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兵發安慶


第430章 兵發安慶

425

甯王府張燈結彩、大排酒宴,鑼鼓樂器中一片喜氣洋洋。來府中相賀的官員摩肩接踵,人常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堂堂一位藩王的愛妾也不能簡單地看成一個以色事人的女子了,那裏邊承載着的是一位王爺的顔面, 誰敢不來相賀?

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客流盈門,這要來就得送份厚禮,官員們挖空心思,雅一些的送琴棋書畫,俗一些的送金銀财寶,把幾個王府的帳房忙的團團亂轉。

甯王滿面春風,高居上坐, 撫着及胸的美髯倨傲地接受着三司官員的晉見, 一切準備停當, 隻等所有官員趕到,把王府大門一關,就要發動兵變了,這樣的時刻,忐忑緊張已全無必要,心中一片興奮。

紅纓會大師公王僧雨、鄱陽湖大盜淩泰、吳廿四、大狗子、江四十,江西本地流氓幫會頭子淩十一、洞庭大盜楊子喬等皆聚于王府後堂,一個個身着勁裝、佩戴刀槍,面目猙獰、殺氣騰騰。

自古以來最不怕造反的就是這些人,本來幹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買賣,有機會稱王拜相、裂土封侯,爲什麽不幹?他們摩拳擦掌地等候着亮相的機會。

正宴時間到了,甯王爺滿面笑容地站到站到了金色的壽字條幅下, 面前一張橫案,上邊擺放着一盤碩大的壽桃和許多瓜果。他的寵妾笙寒姑娘在四名侍女的陪伴下翩然而來,向他盈盈一禮,随即巧笑嫣然地走到他的手邊。

笙寒是位十七歲的姑娘,身材袅娜高挑兒,她穿着一件織金官綠纻絲襖,外罩淺紅比甲,纖腰系一條結彩鵝黃錦繡裙,下映着高底花鞋。烏黑的頭發斜斜地挽了個堕馬髻,雲髻翩翩,玉姿柔媚,鵝蛋臉上飛着幾許暈紅,顯得嬌悄動人。

她的打扮既顯出了嬌俏可愛、喜慶大方,又是較平常的服裝,畢竟她上邊還有婁王妃和側王妃,王爺爲她的生日哪此操辦,在後宮裏已是極大的體面,如果再盛妝隆重,未免有點恃寵而驕,這樣平常打扮,顯得自知檢點有分寸,比較讨人喜歡。

這位笙寒姑娘不知道自家王爺要起兵造反,真以爲是給她過生日呢,她沾沾自喜地走到甯王身側右後方站定,媚目含笑瞅着王爺的背影。

甯王呵呵一笑,捋着長須,右手擎杯,強自壓抑着内心的激動緩緩走到案前站定,今日一旦起事,無論成敗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要麽成爲皇帝,要麽身首異地,這樣重大的決定由不得他心司激蕩。

文武官員們見狀知道甯王有話要說,忙紛紛立起身來,轉身目注堂前。甯王目光緩緩移動,在文武官員們臉上掃視了一眼,忽地笑臉一收,把手中酒杯向地上狠狠擲了下去。

造反,一輩子也就這麽一回,甯王爺又沒演習過,他雖定下摔杯爲号的計謀,卻忘了那杯不是空杯,這杯子要往下擲先得揚起,往後上方一揚間,一杯酒“嘩”地一下全潑在了笙寒姑娘的俏臉上,猝不及防的大美人“哇”地一聲尖叫,捂着臉踉跄退了兩步。

文武官員見狀一下子驚呆了,偌大的宮殿裏立刻變的鴉雀無聲,就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甯王爺這是看到什麽了?因何發怒哇?

甯王抻着脖子往前看,一臉的莫名其妙,定晴一看,才發現杯子正擲在從大門口直鋪到桌前的紅氈地毯上,所以沒有摔碎碎。甯王爺老臉一紅,見劉養正、李士實正一臉怪異表情地望着他,忙大吼一聲,一拍書案喝道:“來人!”

