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的一個高端會所,外觀普普通通,夜晚的燈火也并不算輝煌。
因爲它根本無需用這些外在來點綴自己。
來往皆富貴,進出皆熟客,玩的都是圈子。
這個地方的停車場,通常隻有兩種車。
一種是富貴公子開着的高檔的跑車,他們年輕,他們活力,他們有着大把的金錢和時間來享受人生的别樣美好;
一種是一些明顯是商務人士的座駕,但他們卻并不是來玩的,而往往是來結賬的。
那些真正要玩的人,通常是坐着一些不起眼的小車,直接從某些隐秘的電梯就上去了。
而内部的格局也比較巧妙,兩撥人會在完全不同的區域各自玩樂,不會有一絲的交集,也避免了一些父子局的尴尬場面。
這些年輕的公子哥們的确是幸運的。
在他們精力最充沛,欲望最豐富的年紀,恰好擁有了足夠滿足自己需要的資源。
而不用像他們的父輩或者這個社會的絕大多數人一樣,在最能玩的時候沒錢,等到有錢了,有閑了,又玩不動了。
此刻一個超大的貴賓包廂中坐着的那群公子哥們就是這般的幸運兒。
下午時分,他們就已經坐了下來。
一張專業的德州撲克桌子前,七八個年輕人圍坐着,各自面前都堆着一堆或多或少花花綠綠的籌碼,目不轉睛地看着荷官發出第一輪三張公牌。
三張發完,歎氣的,欣喜的,平靜的,各色表情都有,但到底那些表情是情不自勝的流露,還是刻意的僞裝,誰都不知道。
《007大戰皇家賭場》的餘波還在,加上這些高端的公子哥們多少都有些出國念書或者遊玩的背景,像德撲這種既拼點腦子,又顯得不那麽粗俗,同時還很刺激的遊戲自然是他們的心頭好。
趙嘉就是其中一位。
他學着一個著名的職業德撲手的動作,五指攏成一個小圓,捏住手中面值最大的一摞籌碼,晃出去又拉回來,皺眉沉思。
今天他本來是要出去幫家裏談一筆生意的,但一個要好的朋友回國了。
單純一個朋友回國其實并不能夠完全更改他的行程,但是那個朋友不僅跟他人要好,家境還比他家要好。
很多。
所以,他就來了。
對這些他沒覺得有什麽,他們的圈子就是這樣。
變化無處不在,今天可能還是稱兄道弟,恨不得爲你兩肋插刀的好哥們,明天父輩出了什麽事,帽子摘了或者破産了,那就是縱使相逢仍不識了。
鐵打的圈子,流水的人,進入這個圈子的每個人心裏都有準備。
晴天賣傘,雨天收傘,人人都愛錦上添花,世事大多這樣。
......
趙嘉亂七八糟地想着,桌面上情況已經有了變化。
dealer位的那位可能拿了好牌,直接了一把。
但這一手打得晚了,其餘人的牌也明朗了許多,即使領先也領先不了多少,于是很快就有人跟了。
趙嘉猶豫了一下,忽然想到上午收到的那條并沒有回複的短信,心頭莫名一煩,幹脆也一起推了出去。
然後,他就赢了。
這一手,大概就是一輛普通人一輩子都買不起的車被他收入囊中。
他開心之餘,想了想,笑着道:“我歇兩把,抽根煙,回條短信。”
大家也不在意,調侃兩句,便自顧自地繼續。
趙嘉将自己的位置推開,坐到一旁,點了支煙,拿出了手機。
那個姑娘說實話,他早已沒了什麽印象,但被拒絕了名片這事兒倒還有些印象。
送上門的,不透白不透。
“看在你給我帶了點好運氣的份上,賞你一回吧!”
趙嘉輕聲說了句,編輯了一條消息回過去。
國家圖書館裏,趙佳璐正坐在一個位置上,默默看着書。
眉宇間有着淡淡的憂愁,因爲,她賭輸了。
那個跟她其實很有緣分的男子并沒有回複她的消息,看來她早已經被遺忘在了燕京冬日的風雪中。
當時的邂逅和邀請,不過是人家的臨時起意,完了也就完了,不會留下什麽遺憾和念想。
趙佳璐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爲什麽沒有在第一條短信中就點出她叫趙佳璐,和他的名字很有緣,非要想着等到未來不經意地讓對方發現,然後給對方增加一絲驚喜和宿命感。
如果不能開始那個一,在後面加再多的零又有什麽意義呢!
