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來到這裏,來到這個一千多年前的家鄉,姜雲明的心情依舊是一如既往的複雜。
但和之前的兩次不太一樣,這次的他帶上了一絲絲的惶恐。
從伊勢灣登陸到藤原京的結束,直接和間接死于姜雲明之手的人早已經超過了十萬。
有普通的百姓、有士兵、有官員,更有倭國的第三十四代天皇舒明。
一個勤勤懇懇的普通上班族,在穿越之前姜雲明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一天,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手會沾上這麽多人的鮮血。
有倭國人,也有歸化人。
要說後悔姜雲明是不後悔的,但他心中依然因爲此行而多了些許惶恐。
人往往會随着年齡的增長慢慢變得情緒内斂,但這也僅限于在人前,四下無人的時候這種情緒若是爆發起來總是不可收拾的。
或許甯靜,但卻足夠濃烈。
“爸,您還好嗎?”
上次在這裏離開的時候姜雲明特意囑咐村長幫着他多多照料這裏,現如今這裏雖然雜草叢生,但樹木枝條卻明顯是修剪過的,村長沒有因爲姜雲明的離開就不管了。
“這次來的很倉促,沒有帶什麽東西,等回長安之後兒子給您補上。”
“還記得我上高中和大學那會兒,每逢我回家您總是在吃飯的時候看新聞,還不停的跟我抱怨老美和小鬼子亂摻和我們國家的事情,您還說也就是我生得好,不然的話您一定會把我丢到戰場上去。”
“那時候我就當是您說的笑話,但沒想到,我真的像您說的那樣上了戰場,您也應該沒想到吧?”
“不知道那時候的您是嘴上說說還是的确心有憤懑,但現在,您兒子我去小鬼子那兒走了一圈兒,這一趟那邊兒死了十幾萬的小鬼子,就連舒明天皇都是我親手宰的。”
“不知道您要是知道了是會誇我?還是罵我?還是和以前我小學時考滿分一樣不言不語?”
“您總說人做事要講良心,不然的話早晚會遭報應。不知道我這次殺了這麽多的人會不會有報應,您也知道我不信這個,但如果有,還望您多多保護您的孫子們。”
“這回出去是打仗,沒能帶您孫子過來看您,等過兩年他們長一長的,那時候再帶他們來讓您看看老姜家的種。”
“不知道您能不能聽得到,要是聽到了就給我媽帶個信兒,兒子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有家有室還有了兒子。”
“時間不早了,兒子要走了,回長安的那個家。”
“若是有時間,下次兒子一定帶着您孫子過來看您。”
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着的草屑,姜雲明頭也不回的離開。
對于他來說這裏已經不再是家了,因爲這裏不是一千年後,這裏隻是他的一個念想,一個執念,一個根。
給了村長一些從倭國帶回來的東西作爲報酬,姜雲明讓村長繼續幫忙打理着後山。
回到船上後的姜雲明再次回到了之前的睡多醒少的日子,不是他沒休息夠,肉體的疲憊早在這十天的時間裏消失殆盡,但心理上的疲憊卻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
尤其是在祭拜過了之後。
和之前不同,現在的大唐誰都知道有一支水師遠渡重洋去了倭國,也都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個少年的返回,上到皇帝,下到百姓皆是如此。
所以當這支鋼鐵船隊出現在黃河中時所見之人無不沸騰,而登州的官員更是早早的就派人朝着長安進發,想要盡早的把這個消息傳遞到當今皇帝李世民的手中。
隻不過這些官員們算錯了賬,或者說現在的他們已經有些跟不上時代了。
依托于先人的經驗,大唐的船舶制造也算得上是現在世界領先的了,但在動力上依舊沒有超脫出人力以及水流之外,所以這就讓官員們還是按照以前的經驗辦事。
但那僅是以前了。
以前的船舶順流而下還好,逆流而上所憑借的基本就是人力,所以白天行船、夜晚休息的船隊趕不上八百裏加急級别的消息傳遞速度。
别說八百裏加急了,連六百裏加急都比不上。
但那是以前了,現在姜雲明和程咬金所在的船隊是用蒸汽機作爲動力的,再加上和陸路相比水路本就少很多的山川阻礙,所以單就裏程說其實還是水路更短一些的。
所以從登州想着長安奔馳的傳令使還未到達長安,船隊倒是先到了渭水碼頭。
因爲消息傳遞的不夠及時,渭水碼頭一點準備都沒有,别說準備了,連個迎接的人都沒有。
自對商賈的政策放開之後大唐的商業就日益發達,而作爲整個大唐中心的長安更是每日都有無數的商人來往,而水路作爲最快的運輸方式自然也就更加的繁忙了。
渭水碼頭的百姓們一臉懵逼的看着船隊駛進了碼頭,但當披甲帶刀且帶着肅殺之氣的将士們有序的下船之後百姓們沸騰了起來。
遠征高句麗之事大唐早已人盡皆知,而在那之後開國縣公姜雲明和宿國公程咬金帶領水師遠渡倭國的事情也早就傳開了,現如今看到這番景象,百姓們怎麽會不知道是姜雲明他們回來了?
是以,渭水碼頭很快就沸騰了起來。
人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奔走相告,那些商人們也是有很多都給員工放了假。
商人并非是重利輕義,隻要是人那就有好有壞,印象隻不過是人們強加于他們的而已,對于一力推動了商業發展的姜雲明商人們是很尊敬的,因爲如果沒有姜雲明的話他們的生活肯定遠遠不及現在。
然而這一切姜雲明都不關心,對于一個離家久了的人來說,什麽事情都比不上回家。
扯過了羅三林找來的健馬,姜雲明朝着田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和以前的都不一樣,這次因爲倭國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交通工具的革新導緻長安根本就沒有提前收到水師返京的消息,所以當姜雲明騎着健馬,身上的铠甲還帶着暗紅色的血迹出現在田家村時所有人都是有些懵的。
砰砰砰。
迫不及待地敲響自己家的大門,待門房開門之後就直接沖了進去。
“诶!?”門房傻眼了,明光铠上沾滿了幹涸之後的血迹,以至于他都沒認得出自己的主子。
他想追上去,但卻被後面的羅三林給攔住了。
“娘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