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一旬時間内，程咬金父子倆算是見到了姜雲明所說的政策到底是個什麽樣子，而程咬金也知道了爲什麽當初姜雲明說他不會想知道。
因爲實在是太過殘忍，甚至慘無人道四個字都不能形容。
自伊勢灣登陸，第二天姜雲明接徹底接過了水師的指揮權，指揮着将士們一路向西北進發。
十天，整整十天，姜雲明才見到了他想見的景象。
琵琶湖。
可惜了，姜雲明看着這琵琶湖多少有些感歎，眼下什麽都不夠，不然的話他肯定會将這個日後倭國的象征、最大的淡水湖泊給毀掉，隻可惜現在他并沒有這種威力的武器。
“你讓将士們馬不停蹄，一路上殺了不知道多少倭國人，就是想來到這裏？”程咬金下了馬，走到了姜雲明的身邊。
從伊勢灣開始，這支在異國他鄉的唐軍可以說是橫沖直撞，将沿途所遇到的所有村落都屠了個幹淨，不僅是青壯，老弱婦孺一個都沒留下。
士兵不忍，姜雲明就親自動手，從伊勢灣出發到現在，凡是進入到唐軍視線裏的倭國人就沒有一個能活着離開。
就連久經戰陣的程咬金都覺得有些殘忍。
“不，這裏隻是開始，這個湖名叫琵琶湖，是倭國最大的湖，從這個湖向西南而行就能倒到倭國的京都，藤原京。”
“高遠。”程咬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起了和姜雲明所說完全沒關系的話。
“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小侄舒服的很，哪會有什麽事？”姜雲明微微一笑，但這笑容卻遠不似程咬金記憶中的和煦，甚至還帶着一絲猙獰。
眼白中充斥這的血絲讓姜雲明此時看起來有些駭人。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程咬金死死地盯着姜雲明。
說實話，他對于倭國人的死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即便是殺俘這件事情在唐朝人看起來很難以接受，但這就是程咬金心中最真實的想法，不管多少倭國人都不及姜雲明一個人重要。
他擔心的是姜雲明。
沉默了一下，姜雲明并沒有直接回答程咬金的問題，而是讓羅三林傳令下去讓将士們原地休整。
“程伯伯，您知道嗎？”姜雲明的嗓音嘶啞，這是因爲這十天以來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小侄所做的這些都曾經在漢人的身上發生過。”
“你是說那段時期嗎？”程咬金随着姜雲明一起坐在了湖岸邊。
“不，是您不曾知道的一段曆史。”姜雲明搖了搖頭。
他沒有像程咬金想象的那般殺瘋了，相反，在這倭國的土地上開始行軍之後他無比的清醒。
“其實小侄還不算過分的，因爲将士們的心中還有良知，不然的話您知道您将看到一副什麽樣的景象嗎？”
沒有管程咬金接不接話，姜雲明隻是自顧自地說着，他不是要和程咬金解釋，隻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罷了。
“所過之地的糧食、牲畜以及各種能用的東西，能帶走的都被帶走，帶不走的全部一把火燒掉，什麽老弱婦孺，那都是敵人，都要和青壯們一起被殺掉。”
“女人要更慘一些，她們有的被用來發洩獸欲之後直接殺掉，有的被帶走充作軍妓，繼續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四十餘天，這種情況整整持續了四十餘天，超過三十萬人被殺，被搶走的東西不計其數，八十餘萬冊書籍被搶走。”
“所以說高遠所做的這些并不過分，因爲将士們的心中還有良知。他們連倭國的平民都不願意殺，所以我也不願意讓他們在此行之後讓他們心中的人性被泯滅，不然的話您所見的景象要比現在慘上無數倍。”
“所以，在您看來，做下此等獸行的人該收到何種懲罰？”
嘶啞的嗓音是氣氛被渲染地更加沉重，蒼白的言語無法将那慘絕人寰的景象叙述清楚，但即便是這樣也讓程咬金不寒而栗。
“爲什麽你所說的這些我從來都不曾聽過。”程咬金沉默了許久，但還是條理清晰地開口。
“程伯伯您想過沒有，爲什麽我知道在大海的彼岸有産量如此之高的糧食，爲什麽我會知道世人都不知道的釀酒和制冰之法，爲什麽我能造出世人難以想象的火槍和火炮。”
“關于這一切高遠不能對您多說，因爲這對您來說有害無益，但您隻需要知道，高遠所言字字是真，不敢有一句一字是妄言！”
“方才高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甚至遠遠要比我所說的更加黑暗，更加的慘絕人寰。”
“被迫害的是漢人，而做出此等獸行的正是這一隅之地的倭國人。”
程咬金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卻對姜雲明的話也是信了幾分。
從姜雲明出頭的那一天開始或許很難說他有沒有說過謊話，但在程咬金看來他認識的姜雲明從未說過謊話，最起碼在和他有關的事情上是這樣。
“一定要這麽做嗎？你要知道悠悠衆口最是難堵，回到長安之後要發生什麽你心裏應該清楚，你做好面對這一切的準備了嗎？”
“或者說，這麽做值得嗎？”
“哈哈哈！”姜雲明突然仰天大笑。
“值得！爲什麽不值得！這份執着程伯伯你永遠都不會懂！”
“您知道嗎，其實我很看不起大唐人，不是個别人，是大唐所有的人！”
“你們不愛國，官員貴族乃至于皇室的眼中隻有利益，爲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而百姓們所效忠的也隻是那個能讓他們吃飽穿暖的王朝，而非是某個國家。”
“但我不一樣！”
“這份感情你們不懂，并且永遠都不會懂！”
“将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的軍隊你可曾見過！？”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的決心你可曾見過！？”
“你沒見過！父皇也沒見過！這普天之下任何人都沒見過！”
“萬裏山海萬裏路，一步一座英雄墓。将士輕将生死付，夜夜枕戈聽金鼓。”
“這是我們的軍隊！”
“你們不懂！永遠都不會懂！因爲你們沒有我們的堅定，沒有我們的情懷，也沒有我們的決絕！”
“哈哈哈！”
砰。
一通撕心裂肺的哭喊，姜雲明直接倒在了地上。
十天了，他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好好吃過一頓飯，而在到了這琵琶湖之後，随着壓抑在心底的憤怒傾瀉而出，支撐着他的那股氣也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