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濱的城郊,有很多市民的自建房,跟其餘地方的自建房普遍兩到三層不同,這些樓房大多是六七層的高度。
如果不是怕壘高了地基不穩,怕是能到十幾層。
而且這些樓大多還都挺新的,像是一場集體建設運動的産物。
在來濱,有不少這樣的地方,房主人去貸個款,就把樓給蓋起來,然後租給搞傳銷的,半年就能回本,剩下的全部淨賺。
晚上八點,其中一棟小樓的樓裏,一堂生動且激情洋溢的課程剛剛結束,學員們三三兩兩地朝宿舍走去。
宿舍裏,擺着幾張傳銷床,每個宿舍都有一個資深學員共寝,說是傳幫帶,實際上是監視和控制。
這個團隊和丁志、陳凱所在的團隊不同,他們更傳統一些,人身控制的程度更高,新人一進來就是收繳手機,然後慢慢洗腦直至屈服。
熊飛,燕京電視台此行的攝像大哥,也是卧底三人組的頭兒,正一臉興奮地跟大家讨論着上課的感受。
卧底三人組中的另外兩個也在讨論組中,亢奮地重複着老師那些令人激動的話語。
一行四人推開宿舍門,熊飛敏銳的目光立刻就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的行李被人動過!
他的心裏迅速閃過各種念頭,裝作沒看見?一個正常人對自己的行李有沒有印象,被人翻動過會察覺不出來嗎?自己如果裝沒看見會不會更讓人覺得是做賊心虛,不敢聲張?
大鬧一場?豈不是将自己置于衆人的焦點之下,各種舉動就将更加被人注意,行事就會變得不方便起來,雖然目前已經取得了很多的影像資料了。
糾結和矛盾中,他猛地意識到,如果這件事情是自己這邊已經引起了組織者懷疑的結果,那麽此刻跟他一起回來的那個資深學員想必就正在觀察着他的舉動。
他心頭一凜,連忙裝作随意的樣子跟大家聊着,然後在坐下來的時候才猛地疑惑一聲,“咦?我的東西感覺被人動過啊!”
他最終做出了決定,要說。
說着他立刻起身檢查着背包和行李箱,然後看向那個資深學員,“許哥,咱們這兒還有偷兒?”
許哥走過來,一臉關切,“怎麽回事,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熊飛随手翻動着,“東西倒沒少,幸好我們沒帶什麽貴重物品,銀行卡和錢都在身上呢。”
“不過許哥,咱們這樣組織嚴密的大家庭怎麽會有小偷呢?大家不應該都是一門心思掙錢嗎?誰有這個閑心呢?”
熊飛看着許哥,面露疑惑。
許哥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可能是你看錯了吧,就像你說的,大家都是一門心思拉人掙錢,誰有這個閑心呢?”
熊飛心中暗罵一句真特麽雞賊,隻好裝作懵裏懵懂地道:“嗯,有道理,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許哥笑着道:“行了,盡快拉人,改變人生的康莊大道已經擺在了面前,怎麽走就看你們自己了。”
說完他手一招,摸出一副撲克來,“來來來,先打會兒牌!”
熊飛想了想,忽然道:“把手機給我一下,我要給我媽要點錢,我要幹一票大的。”
許哥想了想,“你要說什麽,我來發。”
熊飛瞪了他一眼,僵持了一會兒認命般地道:“行吧,不用多說,就告訴他,讓他給我打十萬塊錢。”
另外兩個卧底同黨猛地一驚,然後機敏地掩飾道:“這麽多?”
熊飛哼了一聲,“要麽不做,要做就做票大的,創業者就要有創業者的态度,跟有些人一樣小打小鬧地沒有前途!”
這話幾乎是明擺着嘲諷許哥了,但他卻一點不生氣,因爲作爲熊飛三人的上線,熊飛他們投入的錢也會有他的抽成,比起真金白銀來,一兩句話算啥。
熊飛要是能把十萬直接拿給他,讓他跪下叫爸爸都行。
他從腰間的袋子裏拿出手機,給熊飛手機通訊錄裏的媽媽發了一條消息。
發完消息,他就将手機重新放回腰間的袋子裏,其餘三人也沒異議,反而适時露出了一種【我要努力啊,什麽時候也要當能管手機的人!】的表情。
熊飛還讨好地笑着道:“許哥,咱下樓整兩杯?”
許哥眉頭一皺,“你們才進來一天就要出去。”
熊飛嬉笑道:“我們幾個沒啥别的愛好,就饞兩口那玩意兒。抿一口酒,撚一顆花生米,夾一片鹵牛肉,那滋味,吸溜。”
熊飛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向往的微笑。
其餘兩人也趕緊附和着,許哥被這麽一說也勾起了饞蟲,沉吟起來。
他們對成員的行動是控制而不是禁锢,對于洗腦成功的員工都會帶着出門的。
這些人都是已經被說破了的,知道自己是要騙人來,然後自己才能發财,隻不過被模糊了道德觀和是非觀,沉浸在另一種思維模式之中不認爲騙人是件可恥的事情而已,所以他們也不怕這些人跑了。
許哥自己其實也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熊飛這三個人,雖然進來才一天,但是學曆高,腦子靈活,本身就是來找錢的,很快就被他們這一套東西說服了,興緻勃勃地準備大展拳腳。
進展迅速到讓他們團隊的老大都覺得有些不放心,今天特意找了個空來搜搜他們的底細,目前來看應該是沒有收獲的。
他沉聲道:“這樣吧,我去請示一下,可以的話,一起喝點也不是不行。”
熊飛三人興奮地點點頭,許哥揣着手機就出去了。
等看着許哥身影消失,終于有機會私下說話的其餘兩個人正要開口,就看見熊飛一臉嚴肅地将手指豎在了唇邊,然後誇張笑着道:“你說咱們一會整白的還是整啤的?”
兩人立刻會意,心中一凜,接過話頭聊了起來,慢慢地,話題就轉向了自己接下來要騙誰,怎麽弄之類的。
老大的屋子在一樓,等閑不讓外人進入,許哥也是等外頭守着的人去通傳了才被允許走進,他将情況跟老大說了,老大看着一旁帶着耳機操控着設備的另一個人,見他搖了搖頭,也松了口氣,“行,你把老财叫上一起,别走遠了。”
十分鍾後,一行五人從小樓的鐵門裏走出來,走向小樓斜對面一兩百米開外的一家小餐館。
點菜點酒,饑渴的五人一杯一杯地喝了起來。
酒酣耳熱之際,一陣争吵聲突兀地傳來,衆人扭頭一看,一對年輕男女就正好站在他們門口,吵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