“在!”前邊轟然應喏,兩三百王府侍衛一身盔甲,手提鋼刀,殺氣騰騰地闖進大殿,文武百官見狀頓時大驚,現場一片混亂。

“大家不要亂動、不要亂動!王爺有話要說!”劉養正高聲喊罷,轉身向甯王一揖,說道:“王爺,請吩咐!”

笙寒姑娘被烈酒螯得兩眼通紅,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忙道:“王爺,賤妾賤妾的眼睛捱不住了,向王爺告罪退下”。

甯王見她閉着眼睛雙淚長流,又想起方才摔杯不碎,覺得今日是起事的大日子,接連兩件晦氣事,有點大大的不吉,不禁微蹙雙眉,不悅地道:“退下!”寵妾笙寒忙讓兩個丫環扶着急急奔回後宅打水清洗去了,還不知道自已惹惱了甯王。

“諸位!”甯王經這一鬧,心情倒是放松下來,看看在他強壯的侍衛、鋒利的鋼刀控制下一個個面色大變的官員,甯王信心倍增,他跨前一步,聲音也變的穩定和高亢起來:“本王現在要宣布一道太後懿旨,文武百官跪下聽旨!”

殿上一陣嘩然,文武百官這才知道甯王如此大動幹戈,原來是有太後密旨傳達。可是後宮不幹政,是大明的規矩,内旨不出宮門,除非皇帝駕崩、新帝未立,現在太後突兀傳旨,可是京裏出了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

文武官員心中惴惴,彼此竊竊私語探聽消息,劉養正大吼一聲:“衆臣子還不跪下聽旨?”說着一撩袍子當先跪倒,大呼道:“臣聽旨”。

李士實微微一笑,也随之拜倒,文武官員見狀,紛紛離席參拜,甯王見了飄飄然的,竟然有種微醺之感。眼見衆官員依例跪倒,甯王咳嗽一聲,高聲說道:“衆文武官員聽着,先帝在時,苦于久無子嗣,爲使天下臣民安心,聽信奸佞李廣之言,抱養民家養子,本意是想待有了親生骨肉,再宣明真相。

奈何,先帝因病暴斃,正德繼承大統,此子并非朱氏子孫,卻繼承我朱家江山,紊亂宗祧,使我列祖列宗不得血食。本王現奉太後密旨,令我起兵讨賊,入朝監國,爾等可知道嗎?”

廢話!這事兒誰知道啊?甯王說完,宮殿上就象捅了個馬蜂窩,這通亂呐,嘈雜驚駭聲、追問呐喊聲不絕于耳,許多官員沖動地站了起來,激動的滿臉通紅,質問求證。

江西巡撫林俊站起身來厲喝一聲:“統統住口!”這老頭兒是個個頭不高的文弱書生,可這嗓門兒倒不小,一下子就把大家都鎮住了,大殿上肅靜下來,林巡撫上前一步,拱手高聲道:“甯王爺,您說奉有太後密旨,請問,密旨何在?請取來與我等一觀”。

甯王雙眼微眯,冷笑道:“茲事體大,自然是口谕,正德自知并非正統,對太後看管的甚緊,侍婢進出皆要搜身,豈能傳出诏書?本王的話你還信不過嗎?”

林俊哈哈一笑,朗聲道:“沒有太後親筆的旨意,何以證明當今聖上不是先帝骨血?僅憑王爺一面之辭,就要我等朝廷官員聽命造反麽?”

甯王大怒,鐵青着臉道:“混帳,本王會信口雌黃麽?你不必多言,本王立刻就要起兵讨賊,孤隻問你,可願保駕前往?”

甯王話畢,隻聽甲葉子嘩愣愣作響,兩個提着鋒利長刀的王府侍衛已經沖到了林巡撫的身後,往那兒一站猶如兩頭鷹俯視着一隻小雞。可林巡撫夷然不懼,把脖子一梗,嗔目喝道:“你說什麽?保駕?你居然敢自稱禦駕?可知天無二日,臣無二主,太祖法制具在,哪個大膽敢行違悖?”

林俊清名遠播,是有名的忠臣,謝遷在時與他就相交莫逆,贊譽他性情梗直,爲人方正,很有風骨。早在成化年間他做刑部主事的時候,就是有名的強項令,不管什麽權貴犯了法都該依法處理,就是當時氣焰熏天的萬貴妃家人也不例外,這樣的人又豈肯因爲甯王一句話就附從造反?

