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老夫還真沒想到陛下能放你出來。”

正離開長安的馬車上，杜如晦帶着些許的驚訝看着姜雲明。

“倒也沒什麽，麗質的身體在孫道長的調養下還算是挺好的，父皇不過是因爲父母之心罷了。而且在我離京的這段時間麗質回回宮住，所以父皇也就沒那麽反對了。”

“說的倒也是，不過就是可憐了我這個老頭子，一把年紀大病初愈的，這就被你拉了出來。”杜如晦感歎了起來。

姜雲明驚訝地看了杜如晦這個伯伯一眼，他還從來沒見過杜如晦這個樣子。

“您最近是不是太閑了？”姜雲明說得很委婉，因爲杜如晦從來都沒有過這個樣子，如果不是太閑了哪會說出這種話來。

“倒是有一點。”杜如晦笑了起來，忙碌了大半輩子，在生病的這段時間他還真有點兒閑着沒事幹的意思。

畢竟李世民對他這個肱股之臣也是極爲重視的，如果不是迫在眉睫或者極其重要的事情之外都不會找他。

“您别以爲病好了就沒事兒了，孫道長可是說了，您這病隻是暫時的好了，吃食方面雖然不似之前那麽嚴格了但是還是要多加注意的，消渴症對于您來說複發的幾率要比平常人搞出來不知道多少。”

哼哼了兩聲，杜如晦沒有再說話。姜雲明對他來說是個小輩，他有些不太習慣讓小輩教訓。

其實對于姜雲明來說和杜如晦還真沒什麽好聊的，因爲他們兩家實在是太熟了，熟到了基本上誰家今晚做什麽飯都知道的地步。而且要真的說起來姜雲明也不是很喜歡和杜如晦聊天，因爲這總會讓他有種面對長輩的感覺。

雖然姜雲明總是自诩兩世爲人，而且他總是習慣性的把自己前世的年紀和在大唐經曆的這幾年相加來算作自己的年齡，但即便是加起來他也沒有杜如晦來的年紀大，所以在杜如晦的面前他總是矮一頭。

誰閑着沒事而願意跟自己叔叔輩兒的聊天，即便是聊也不會聊得太深入，真正能和叔叔輩兒聊得開的能有幾個？

不過想是這麽想，實際上姜雲明還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杜如晦聊着，但更多的還是在說政事相關的那些。

“你是準備去哪裏？”走了一個上午都沒停過，坐馬車可不是個什麽舒服的事兒，所以杜如晦沒忍住問了姜雲明一嘴。

“其實沒有什麽目的，我們下來又不是爲了察那些苛政之類的，隻是來看一下如今我們大唐各種糧食的耕種情況罷了，既然杜伯伯不願意走了，那我們就定在這裏如何？”

“這裏嗎？”杜如晦撩開車廂小窗上的簾子，透過小窗口往外看了看。“倒也不是不行，那我們就先停下來起火造飯，然後就下去看看？”

“造飯還是算了，我們這次出來算是突然決定的，雖然不像那次我陪太子南巡的那碼子事兒，但總歸這樣看到的才是真實的，若是杜伯伯不是特别需要的話我們就先走走看看如何？”

“嗯？看來你這事兒還真是挺上心的，那我們就走走看。”

杜如晦倒也不矯情，因爲糖尿病的原因他患病期間也經常做一些運動，所以對這些事情倒不是很介意。

抛棄了馬車，除了羅三林之外也沒帶什麽人，姜雲明和杜如晦就直接順着田間小徑朝着田地深處走去。

雖然看起來是沒人相随，但實際上在停車的那會兒随行的士兵就開始戒嚴了，而等姜雲明和杜如晦确定了要下去走走的時候士兵們就散開巡查了，旁邊還很青翠的紅薯田裏早就不知道趴進去了多少人了。

意圖謀害李麗質府中胎兒的事情才過了沒多久，姜雲明又怎麽會不重視安全方面的問題？

“三林，我們到哪兒了？”看着四周的大平原，姜雲明開口問道。

“公爺，我們剛剛過了浐水，現在已經到了藍田的地界了，往南就是秦嶺，往東走就是灞水，如果過了灞水的話就要到藍橋附近了。”

“到藍田了嗎？”姜雲明喃喃自語。

從下馬車開始走到現在姜雲明是有些失望的，因爲按理來說此時的麥子已經可以開始收割了，然而他這一路走來都是青翠的綠色，藍田這邊雖然可能因爲毗鄰灞水的原因導緻麥子晚熟一點，但也不該全都是青翠的綠色。

所以映入姜雲明眼中的這一大片地種的基本上都是紅薯和土豆。

像紅薯這種東西一般來說都是用來作爲災年儲備糧的，但是在尋常年間卻不宜太多種植，所以說眼下這藍田地區肯定有不少的百姓們私藏了收獲上來的新糧，而且數量還不少，恐怕是家家戶戶都有這種行爲。

雖然能理解，但是姜雲明卻并不願意讓這種事情發生，因爲紅薯和土豆是不能成爲主糧的。

至于紅薯不能成爲主糧的原因姜雲明不是很清楚，他隻知道腸胃不好的人不能老吃紅薯，在紅薯出現之前的世道百姓們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哪會有人沒有點兒腸胃問題？

“老鄉！”姜雲明還在想着，杜如晦開口喊起了遠處正走過來的幾個普通百姓打扮的人。

藍田這邊的民風怎麽樣姜雲明不太清楚，不過那幾個人在杜如晦開口呼喊之後顯然是猶豫了一會兒，但是最後還是走過來了。

“這位老爺，您有什麽事嗎？”一開口，姜雲明就知道他們爲什麽明顯不情願但最後還是過來了。

說到底還是因爲身份的問題。

“老鄉，你們這是要去收麥子嗎？”杜如晦表現得很和善，熱情地和他們攀談這。

“哪兒啊，我們幾個是去地裏除草的。”爲首的老農憨厚的笑了笑，顯然對杜如晦的和善有些無所适從。

“除草？不收麥子嗎？”姜雲明有些意外，但心裏隐約已經有了答案。

“我們幾家今年沒種麥子，都是種的新糧。”猶豫了幾許。老農還是實在的回答了。

“每種？朝廷不是硬性規定每戶都要種植小麥嗎？數量還是要按照家中人數來算，怎麽會沒種？”

“小老爺，我們跟您說您可不能說出去啊。”老農顯然是不想回答的，但是一看姜雲明和杜如晦兩人的服飾他就知道這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沒事，您說就是了，我們就是好奇所以問問，肯定不會說出去的。”姜雲明也笑了起來，讓自己盡量的顯得更和善一點。

“現在大家都不願意種麥子了，不夠吃啊。這些新糧都是我們留下來的種子，在加上從官府領的，所以大家就都種新糧了。又好吃，産量又高，誰願意種麥子啊！”

聞言姜雲明輕歎一聲，千防萬防，但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