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質，最近怎麽樣？”李世民看着面前那略有憔悴的女兒，感覺心整個都被揪了起來。
這次出征誰都知道姜雲明是必須要去的，所以李世民也沒有阻止，隻是準備在最後姜雲明渡海去倭國的時候将他攔下來，而在此之前姜雲明也出征過一次，所以李世民對自己這個女兒對女婿的不舍也沒有太當回事兒。
畢竟是出征，戰場那種地方是個妻子就不想讓自己的夫君去，而李世民也覺得李麗質也會像姜雲明上次出征突厥一樣擔憂一下就完事兒了。
但看女兒現在這個模樣，顯然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誰都知道懷孕的女人很脆弱，很容易胡思亂想，但卻忽略了李麗質雖然不是還在孕期，但卻也差不多。
孩子還沒過百天呢，姜雲明這個父親就出了遠門兒，而且去的還是戰場這種地方。
“勞父皇費心了，女兒還好。”嘴裏說着寬慰的話語，但臉上的憔悴讓李麗質的話很沒有說服力。
對于自己這個嫡長女的話李世民是一個字兒都不相信，因爲他可是親眼目睹了李麗質在見到他的狂喜，随後得知姜雲明并沒有回來之後的失望。
“你……”李世民有些心酸，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麗質，保重好身體，不僅僅是爲了你自己，明風明雲是高遠唯一的子嗣，不爲你自己，就當是爲明風明雲，爲了高遠。”
自古以來，女人似乎就是感性的代名詞，李世民知道自己這個女兒現在可能什麽都聽不進去，所以隻能從她在乎的方向入手，這樣或許還會有點兒效果。
“麗質知道了，多謝父皇挂念。”李麗質勉強的笑了一下，但眉宇之間的那抹擔憂并沒有因此而消失。
“唉……”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李世民從懷中取出了一個信封。
“這是高遠讓朕給你帶回來的家書……”
話沒有說完，因爲李世民說不下去了，李麗質眼中爆發出的光彩使他知道在這一刻無論是什麽安慰的話語都比不上他手裏的這封薄薄的家書。
“你自己看吧，父皇就先回宮去了。”
第三次歎氣，李世民沒有再多說什麽，他知道現在李麗質最想看的并不是他，而是那封信。
乳娘很是識趣兒，抱着明風明雲轉身出了西廂，給李麗質留下了一個獨屬于她自己的空間。
所有人都離開，李麗質眼眶裏蓄積着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她是個聰慧的女子，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以前很多和姜雲明有關的事情她都知道，但因爲不管是處境還是姜雲明的想法都沒什麽問題她才沒有出聲幹預。
今天，倉促回京的李世民沒有直接回皇宮，反而是徑直來到了田家村。
或許可以說李世民是想極了自己的這兩個外孫，畢竟之前李世民對他這兩個外孫的寵溺誰都能看得出來。
也或許是因爲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畢竟是太子監國，李世民想要考驗一番李承乾而選擇不直接出現也能理解。
但是，李麗質卻從自己的父皇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愛憐的情緒，這是一種她很不喜歡的情緒。
作爲嫡長女，李麗質可以說是除了後來的小兕子之外最受寵的，但之前她從自己父皇身上所感受到的都是寵溺，是放縱，而不是愛憐。
自她嫁到姜家之後那種寵溺她就很少感受到了，并不是李世民不寵她了，而是因爲李世民自認爲姜雲明這個女婿很合他的心意，他爲自己的女兒找到了一個好歸宿而得意。
而今天，她的父皇卻對她流露出了一副愛憐的樣子，這讓她很不安，讓她感覺自己手中那薄薄的信封如有千斤之重。
略微顫抖着打開了信封，李麗質貪婪地看着姜雲明的字迹，似乎是能從這些字裏感受到姜雲明的氣息。
吾妻麗質。
見字如面，不知家中一切是否安好。
我初爲人父，你初爲人母，但在孩子這裏，你負擔的遠遠要比我重得多。
人之一生，爲人子，爲人夫，爲人父，爲人臣。
以尋常人的目光來看，
爲人子者，吾不及也。
爲人夫者，吾不及也。
爲人父者，吾亦不及也。
縱觀我來到長安的這幾年，似乎是位極人臣、家庭和睦、膝下有子，然而對我來說卻是除了爲人臣外，一事無成。
如今高句麗之亂已平，百濟、新羅的收複也已是近在眼前，然而對爲夫來說，這一切僅僅是才剛剛開始。
生而爲人，多有之事皆所必行之。
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以及，國仇家恨。
不知道你是否奇怪過，一個尋常的少年如何是在短短的幾年間就走到了世人羨慕的巅峰。
爲夫從未向你解釋過，但在我的心底卻一直都有一件事，一件應該做、也必須要做的事。
百濟和新羅即将成爲曆史，而爲夫亦将随着戰船東渡，如那始皇帝之差徐福，不過此次爲夫有程伯伯以及處默随行。
此之一生，我是姜雲明，大唐的泾陽縣公姜雲明，亦是你的夫婿姜雲明。
家中有你，爲夫從未擔憂過，出征突厥如此，此次亦是如此。
映雪馨怡向來以我爲主心骨，我不在，你就是她們的主心骨。
好好照顧自己，照顧映雪和馨怡，也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待到那倭國國破之日，即是吾歸來之時。
……
家書，字數并不多，但這短短的幾百字卻看得李麗質滿目含淚。
“夫君，麗質就在這長安，在我們的家裏，與映雪馨怡和我們的孩子一起，等你回家。”
……
姜府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此時的皇宮卻算不上是平靜。
李世民的歸來沒有讓人提前和長安通氣，而到了渭水碼頭之後沒有他的命令自然也就沒有人敢私自回皇宮報信。
和以前不同，那時候他坐鎮宮中，自然所有的事情都要向他彙報，但現在坐鎮宮中的卻是李承乾。
哪有當爹的向兒子彙報行程的道理。
顧不得一路的勞累，甚至連最基本的沐浴更衣都沒有去，李世民直接就進了太子東宮。
“父皇！？”看着眼前的人李承乾有些懵。
“給朕看看。”李世民語氣平淡，指了指李承乾書案上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