點點頭,“緣分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單身的他希望和學姐深入交往一下,便讓我先來探探學姐的口風,所以這才有了今天的這頓飯。”
看着趙佳璐沉默不語,陳一鳴連忙道:“我老闆說了,如果學姐同意跟他試着交往的話,他不會太過打擾學姐的生活,隻要偶爾的課餘時間一起約會就好了,同時他也願意每月給學姐九千五百塊錢的生活費,當做他不能随時陪在學姐身邊的補償。你知道的,他這樣的人一定會很忙的。”
趙佳璐前後看了看,然後望着陳一鳴,略帶嘲諷地低聲笑道:“這就是所謂的包養?”
“不一樣不一樣,老闆這是付出了真心的,學姐不要生氣,不行我可以跟老闆說讓他找别人......”
陳一鳴連忙揮着雙手解釋着。
“不用說了。”趙佳璐拿起杯子一飲而盡,“我......可以試試。”
說完這句話,她重重靠在沙發背上,臉頰微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陳一鳴斟酌了一下,開口道:“那個,學姐啊,還記得我剛才說的那個笑話吧,男女朋友之間,咳咳,你應該明白吧。”
趙佳璐沒有反悔,嗯了一聲。
既然決定了就沒什麽好瞻前顧後的了,隻是他在心中微微有些奇怪,爲什麽是九千五,莫非有什麽特殊講究不成。
趙佳璐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背後,那個本應該沒人的雅座之中,坐着一個正在默默流淚的男生。
爲什麽是九千五,因爲這差不多剛好就是他在過去一個月中爲她花掉的錢。
“既然這樣,我就抓緊去跟老闆彙報了,我把甯昱叫過來,你們好好吃吧,單我已經買過了。”
陳一鳴将甯昱叫過來,客客氣氣地跟二人道别,然後走出了餐廳,同時,還貼心地爲她們放下了簾子,營造出一個私享的空間。
姚福麻木地跟在陳一鳴的身後,一直走進了北門。
陳一鳴挑了把長椅坐下,淡淡道:“别這樣,不就是你花了幾千塊連手都沒牽到,人家同樣花這點錢,面都沒露就約好了上床睡覺了嘛!”
姚福死死捏着拳頭。
“沒事,人家一起睡覺可能隻是在床上談人生談理想呢!再說,睡過了你又不是不能睡,你接着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告訴她你爲了她可以不吃飯,可以賣電腦,隻希望她可以開開心心,說不定人家哪天開心了也賞你一晚上呢。”
姚福的指甲嵌進了肉裏。
“我覺得還是要相信人家,人家說不定是有苦衷的,被人包養可能隻是想體驗生活,等到體驗夠了想找老實人嫁了的時候,說不定就能想起你了,所以你還是不要放棄,還可以爲她養孩子,還能喜當爹。”
姚福低着頭,雙目通紅。
“雖然你暫時沒錢了,不過不用擔心,很快不久又打生活費來了嘛。而且生活費花完了還可以想别的招數,電腦沒得賣了,可以賣手機、賣PSP、賣精、賣血.....反正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嘛。想想人家塗着你買的口紅跟别人親嘴兒,你是不是多少也有些參與感?”
“夠了!”
淚流滿面的姚福低吼一聲,一拳砸在椅子的木條上。
“夠個屁!”
陳一鳴冷冷道:“在我面前耍脾氣?你給人當舔狗的時候咋沒這脾氣呢?”
姚福重新低下頭,不言不語。
“按說這種事,我根本沒有插手的理由,你自己學會成長比什麽都重要,但你爸求到我身上了,我就沒法視而不見。你自己給你爸打個電話,打完上那兒找我來。”
陳一鳴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亮着燈的房子,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邊走還邊唱着,“流着淚的你的臉,倒映整個城市的燈火,其中孤獨的一盞是我,片片夢碎的聲音,也是我。”
姚福一動不動,仿佛化身成了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的淚痕已經風幹,他才緩緩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
“喂,爸。”
......
陳一鳴陶醉在自己的歌聲中,深夜校園演唱會第一首歌還沒唱完,就已經遺憾地抵達了目的地,走到了北門邊上的那間小屋。
也是如今開吃吧網站孕育的地方,負責孕育的兩個人此刻都還在埋頭苦幹。
幫忙的姜楓把端茶倒水、拍照留存之類的事情也做得不錯,也跟着學了不少,提升了自己的姿勢水平。
敲門聲将三人從忙碌中驚醒,忙不疊收拾現場。
過了好一陣,姜楓才打開門。
陳一鳴正想調侃兩句【看來挺激烈啊,收拾了這麽久才開門】之類的話,就被撲面而來的味道噎住了嘴巴。
他連忙拉開門,又跑去推開窗戶,無語道:“你們不覺得臭啊?”
一個聲音甕聲甕氣地道:“趕緊關上,太吵了。”
“卧槽,你誰啊?”
陳一鳴扭頭看着眼前這個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眼窩深陷的男人,吓了一跳。
“一鳴,這是老齊啊。”
汪旭豪站起來,笑着跟陳一鳴解釋道。
他好歹是要回個家的人,還不至于太過邋遢。
陳一鳴拍着額頭,四處巡視一圈,口中不住挑着毛病。
“這門窗偶爾要通風透氣啊,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屋裏炖着屎呢!”
“這麽多泡面盒子,你們打算給它們開會啊?”
“這地上都TM粘腳了,你們是打算再養養然後順便把老鼠蟑螂一塊收拾了嗎?”
“老齊那山頂洞人一樣的造型你們也看得過眼?是想沒事把他拉出來當祖宗拜拜求好運?”
“你笑什麽笑,說的這些還不都是你的問題!”
陳一鳴瞪了一眼姜楓,立刻具體安排了許多生活任務給姜楓。
比如禁止吃泡面,要麽食堂買,要麽點外賣;每兩個小時通風;每三天小掃除、一周大掃除;督促老齊每天洗澡換衣服......
具體到任務内容,任務目标,任務效果都講清楚了。
畢竟姜楓也是一個讓他買幾根蔥就能問你到底要幾根的直男。
總的來說就一個宗旨:做好後勤保障。
姜楓唯唯應下,齊子準癟了癟嘴,“弄那些虛的有什麽用,把網站搞好了才是真的。”
汪旭豪連忙笑着打圓場,“一鳴啊,你來得正好,我們已經做了一個大概,正說過兩天給你看呢!”
陳一鳴裝作驚喜,心裏默默道:要不是姜楓給我說了,我也不會過來啊!
“老齊,趕緊弄出來看看。”
齊子準聞言驕傲地一哼,将頁面調了出來。
陳一鳴站在一旁,盯着屏幕,聽着汪旭豪的講解。
汪旭豪講完,陳一鳴揉了揉眼睛,“這是誰做的?”
“我!”齊子準驕傲地一挺胸,然後看了一眼汪旭豪,“和老汪一起做的。”
“那恕我直言,你們兩位的水平都是垃圾。”
陳一鳴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