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不管是程咬金父子還是羅三林都知道姜雲明已經壓不住了。

沒有上過戰場的人永遠都不會懂得戰場的殘酷，以前姜雲明不這麽覺得，他一直認爲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們通過各種影像資料以及電影是能夠感同身受的，言語或許是輕飄飄的，但理解還是能做到的。

但在經曆了真正的戰場之後姜雲明才知道以前的自己錯了，完完全全的錯了。

他以前一個在西域那邊當過兩年義務兵的同學曾經和他說起過那些年那裏的亂，但姜雲明卻嗤之以鼻。

然而在草原上，冷兵器的碰撞所産生的慘像就已經讓他的心爲之戰栗，先輩們所經曆的血與火更是難以想象。

所以，在程咬金幾次三番試圖阻止他的情況下，他依舊要選擇繼續深入。

不過想歸想，做起來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琵琶湖是倭國第一大湖，占地面積接近七百平方千米，或許千年之後的琵琶湖因爲地殼運動等緣故導緻面積會有變化，但底子是在這擺着的。

從伊勢灣登陸開始到唐軍抵達琵琶湖不過用了十天的時間而已，而順着琵琶湖向西走到盡頭用了整整十五天。

這和姜雲明最初想的不太一樣，因爲他一直以爲到了琵琶湖之後京都就已經在望了，但他卻忽略了靠水的地勢往往都是比較複雜的，尤其是琵琶湖這種在山頂上、占地面積接近七百平方千米的大湖。

琵琶湖的周邊不僅僅地勢複雜，更是有着不少依靠琵琶湖而生活的倭國村落。

“公爺，那些倭國人還如以前一樣嗎？”羅三林站在姜雲明的身後，身上血迹斑斑的铠甲給他徒增了一絲肅殺的氣息。

“别，拖進山找地方埋了。”

“是。”

看了看西方向，姜雲明歎了口氣。

在到達琵琶湖之後唐軍所俘獲的倭國人都被斬首，然後就直接被丢進了湖裏喂魚，在第一次這麽幹的時候姜雲明多少有些恍惚，因爲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後世，倭國的海豚灣應該也就是這幅景象吧，透明澄澈的水被猩紅的血液所浸染，營造出了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然而倭國人還是太少，肯定是遠遠達不到後世海豚灣那般血腥的。

規模不大，但卻要引起重視。

琵琶湖太大了本來，這幾個人扔進去不會有什麽反映，大自然的淨化能力很快就會讓這些倭國人被處理掉，然而眼下唐軍正在琵琶湖的最西端，下面就是倭國目前的國都藤原京了。

琵琶湖是在山頂上的湖，水是往藤原京流的，姜雲明不敢肯定殺倭國人的血如果流進湖水裏會不會流到藤原京，會不會被藤原京的倭國人所發現。

“你打算怎麽辦？”程咬金站在了姜雲明的身後，靜靜地看着平靜的琵琶湖。

沒有風，偌大的琵琶湖就宛如一面鏡子一樣一點波紋都沒有，靜谧且美好。

“休息一天，明日就揮軍下山，直逼藤原京！”

“那我先讓斥候去查探一下。”

自從在倭國的本州島登陸之後程咬金就極少幹預姜雲明的決定，而到了琵琶湖之後更是如此，因爲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姜雲明，貿然幹擾甚至把姜雲明帶回大唐極有可能會産生相反的效果。

現如今讓姜雲明發洩出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于倭國人？程咬金并不在意，他是大唐最頂端的官員之一，石見銀山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所以對姜雲明進攻藤原京的決定并不反對。

他反對的一直都是姜雲明的濫殺。

“可惜了，這次出來沒有帶點兒毒藥之類的東西，冬天也不能用突厥的戰術了。”

雖然知道下毒這事兒不太可行，因爲琵琶湖流向藤原京的水并不是什麽小溪，所以如果要下毒就要用極大劑量的毒藥，而且還要挑選合适的時機，不然的話毒藥就會被水流沖走。

所以姜雲明也就是感歎一下。

至于之前突厥人的戰術倒是可行，那就是用大量腐壞的牛羊等牲畜污染水源，導緻引用水源的人發生腹瀉等情況，但現在是冬天。

不是冬天的肉就不會腐壞了，但是姜雲明等不了這麽長的時間。

“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啰嗦，但我還是要多唠叨一句，你知道這次回去之後你将要面臨着什麽嗎？”

沉默了良久，程咬金再次将這句話說出口。

時間太久了，這話太說過太多次了，單單是他有印象的就已經不下于四次了，但關系重大，他還是忍不住地把這個話題再次提了起來。

不僅是想讓姜雲明三思而後行，更是讓姜雲明提前想好退路。

“知道的。”

其實自從進了倭國地界之後姜雲明就很少和程咬金說話了，這算的上是一種分割，他不像讓這件事情過多的影響到程咬金。

這不是什麽好事兒，甚至可以說是千夫所指的罵名，姜雲明并不想讓程咬金沾上。

“我就不阻止你了，我知道這事兒如果不解決的話将會永遠的成爲你心中的一個結，但作爲你的叔伯，我還是希望你能想好之後再做決定。”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長安還有田家村在等你回去，還有長樂公主和你的兩個小妾，而且别忘了，你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大道理都懂，小關節也都明白，但其實這種人軸起來才是最麻煩的，因爲你根本就勸不住他。

現在的姜雲明就是這種狀況，而程咬金就是那個想要勸阻卻無計可施的人。

日漸西沉，月亮沒能等到太陽下班兒就早早的升了起來，然而依托于太陽光的他此時卻并不是特别顯眼。

看了看兀自望天的姜雲明，程咬金搖了搖頭。

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自從水師登船離開新羅的那一天起就沒有餘地了，此時的程咬金有些後悔。

他不知道姜雲明心中的執念是如此的深，如果他早知道，那麽他會在解決新羅的那一天就讓姜雲明随着運送物資的戰船返回長安。

不，應該在平壤城被破的那天就這麽做。

然而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一切都已經晚了，自水師船隊在伊勢灣登陸的那一刻就已經無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