可是,如今也不可能再補一條,這樣才是真正斷絕了任何的可能,徒惹人厭煩。
隻能想别的辦法了,失落的她并沒有那麽強大的心理可以立刻靜心,所以她選擇來到圖書館看書。
嗡嗡嗡!
桌面上的手機忽然一陣,同桌的幾個人瞬間擡頭看向她,趙佳璐面色一紅,連忙雙手合十無聲道歉。
打開手機,她的手忽然就微微顫抖了起來。
是他!
我賭赢了!
【嗯,我記得你。有什麽事?】
冷靜,趙佳璐,你要冷靜,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趙佳璐一遍一遍地在心裏喊着,然後雙手飛快地編輯着。
删改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先後回複了三條消息,
【我的男朋友出軌了,我好難過,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在燕京也沒什麽朋友,不知道該找誰,就想到了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
【如果打擾到了你,抱歉,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幫幫我,實在不行,我可以付給你報酬,謝謝你了。】
這是她在記憶中設想過許多遍的回複。
第一,不能太過條理清晰,邏輯缜密,語言簡潔,會讓人感覺像是早早就設定好了的;
第二,要直接講明需求,讓對方明白自己是要幹啥,方便他在心中衡量各種情況;
第三,則是要給對方一個期許,讓他明白他可以得到什麽。
三條短信在間隔三十秒鍾不到的時間陸續發到了趙嘉的手機上,趙嘉看完第一條,眉頭微皺,看完第二條眼睛眯起,看完第三條,笑容出現。
【明天中午,我們約個地方見面說吧,我現在還有點事。】
趙佳璐馬上回複:【好,真是太感謝你了,祝你好人有好報。】
放下手機,趙佳璐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眼前書本上那些方方正正的墨字,都開始變得可愛了起來。
在她對面,一個原本不時偷看她幾眼的男生打了個寒顫,老老實實地收回了目光。
這個女人,剛來的時候一副憂郁愁苦的樣子,拿起手機回複消息的時候,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小女生附體的模樣,手機一放下,卻又成了這麽一個霸氣十足的形象。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翻臉如翻書,古人誠不我欺!
......
電大南門外的大排檔,非常烤翅,3号樓201宿舍全員到齊,坐了一個包間。
桌上,腳邊,或立或躺地放着好些啤酒瓶子。
已經考完試,就等着出成績的這段時間,是最悠閑的日子。
如果是冬天的寒假前,還有一個搶票的擔子,但放在暑假,那可就真是若無閑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了。
所以,這一場離别之前的聚餐,就來得這麽兇猛。
可惜陳一鳴如今的名聲在外,若不想自找麻煩,便再無福享受學校露天大排檔的夜風陣陣了。
酒意蒸紅了每個人的臉,煙霧又催發着更深的酒意。
少年郎們的話題總歸脫不開那麽幾樣。
要麽指點江山、揮斥方遒,要麽男歡女愛,查漏補缺。
學習,反倒是大學生最少讨論的話題。
六人之間的話題不知怎麽,又再次轉到了女人的身上。
自打張昊跟一百八十斤分了手,劉嘉義、楊建成、金國興三人又暫時沒有什麽猛料可挖,陳一鳴的愛情故事又實在讓人望塵莫及,宿舍的情愛話題,便大多集中在了周超的身上。
不過看起來,今天這個話題似乎将要迎來終局。
在陳一鳴不在的這些日子,周超和他的雪嬌愛恨癡纏,起起落落,但最終在雪嬌重新找到了一個願意賞賜她一段戀愛的富二代之後,周超便立刻被義無反顧地抛棄了。
在又一次的深深打擊中,他終于明白,自己隻是一個備胎。
年輕,沒經曆過多少事,總覺得什麽事情都像是天大的事情。
情緒的宣洩來得也猛烈得多,聊着聊着,人竟然就哭了。
讓原本叼着煙喝酒聽戲的陳一鳴都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安慰。
周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老子現在想通了,老子再也不當什麽備胎了,還有小鳴你說的那個什麽詞?”
“舔狗。”
“對,老子也特麽不當舔狗了!老子的青春啊,老子的愛情啊!老子好想哭啊!”
陳一鳴連忙道:“沒事,沒事,你哭什麽,都是那些不要臉不要皮的渣女的錯。”
周超抽了抽,“不,小鳴,她沒錯,我不許你這麽說她!”
陳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