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還沒有人意識到那個曾經在長安城攪起風雲的少年就這麽安靜了下來，因爲和大唐皇帝的一個約定。而這一安靜就是好幾個月，甚至以後還要以年爲單位來算。

自從姜府建成之後姜雲明沒少到書房這個房間，但是像現在這樣單單純純是爲了做學問還是第一次。

人真的是一種很有潛力的生物，很多事情看起來很困難，或許就連自己在開始之前都在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能成功，但是真的等到開始做的時候才知道或許一切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困難。

看着伏在岸上的姜雲明，李綱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姜雲明在同一個屋檐下，爲了可以說是同一件事情在奮鬥。

“老夫從未想過姜大人還有如此認真的一面。”

“您老是有什麽問題嗎？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還請繼續釋義您的四書五經，不要打擾小子。”姜雲明頭也沒擡，眼中全都是書案上那些流水線一般生産出來的糙紙。

……

李綱也不是第一次被怼了，之前他因爲要用标點符号釋義四書五經甚至是天下書籍的時候來找過姜雲明，對于這個皇帝交代下來的任務他有很多都不明白，但是不曾想他這一來就在這姜府裏住下了。

“說實話小子是真的不願意讓您老人家住在我家，而且早知道有這麽一天的話我就讓孔祭酒來釋義這些書籍了。”

“不行！”一說到這件事情李綱就精神了起來，看着姜雲明頓時吹胡子瞪眼的。“孔大人如今是太子太師了，教導儲君事關江山社稷，怎可兒戲？這事兒還是交由老夫來做吧。”

“那您就少打擾小子，您也知道小子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才開始做這件事情，如果半途而廢的話小子可會向父皇參您老人家一本。”

“你真的要把你的畢生所學就這麽傳授給天下人？”李綱看着這一會兒頭都不曾擡起過的姜雲明說道。

敝帚自珍，或者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種思想是現在這個時代的主流，而且在所有人看來姜雲明所會的東西無異于是人間至寶，隻要能得到其中點皮毛就足以混到一份富貴了。

“您别拿那些沒見識的人來跟小子我比較，我和他們是不同的。”被李綱連續不斷的問題搞得煩不勝煩，姜雲明最終還是停下了手裏的筆。

“不同？就因爲不同？你不重視你的那些學識？”李綱很不理解。

有時候不同的思想在不同的時代是難以兼容的，就像這個平靜的大唐和格格不入的姜雲明一般，如果姜雲明不是付出的一方那早就炸鍋了。

“您要知道，也許您看重的東西在我這裏一文不值。”長時間的伏案寫作讓姜雲明的眼睛有些發澀，這讓他不由得靠在了椅子背上。“您認爲如今的四書五經在您，甚至是在世人的心中都代表了什麽？”

“學識，地位，财富，甚至是一切。”

“的确，這四書五經裏面的東西可以說是很全面，可以堪稱是包羅萬象。政事、軍事、使臣和文化全部都有，這也是爲什麽當今天下的士子爲什麽都要研習四書五經了。”

姜雲明說着站了起來，将自己和李綱桌上的冷茶潑掉，讓侍女去重新換了一壺熱水。

“但是同樣的，這些東西在我看來卻一文不值。”

“如今你已經位極人臣，這些東西對你來說自然是一文不值的。”雖然姜雲明的本意并不是貶低四書五經的作用，但是聽到這些話的李綱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哈哈，您是不是理解錯了？”姜雲明哈哈一笑，他真不是在貶低四書五經，但是如果讓他去學習這些的話他卻也是不願意的。“您覺得小子走到如今的地步是借助了那四書五經嗎？”

“你的學問已經是自成一家了，單單一個火藥就能讓你一輩子都吃喝不愁。”

“李大人……”

“别這麽稱呼老夫了，老夫如今已經不在朝中任職了。”

“那好，文紀公，您說小子片面，但是其實您才是片面的。”姜雲明有些無奈，其實李綱算不上那種腐朽的老酸儒，但是也強不到哪裏去。

“老夫怎麽片面了？四書五經在前朝是最重要的，如今也是，未來還會是！”

……

姜雲明無奈地撫着自己的額頭，他有些頭痛。剛剛還想李綱還沒到老酸儒的地步呢，結果一句話就讓他炸毛了。

“之前小子跟父皇說過，儒家武裝了我們的頭腦，那我們的雙手呢？遠古時期的人們用木棒、石頭作武器，後來演變成經過研磨的石斧、石刀，然後是青銅劍，再到如今我們大唐的鋼刀，火藥。您覺得如果我們隻有四書五經上面的那些大義、謀略而使用的武器還是木棒石頭的話還能打赢突厥嗎？”

李綱張口結舌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他覺得姜雲明說的不對，但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四書五經的确是重要的，但卻不是最重要的，最起碼還有其他的東西能夠和它并駕齊驅。”姜雲明并不想過分強調任何一樣東西的作用，因爲這些是沒有意義的。

在科學發達的後世不還是依舊要分文理之别？在有人研制各種更先進武器的同時不還是有人在苦讀詩書體會我們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寶？但是現在四書五經占的比重太大了，已經到了一家獨大的地步。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小子曾經在朝堂上說過一句話：‘正義沒有武力是無能，武力沒有正義是暴政’。這裏面說的正義就是四書五經，是儒家、道家的思想，是人們的道德，而武力除了表面上的意義之外還有法家的嚴律等等等等。”

“可是如今的大唐還不夠強大嗎？隻要火炮和新式鋼刀出現在戰場上不說所向披靡，戰無不勝還是能夠達到的吧？”

“的确，如今我們大唐的确是夠強大了，但是以後呢？”姜雲明也不知道李綱是目光就這麽短淺還是因爲儒學的關系讓他下意識地貶低或者推搡其他的東西。“人們在使用木棒的時期能夠想到這世間還有青銅器這種東西嗎？大秦的軍隊在用青銅武器戰無不勝的時候能想到這世間會出現火炮嗎？”

李綱有些頹喪，在他和姜雲明的交鋒中自始至終就從未占到過便宜。

“文紀公，您不傻，您不會不知道新的鍛造術、火藥和青雀在建造的蒸汽船會起到什麽樣的作用，您隻是不想，不想看到有其他的學說擁有能挑戰您畢生所學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