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讓人心生敬佩的敵軍将領厚葬，這是一種禮儀，也是一種尊重。

姜雲明并不反對這種戰場之上的尊重，但他認爲這種事要在一個合适的場合才能進行。

的确，眼下大唐剛剛以碾壓之姿打敗了高句麗鎮守遼東的軍隊，但誰也不知道這遼東城裏是不是還有潛藏的敵人，也不知道這周遭的山林中有沒有乙支文德提前留下的後手。

所以，他不是不贊成李積的這種做法，隻是不贊成李積在這種情況下做這件事。

或許是因爲生長時代不同的原因，也或許是因爲接受的教育不同，在這件事上姜雲明和李積，或者說是整個大唐的武将想法都不一樣。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孔子的這句話他很喜歡，所以他認爲一個完全沒有可能和自己站在同一個陣營的人，即便他再怎麽令人敬佩，略微表示一下就好了，完全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甚至姜雲明覺得站在敵軍陣營的乙支文德都不值得李積爲了他而殺掉的那匹馬。

更别說李積的這種做法還極有可能贻誤戰機。

深深地看了姜雲明一眼，李積并沒有說什麽。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合時宜，甚至可以說是犯了戰場上的大忌諱，但姜雲明的說法也無可厚非。

并不是不願意給這個令人欽佩的将軍一個體面，隻是相比之下姜雲明還是覺得自己的同袍最重要。

“走吧。”李積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重拾了他才剛剛暫時擱置的本職工作。

遼東城的接收工作很順利，沒有收到一丁點兒的阻撓，因爲這裏幾乎已經成了一座空城。

留守城頭的偏将在看到乙支文德引劍自戮的時候就知道大勢已去了，年輕的偏将沒有乙支文德這種老将那般深沉的心思，在這種情況下他能想到的就隻有帶領着城中剩餘的有生力量撤退。

往大了說是爲高句麗盡可能多的保存對抗大唐的力量，往小了說他也是爲了保證自己的生命不就此消逝在這裏。

但即便是一座空城，李積和姜雲明也沒有掉以輕心。

大軍很快就被分派到了各自的任務，上城頭觀察防守的，搜索城内的，還有出城搜索剛才滾落了大量的滾石擂木的西山的。

一步一個腳印，紮紮實實地往前一點一點的推進，這才是真正的戰争，而電視劇中那種一路奔襲，一天直接打到敵軍腹地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戰場上你隻能謹慎謹慎再謹慎，而不能想當然地把敵人當做傻子。

不是說你認爲山野林地中沒有埋伏那就是沒有埋伏了。

即便是沒有埋伏，那将士們也是需要修整的。

生死就在一瞬之間的戰場并不是什麽閑逛的地方，每個人都要保持着極高的警惕性以及精神的無比集中，誰也不會把自己的性命當玩笑，而在這種情況下對體力的消耗還在其次，精神上的消耗是最大的。

但這種休息是短暫的，李積僅僅隻給了大軍一晚上的時間。

在姜雲楓看來其實并沒有必要這麽着急，但在戰場上他還是更願意聽李積這種久經沙場的老将所說，尤其是這遼東城之戰那些他沒有預想到的景象更是讓他堅定了這種信心。

但其實李積想到的姜雲明也想到了。

遼東城是大唐進攻高句麗的第一個戰争，而按照既定的路線來看下一站就是後面不遠的白崖城。

雖然嘴上說不遠，但這都是相對而言的，遼東城和白崖城之間的實際距離說起來并不近，足足有三舍。

就是成語退避三舍中的三舍，九十裏。

而後面的烏骨城和泊汋城最起碼要三四個三舍。

不過話雖如此，對于僅僅在遼東城後面的白崖城不管是姜雲明還是李積都不敢小觑，因爲這個城池雖然也是屬于極爲靠近邊關的那種，但它的意義卻不一般。

它還有着另一個名字，纥升骨城。

這個名字對于很多人來說都比較陌生，但它卻是高句麗建國之初的都城，也是高句麗的第一個都城。

雖然僅僅在四十餘年之後高句麗就遷都到了國内城，但對這裏的重視絕對不亞于遼東城，甚至還要比之遼東城更甚。

“這裏您打算怎麽辦？”遼東城中，原本是乙支文德的住所如今已經被姜雲明和李積鵲巢鸠占了。

“這裏會留下少量的士兵，陛下很快就會從營州柳城趕來。”李積看着斥候送回來的彙報，頭也不擡地回答着姜雲明的問題。

“這樣合适麽？”姜雲明皺起了眉頭。

他是不反對老丈人禦駕親征，但他提前也說了隻有在大軍攻下兩個城池的時候老丈人才能向前一個城池。

可是這遼東城已經算是高句麗的地盤了，畢竟是别人家的地方，姜雲明總是有一種這裏不如營州柳城安全的感覺。

“陛下你也了解，此次雖然是禦駕親征但實際上和在長安是一樣的，都接觸不到真正的戰場。我軍大捷的消息老夫已經命人傳回去了，我們即便是不贊成也是阻止不了陛下到這遼東城來的。”

對于李積的說法姜雲明也不由得點頭贊同。

這所謂的禦駕親征說是要鍛煉李承乾的處政能力，但實際上還是李世民想滿足自己的意願要更多一些，所以讓他同意不親臨正面戰場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如今在遼東城已經被攻占的前提下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他渡過遼水。

這和最初答應的不一樣，但姜雲明也沒什麽辦法，而且他早在出征之前就想到了，甚至已經做好了屆時全力阻止老丈人親臨戰場的想法。

“要不……”姜雲明想了想，對李積說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您率領大軍前往白崖城，小子我留在這裏等父皇過來？”

“也行。”李積僅僅是低頭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因爲他一眼就看出了姜雲明的想法。

現實也是這樣的，在這次出征的人中隻有姜雲明才能最大程度上預防李世民遇到危險。

不是說姜雲明能保護李世民，而是能阻止李世民自己踏入危險的地方。

“那在您出發之前我簡單的和您說一下之前投石車投擲的那個東西。”

看了看漸漸變亮的天色，姜雲明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李積交代一下開花彈的注意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