甯王一咬牙,乾指喝道:“把他拿下!”

兩個侍衛立即沖前一步,扣住了林巡撫的肩膀,林俊掙脫不開,高聲呼道:“好大膽,我是朝廷命官,江西巡撫,爾等竟敢拿我?”

按擦使方雲霖唬的面如土色,倒是按察副使鍾良茗有些骨氣,挺身而出道:“甯王爺,你空口無憑,又擅拿朝廷大臣,所謂皇上并非先帝親子的話莫非隻是一個幌子,你要起兵造反篡奪皇位不成?”

甯王被他戳破心事,不禁惱羞成怒,喝道:“先帝無子,孤奉太後旨意監國,便是皇帝一般,何來篡奪之說?你小小按察副使,竟敢直斥本王,來啊,把他也給我拿下,推出殿外立即斬首!”

二人被侍衛拖出門去,猶聽林巡撫高聲喝罵:“賊子自不量力,竟敢觊觎大寶,今日賊殺我,明日朝廷必殺賊!”

罵聲漸遠,大殿上一片死寂,片刻功夫,隻見兩名持衛提着兩顆血淋淋的人頭走進殿來,單膝跪倒把人頭高舉,奏道:“啓禀王爺,犯官林俊、鍾良茗已然伏法!”

衆官員偷眼望去,隻見方才還怒目喝罵的兩個官員現如今隻剩下一顆頭顱,被人提住頭發,頸下血肉模糊,不禁駭得面如土色。

甯王陰恻恻地一笑,掃視了眼那些官員,獰聲道:“還有那個敢質疑太後诏命真僞的,站出來!”

殿上鴉雀無聲,再也無人敢出頭,甯王露出得色,又道:“本王欲領兵還朝,光複宗室,爾等可願爲孤效命、共建功勳?”

劉養正、李士實,還有已被他收買的布政使張綸等人率先下跪,有人帶頭,這心防就容易被攻破,一方面爲求活命,另一方面抱着是奉太後旨意的自欺欺人的想法,大部分官員呼啦啦跪了下來。隻有少數官員,不過十餘人站在那兒既不想跪下跟着造反,又不敢提出抗議做一個砍頭的忠臣,凄凄惶惶十分可憐。

甯王毫不客氣,立即命人把這些猶豫不決的中間派全部關入王府大牢,此時殿中文武就算是歸附他的人了。劉養正高聲道:“王爺,太後命您監國,分明就是要将皇位傳給你,如今出兵讨逆,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正德根本沒有資格做皇帝,您要是以王爺的身份起兵,那置正德于什麽地位呢?”

這些都是事先商量好的,甯王聞言立即問道:“那麽,依劉先生所見,本王應該怎麽做呢?”

劉養正立即道:“爲了大明江山社稷,爲了能名正言順地讨伐篡國叛逆,恢複大明宗室,在下以爲王爺應立即即皇帝位,号召大明臣民讨伐正德,這樣才能無往而不利”。

李士實、張綸等人恬不知恥地連聲應和,其他官員哪還看不明白其中關節?一見甯王飽含威脅的目光向他望來,也隻好硬着頭皮跪倒促請,甯王‘推辭’再三,‘無奈’之下,隻得順從民意,把長胡子一抛,歎息道:“罷了,那孤就勉爲其難,爲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來承擔這份重任吧”。

這甯王志大才疏,但是辦事卻是風風火火,極有效率,他立即移駕銀安殿,就有中官捧上早就做好的皇冠龍袍,當場穿戴起來。

下邊文武官員瞧這架勢哪象是臨時起意這才即位的?分明是早有準備,光那件正宗的龍袍沒有一年功夫都做不成啊,可是也沒人敢指出來,就在中官指揮下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李士實奉上用了一夜時間寫就的讨逆檄文當殿宣讀,革去正德年号,登基爲帝,年号順德,封李士實、劉養正爲左右丞相,加封公爵。又封江西布政張綸爲兵部尚書。那些前來爲甯王愛妾賀壽的文武官員各有封賞,但是真正掌兵的權力甯王可不敢交給他們。

