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眉不敢往下想,努力了一場,看到了她将近一年的成長,那份快樂那份天倫的情趣,如今難道要葬送了嗎?
沒有看到姨媽,程封鸾估計守在月月身邊。
端木醫生神色凝重地看看到來的方秋眉,示意她跟着他走。
到了端木醫生的辦公室,端木醫生讓方秋眉坐在他的對面,并給她倒了茶水:“眉眉,孩子的情況很不樂觀,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消息不啻于一個炸雷,響在方秋眉的心海裏。
如果說昨天和楚雲間去領證,使方秋眉猶如爬上天堂,那麽此刻這一消息,又無異于把她打入地獄。
她呆呆地望着端木醫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用最好的藥也沒有辦法嗎?”明知道是一種很無助的求救,但方秋眉還是望着端木醫生問出了這個。
“我們用了最好的藥,來改善孩子的凝血體質,但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徹底改變了孩子的血液功能。”端木醫生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看了方秋眉很久,又接着往下說,“孩子的身體裏出現了極爲強烈的血栓,這人的身體裏有的血栓位置不太恐懼,把它溶一下就好;但有的血栓位置很吓人,一不小心就會丢了性命。”
“你是說,從此以後孩子就會在醫院裏度過了嗎?”方秋眉吃驚地望着端木醫生,不是說凝血功能可以調整的嗎?爲什麽是現在的樣子呢?
端木醫生搖了搖頭:“當血栓進入到肺部,也就是呼吸系統的時候,也僅僅就是幾秒鍾的事情,到時候守在醫院裏也是枉然。”
方秋眉一下子癱在座位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端木醫生沉吟了半晌,又開口說:“孩子今天流血,其實是一件好事情,給我們預報了孩子身體的狀況,今天我們能夠有效控制了,那麽以後會如何?誰又能說得清呢?”
“是不是隻有孩子身體流血的時候才會形成血栓呢?”方秋眉努力問出這樣的問題,也不知道科學不科學,合适不合适。
“這麽小的年紀,身體裏就有血栓存在,對于我們做醫生的來說,也是很驚訝的事情,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既然有我們就要接受它,并努力改變它。”
端木醫生說到這裏,站起身來,走到方秋眉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爲什麽不能嘗試着自己來生養一個健康的孩子呢?也許孩子的親生父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特意抛棄也未可知。”
方秋眉又一次驚呆了,月月在我們身邊存在了将近一年,撫養着她的陳叔遙焾和程封鸾,疼愛着她的張文武和丁少聰,又該如何才能夠接受她要離開的事實呢?
可是既然有這樣危險的因素存在着,又必須随時都要準備着月月離開他們的事實。
心裏疼痛得無以爲解,方秋眉癱坐在椅子上,很久都說不出來話。
端木醫生又給我續了一杯水:“事情出現了,眉眉,你要先調整好自己,然後才能夠去面對其他,随時有可能離開我們的孩子,随時有可能失去孩子的親人。”
端木醫生說完,走出了他的辦公室,并帶上了房門。
。。
方秋眉想到了丁少聰對月月的溺愛,沒有了月月,她将情何以堪呢?
想到了日夜照顧月月的姨媽,每日裏孩子的笑臉,是她最大的慰藉,沒有了月月,她又将如何痛苦呢?
其他人陪伴月月的時間少,在情感上可能沒有那麽強烈。
想到有一天,這個房間裏再也沒有這個孩子的笑臉,再也沒有這個孩子的笑聲,那日子又該是多麽的黯然無光!
想着這些,方秋眉懊惱得無以爲繼,雙手抱着頭,捶着自己的腦袋:“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錯!”
如果她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如果她的善良不是那麽泛濫,如果楚雲間不是對她那麽順遂,她就有可能不把這孩子從火車鐵軌上抱回來!
想想月月離開,給這些親人留下的疼痛,方秋眉拍打着自己的腦袋,心裏一個勁兒痛斥着自己,爲什麽要做這件事呢?爲什麽要給親人制造痛苦呢?
。。
忽然,門開了,程封鸾走了進來,可能是端木醫生說她在這裏,她就過來了。
看到程封鸾,方秋眉壓下了所有的情緒,站起身來直接開口:“是不是陳叔和楚哥哥他們來了?”
“嗯,月月現在情緒好,有說有笑的,他們在陪着。”程封鸾回答了方秋眉的問題,接着又問,“沒事吧,爲什麽坐在這裏?不到月月身邊呢?月月剛才還在念叨着媽媽怎麽不來呢!”
“沒事兒,我在和端木醫生聊會兒天。”方秋眉故作輕松地往門外走,“走吧,我們去病房,看看月月。”
方秋眉沒有再理會程封鸾,擡起腳步,往病房裏走去。
隻恐在和程封鸾說兩句話,眼淚就會不自覺地湧出來。
如果月月離開,給程封鸾造成的痛,是最爲強烈的,人一上了年紀,就會渴望着兒孫繞膝。
方秋眉這做的,叫什麽事兒呢?!
讓孩子給她繞了膝,孩子卻又殘忍地離開,把萬般的痛留給了她。
這份痛,唯有方秋眉自己有了孩子,或者等到陳思戎有了孩子,也或者陳月安有了孩子,才可以來補救,可是這三個孩子中,最早有孩子的也隻有方秋眉了。
想到自己和楚雲間已經領證,那麽就及時孕育孩子,唯有如此,才是對程封鸾最好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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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端木醫生的辦公室,方秋眉的思緒,依舊是疼痛不堪的。
這一次清醒過來的月月,能夠又說又笑地和人逗樂,可是,下一次呢?
這一次到下一次,距離會是多久?一個月?一天?還是一年?
想到有一天,看着小月月在自己的眼前昏睡過去,再也不能醒過來,方秋眉的心髒就揪成一團。
難道,可憐的月月,和自己隻有這短短的緣分嗎?
從端木醫生的辦公室,到月月的病房,隻是幾個房間而已,方秋眉足足走了十多分鍾還沒到。
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要如何安放,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月月,隻是喃喃着問:“你還會陪大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