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您就真誤會我了。”
陳一鳴拿着餐巾紙,幫忙擦拭着塑料桌上的油膩,一邊解釋道:“以您的身家,恐怕我能力範圍内能找到的最稀罕的吃食,都入不了您的法眼,我不如另辟蹊徑,換個角度來思考問題。”
他笑了笑,“您先别急着罵我。我覺得吧,咱們這一坐,更在乎的是什麽,是交流,不論是您對我的警告或者通牒,還是我個人的自辯跟讨好,本質上跟在什麽環境吃什麽東西沒什麽關系。”
他看着周邊自顧自吃着喝着的人,一張張或疲憊或辛勞或粗犷的臉上由衷的輕松和笑意,輕聲道:“我的出身就是這樣,所以,這勉強算個我的主場,洛叔,您大人大量,讓我讨個巧。”
洛玉恒靜靜地聽完了陳一鳴的解釋,神色依舊不見喜怒,隻是淡淡道:“随你。”
陳一鳴這才真正松了口氣,點了好些記憶中很不錯的烤串。
這家店他曾經和林晚來吃過兩次,所以有些印象,别看檔次不算高,但味道是真心好,而且老闆和老闆娘很實誠,東西也料理得幹淨。
洛玉恒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個鐵盒,打開從裏面取了兩支煙,遞了一支給陳一鳴。
陳一鳴直接接過來叼在了嘴裏,都不帶看牌子的。
反正看了也買不到,就沒必要徒增煩惱了。
他主動幫洛玉恒點了煙,然後也給自己點上。
一口醇厚順滑的煙還沒吐盡,他就看見洛玉恒又掏出了一張支票,拍在了鐵盒上。
以陳一鳴一個财務管理專業人士的職業素養,自然認得出來這是一張隻差銀行印鑒章的真實支票,上面的金額是一個億。
一個億!
陳一鳴的心猛地一跳,庸俗又喜聞樂見的橋段就要來了嗎?
果然,洛玉恒點了點支票上的數字,“離開她。”
陳一鳴微微眯眼,“然後這張支票就是我的?”
“想什麽呢!”洛玉恒将支票收起,淡淡道:“就是讓你看看,我們家很有錢,這樣的支票随便就開得出來。”
你個糟老頭子......
難得被套路一次的陳一鳴忽然笑了,“您說條件吧,我要做到什麽樣您就可以答應我?”
洛玉恒微微有些驚訝地看着他,“憑什麽你就覺得我不是要求你無條件地從我女兒身邊滾蛋?”
“咦?居然真的蒙對了啊!”陳一鳴笑着道:“理由就不說了吧,結果蒙對了就行。”
蒙對了結果不知道見好就收,非要自以爲是地分析一通,沒想到卻分析錯的,那特麽可太丢人了。
陳一鳴想起了周超說的他高中時候有一次英語測驗,全班就他一個人蒙對了一道選擇題後的慘痛故事......
洛玉恒居然認同地點點頭,“來之前,我的确準備要你必須離開她的,因爲,即使你有着你現在的那點成就,在我曾經爲她選擇的夫婿面前,也都一文不值。”
陳一鳴居然也認同地點點頭。
就像他曾經說的,凡是要多等一個【但是】,【但是】後面的話,才是真正的表達。
“但是,剛才和你聊了聊,覺得你還是有些可取之處,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勉強達到我對于女婿的最低要求。”
洛玉恒的話聽起來似乎還是在損人,但如果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江在這兒,多半會驚訝地合不攏嘴。
以陳一鳴當下的身份,這已經算是難得的誇獎了。
洛玉恒繼續道:“聽說最近有本網絡小說很火,上面有一句話叫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陳一鳴點點頭,這會兒應該正是那本神書橫空出世紅透半邊天的時候,隻是沒想到洛玉恒對年輕人和網絡的東西也這麽了解。
洛玉恒盯着陳一鳴的雙眼,“這話聽起來很熱血,也的确能夠激勵一些人,甚至還可能真的會激勵出一些人,但對大多數人而言,生命是很難被跨越的,如果死抱着這樣一句話,最終的下場就是莫欺少年窮,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直到最後死者爲大。所以,我向來不會去賭那些極小的概率。”
“三年,三年之内,你如果能做到這三件事,我就同意你入贅洛家。”
“第一,把你的公司市值做上十個億,記住是市值不是估值,要麽你上市,要麽你賬上趴着足夠的錢。”
“第二,取得一個至少省級官方認可的頭銜,而且必須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防身保命的那種,你如果聽不懂什麽意思現在就可以直接轉身走了。”
陳一鳴連忙點了點頭。
“第三,三年之後,跟你其餘三個女人斷了幹淨。”
洛玉恒雙手交疊在身前,身子微微後仰,“怎麽樣?能做到麽?”
陳一鳴沒有說話,默默從腳邊的啤酒箱子裏抽了一瓶出來打開,拎着瓶子直接吹了一瓶,然後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笑容燦爛道:“如果我要讓青衣嫁給我有什麽條件?”
洛玉恒眼中上閃過一絲陰霾,然後又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激賞,“第一條,市值乘以十;第二條,國家級。”
陳一鳴咧開嘴,“第三條呢?”
洛玉恒哼了一聲,“隻要她沒意見,我也沒意見。”
陳一鳴再打開兩瓶酒,遞了一瓶給或許多年未曾喝過這種劣質啤酒的洛玉恒,然後握着酒瓶跟他碰了一把,高興地喊了一句,“成交!”
看着陳一鳴得意的勁頭,洛玉恒抽了抽嘴角,“年輕人,我跟你說的是三年,不是三十年。”
“我知道。您放心!”陳一鳴哈哈笑着,“準嶽父大人,走一個?”
洛玉恒深吸了一口氣,“老闆,拿個杯子先。”
......
中關村的新院子,洛青衣靜靜漫步在花前樹下燈光中,老江憂心忡忡地跟在身後。
洛青衣忽然問道:“現在幾點了?去了有多久了?”
“已經将近三個小時了。”
洛青衣折了一根樹枝,平靜道:“要麽他看不上,直接硬把我們分開,要麽看得入眼,開始裝模作樣地提條件。第一條他赢,第二條我赢。所以,現在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我赢了。”
她忽然輕笑一聲,“我怎麽預感他會吃個癟呢?”
“不會吧,以老爺的性格......”
洛青衣越想越覺得有趣,“他這會兒可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洛家家主,隻是個女兒已經被别人搶了的父親而已。”
她輕輕晃着手裏的樹枝,忽然好想跟陳一鳴打個電話,問問晚上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