甯王一聲令下,銀安殿外等候多時的各山各寨的土匪山賊們上殿見駕,甯王封洞庭大盜楊子喬爲行軍總都督,大狗子爲副都督,吳廿四、淩泰爲都指揮;又拜紅纓會首領王僧雨爲大師公,李左同爲副師公,楊清爲總師公各自領軍,大法師李自然爲護國大法師。

這銀安殿上所授的官職有朝廷的品秩,也有江湖幫會的稱号,聽起來不倫不類,彼此的統屬也無法确定,聽得那些剛剛投降的文武官員暗皺眉頭,根本不敢奢望這樣一位甯王爺會有燕王朱棣的雄才大略可以奪國成功,可是目前不附從立即就是死路一條,他們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甯王又讓人把李士實的檄文抄印了上萬張,檄文上列舉了正德二十條大罪,第一條就是冒充先帝子嗣。甯王命人一邊在城中到處張貼,一邊派出許多探子前往九江、安慶、吉安等地張貼以造聲勢,同時号令各地官員歸順新皇,作開國功臣。

甯王三衛本來應該在一萬八千人左右,但是他掌握三衛之後秘密擴充,大明軍隊一向的優良傳統是吃空饷,甯王卻是反其道而行,花名冊上隻有一萬八千人,但是實際招納的軍隊已經翻了一倍,全用自已的錢給他們發私饷。

同時鄱陽湖、洞庭湖的水盜、江西境内的山賊、南昌等地的幫會、臨時招納的地痞流氓、從監獄裏放出的死囚罪犯,也組成了一支大約三萬人的隊伍。這樣一來,甯王的兵力就達到了七萬。

甯王又命人跟着各位官員回衙,收剿了他們的印信,所有軍政事務統出于甯王府,同時把當地各個衙門的差役、捕快、巡檢以及民團也組織起來,又湊了兩萬人,總兵力九萬,對外号稱十五萬。

江西本地這麽多年來,蒙甯王保舉、推薦、收買的官吏不在少數,而且甯王造出的宣傳聲勢,和起兵後大軍雲集、兵強馬壯的假象也迷惑了一些牆頭草和投機份子,周圍府縣官吏前來投降歸附的居然真有不少,令得甯王信心大增,于是決定立即出兵,攻打南直隸。

南昌城這座根基重地,本身奇險無比,周圍府道又沒有足以威脅他們的力量,所以甯王隻留下了五千兵馬,再加上甯王世子朱從和他的弟侄郡王們的家丁、仆役、佃戶等共組成一萬人的大軍守城。

當年朱棣起兵造反,朝廷大将李景隆也曾率軍試圖攻打燕王的根基重地北平,北平的守衛者當時是朱棣的兒子朱高熾,朱高熾以極少的兵力守住了數十萬人包圍的北平,從而有力地支援了朱棣的軍事行動,完成了靖難大業,甯王現在顯然是以第二個燕王自诩了。

三日之後,剛剛登基的順德皇帝朱辰濠帶領他的‘十五萬’大軍,水陸同時進發,浩浩蕩蕩殺奔南直隸,第一站九江一日便破,‘順德軍’一時軍心大盛,氣焰不可一世。

順德皇帝、甯王朱辰濠的信心繼續膨脹,他認爲自已沿江北上,旬日之後便可在南京定都,與北京分庭抗禮,于是快馬令人趕回南昌,把婁妃和百位嫔妃侍妾統統接來,準備住進南京皇城後立即分封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擺擺皇帝譜了。

與此同時,他的大軍仍然馬不停蹄地繼續進軍。兵鋒所指,乃是水陸要沖安慶,此處乃是南京的上遊門戶,自古沿長江而下用兵者,若攻取安慶,南京必是囊中之物。

當信心十足的甯王在王子、儀賓等人陪同下登上樓船之巅,擺出一副上陣父子兵的架勢,眺望即将到達的安慶,露出一臉已是囊中之物的微笑時,安慶城頭,伍大胡子也在兒子、媳婦的陪同下,全副披挂,登上了城頭。

對了,兒媳婦宋小愛肚子裏還有他伍大胡子的小孫子,可謂是爺孫三代同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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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繼續繼續,一會還有~~

(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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