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之妙,往往妙在一個玄字。
玄,意味着未知,也意味着難解,所以解釋不了的人們往往就會将其歸結爲一些諸如宿命一類的詞彙,以玄解玄。
當蘇萊在楊甯真的眼神示意下轉過頭,楚夏居然也莫名其妙地擡起了頭。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彙,兩個驕傲的女人在人生中第一次對視。
蘇萊是驕傲的,她的驕傲張揚而放肆,毫不遮掩,也令人心服口服,從才華到樣貌,從品性到家世,每一樣都值得她驕傲;
楚夏也是驕傲的,她的驕傲内斂又深邃,在外人面前她會害羞會抗拒,但她從不怯懦,不卑微,她把驕傲藏在了骨子裏,風吹不滅,雨打不濕,因爲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優秀,也正因爲這份驕傲,她才會在那場變故之後,選擇了最決絕的縱身一躍。
好在此刻二女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好在還有一隻陰謀的大手在背後操縱着人心;
好在還有個隊友奉上了神助攻。
“小萊,這一對兒好不搭啊!而且怎麽還坐第一排啊!”
楊甯真斜着身子,湊近了在蘇萊耳邊小聲道。
蘇萊平靜地收回目光,而她在餘光裏瞧見,那個姑娘也重新低下了頭。
她曾跟劉嘉義見過一面,平日裏也沒少聽陳一鳴提起,很快就認出了他的身份,回頭道:“他是陳一鳴的合夥人,最初的那個。”
楊甯真恍然,然後惋惜道:“我還是覺得不配。”
蘇萊淡淡道:“配不配又不是你說了算。”
她覺得這會兒的自己應該笑,但不知道爲什麽就是笑不出來。
劉嘉義引導着楚夏坐下,讓工作人員拿過兩瓶礦泉水來,将其中一瓶擰開遞給楚夏,楚夏低聲說了句謝謝。
她輕輕抿了一口微甜的礦泉水,腦海中還在浮現着剛才那個姑娘的容顔,清冷孤傲,氣質超然,就連她身邊那個已經稱得上很美的女子也隻能成爲她的陪襯。
“那邊那幾位你認識嗎?”
她鼓起勇氣,小聲詢問着劉嘉義。
劉嘉義一扭頭,瞧見第一排目前就坐了四個人......
“他們是我們公司的投資人,都是些生意上的夥伴,兩個男的我見過,兩個女的不知道啥情況,回頭你問問小鳴吧,他應該清楚。”
“沒事,我就随口問一下。”
說完這句,楚夏就陷入了沉默,低着頭,像是要通過眼睛分析手中這瓶礦泉水的成分。
這在這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的當口,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細微的騷動從一側響起,衆人好奇扭頭,就瞧見了一個身着素袍,腳踩布鞋,一頭青絲绾成道姑模樣的女子緩緩走來,出塵的氣質,淡然的神情,爲原本就端莊大氣的絕美面容平添了幾分超然。
楊志遠主動起身,笑着打起了招呼,洛青衣微微一笑,點頭回應,然後剛好坐在了兩撥人的中間。
蘇萊和楚夏都瞧見了洛青衣的模樣,蘇萊雖然自信長相身材也不輸她,但洛青衣身上那少婦的韻味卻是沒法憑空得來,那是年齡的積澱。
而這種成熟豐腴海棠花的韻味,對各個年齡段的男人,都是緻命的。
危險的信号同樣出現在了楚夏的心中。
楊甯真扭過頭,看着坐回位置上的父親,“爸,這是誰啊?”
“洛總,一個世家千金,是爸爸的生意夥伴。”
楊甯真小聲道:“那她跟陳一鳴?”
楊志遠看着女兒緊張的神情,哭笑不得,“你小丫頭想什麽呢!要是他跟陳一鳴有什麽,爸爸還能給她好臉色嘛!他們啊,就是單純的生意夥伴!”
蘇萊尖起耳朵聽着,楊甯真也湊過來跟她耳語幾句,然後擠眉弄眼地調侃。
蘇萊想着,看來真是自己患得患失了,瞧見一個漂亮姑娘出現,就下意識地往那方面想,這個心态可要不得。
他陳一鳴再厲害,再優秀,總不能連這個洛總也吃了吧!
蘇萊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自己這樣想些有的沒的,跟那些天天兒女情長,胸大無腦的弱智女人有啥區别。
暗自警醒一番,蘇萊吐出一口濁氣,恢複了從容淡然,也恢複了笑容,跟楊甯真小聲聊了起來。
在劉嘉義告知了她洛青衣的身份過後,同樣的思緒轉變也出現在了楚夏的心中,她暗罵自己一句,默念着《緻橡樹》,安靜地看着面前的台子。
随着時間的推移,很快臨近了兩點。
清萊資本的孫偉平來了,跟楊志遠、楊志宏等人寒暄,尤其是見到了蘇萊,更是熱情,楊志遠看了一眼洛青衣,見她微微搖頭,便識趣地沒有介紹。
孫偉平的到來原本已經足夠令人震撼,但很快,另一個人的到來讓全場的媒體都下意識地驚呼,快門瘋狂按動。
頂着許多光環的紅樹資本沈北鲲竟然也來了!
陳一鳴這是什麽神仙朋友圈!
“這特麽是一個大學生應該有的人脈嗎?”
陳馳的身旁,一個記者震驚得都爆了粗口,他們剛剛拿到了楊志遠、楊志宏、蘇萊等人的資料,在這個互聯網還不夠發達的時代,像他們這些秉持老一輩企業家做派的人,尋常人的确很難将面容跟身份聯系起來。
一個大學生搞了個網站,居然大張旗鼓地開發布會就已經足夠離奇了;
還能有這麽多行業大佬前來捧場,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你們看問題啊,還是太淺了。”
陳馳懶洋洋地道:“陳一鳴是個大學生不假,但他是個前途無量的大學生。”
那個記者疑惑道:“這不還是大學生嘛!”
“笨啊你!”陳馳對下屬可不會多客氣,罵了一句才解釋道:“這關鍵就在于一個前途無量!換一個六七十歲的人,哪怕做出比陳一鳴厲害五倍,不,十倍的成就,這幫人也不一定會來,懂嗎?”
記者好像抓住了些什麽東西,但又不是很清楚,“您的意思是說,他們是在投資?”
“當然!對他們而言,一個在十八歲能夠創出這些成就的人是值得他們投資的,他們付出了什麽?不過就是些辛苦,以及一點點對他們而言微不足道的小錢,如果陳一鳴未來真的就此飛黃騰達了,他們将獲得什麽?獲得一個江湖大佬相識于微末的感情,扶持于微末的感激,還有比這更劃算的投資嗎?”
他望着會場裏漸漸坐滿的人,悠悠道:“所以有句話叫做,出名要趁早!人啊,一個向上的态勢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