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
“我是大明朝薊州總兵官,你無權殺我!”
“要想殺我,必須呈報京師,聽憑陛下裁定!”
“你這是越權,你們都說句話啊,他這是越權,今日殺了我,明日就能以微小口實再殺你們!”
王保實在沒料到,孫傳庭,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前山海關兵備,居然有直接斬殺自己的魄力。
他不甘心,這個總兵他才做了半年,什麽都還沒享受到!
自己不過是殺了幾百個普通百姓而已,自己可是九邊大帥,拿幾個百姓的頭叙功又能怎麽樣?
現在的王保,顯得有些瘋狂。
孫傳庭站在點将台上,冷眼看着狀若癫狂的王保,須臾,他向北方抛去一瞥,遙遙抱拳,大聲道:
“陛下,孫傳庭越權行事,皆爲平定西虜,此戰以後必赴京師請罪,以安軍心!”
言罷,他轉身過來,看着冷笑不止的王保,大喝:
“王保縱兵害民,斬!”
焦山腳下的情況,早随着三名秦軍兵士的轉述在營中各明軍中口口相傳,誰也不敢相信薊州兵會做出這種事。
對于這種人,沒有誰會下不去手。
兩名秦軍兵士上前,将王保死死按住,揮起雁翅刀,然後猛地揮下,仿佛整個天下都清淨了。
王保的頭顱滾落,鮮血噴湧而出。
張萬邦發覺,孫傳庭這個人與他曾經想的不同,文人出身,卻能做到投筆從戎,看着砍頭而毫無懼色。
這樣的文人,世間罕見!
看起來,當今皇帝看人依舊很準,這個孫傳庭或許真的有兩把刷子?
想到這裏,張萬邦率先說道:
“殺得好!”
徐壽輝及蔚州守備韓榮也出言附和。
“督師殺得好!”
孫傳庭沖三人分别點頭,下令道:
“這次出關,薊州兵就不必去了,餘部點齊兵馬,帶好辎重、軍械,三日後本督将在此處誓師出征!”
“不破西虜,誓不回還!”
衆人全都被這種視死如歸的氣氛所帶動,各營的明軍将校們紛紛舉起手中刀槍山呼。
“不破西虜,誓不回還!”
“不破西虜,誓不回還!!”
夜晚,孫傳庭回到帥帳,一直緊繃的臉色方才有所緩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大呼出口氣。
在這些将帥們面前,就要裝出這副樣子,隻要你稍有軟弱迹象,他們就能騎到你的頭上。
緩了一會兒,孫傳庭提筆伏案,認真的寫着奏疏。
經過此回立威,他已看得出來,雖說各将帥們驕橫跋扈,但軍心可用,相比王保,各将帥們都有軍功在身,自有驕橫的資本。
至于眼下奉诏彙聚而來的各地兵馬,除薊州兵以外,餘部盡爲精銳,用的穿的,長槍鋼刀、鳥铳火炮…,都是朝廷最新式的軍械。
統領這些骁勇善戰的精銳出關,孫傳庭是很緊張的。
天啓一朝已近五年,孫傳庭知道當今皇帝爲了整頓九邊付出的努力,薊州兵遼東戰後的頹廢,皆因王威戰死,一将之别。
可他亦能看得出來,西虜各部年年月月号稱自誇的蒙古鐵騎,不過是中看不中用的烏合之衆。
想來與西虜的這番較量,也并不需要過于憂慮。
......
奏疏送至京師時,朱由校正在西苑觀看演示。
朱由校表面上雖然波瀾不驚,但心中甚至比畢懋康還激動,因爲他知道這對大明意味着什麽。
演示内容是軍器司的最新式火铳,這種火铳的仿制成功對于大明的意義,就和仿制荷蘭艦載炮而城的鎮虜炮一樣重大。
這是一種截短型火铳,與如今普遍裝配于步軍的遂發鳥铳不同,這是軍器司爲騎兵專門研制的。
如今第一批五百把截短火铳,靈感源自于澎湖之戰繳獲的那一艘荷蘭皇家海軍的蓋倫戰艦。
有大明水師兵士在蓋倫戰艦的船長室中發現一個精緻的小箱子,箱子中就裝着這種截短型的火铳。
初一看起來,這種火铳就像是鳥铳被懶腰斬斷。
如此短小精緻的火铳,起初很多人都隻是将它當做荷蘭貴族佩戴的裝飾,但是軍器司的畢懋康無意中擊發一次,卻是發現這種火铳威力不俗。
短铳擊發的瞬間,畢懋康腦海中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這種短铳能裝備于騎兵,那麽騎兵就擁有了遠程攻擊的能力,在作戰前對準敵軍面門來上一輪排铳,這對敵軍騎兵的打擊将是毀滅性的。
那麽如果這種短铳能夠應用于邊軍,會不會讓大明騎兵在與八旗騎兵作戰時有些還手之力?
甚至是,占據優勢!?
說幹就幹,畢懋康、畢懋良二人找來徐光啓,再叫來澳門蔔加勞鑄炮廠引入的葡萄牙人,還有軍器司的匠師們,群策群力。
這一鑽研,就是一年多。
所幸,朱由校自從設置軍器司以來,就未曾少過軍器司的款項,擁有朝廷的支持,這讓他們事倍功半。
随着,“砰”的一聲撼響從騎着馬的錦衣衛手中發出,整個西苑都是寂靜了半晌,然後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
畢懋康、畢懋康還有徐光啓,以及一幫爲此付出過心血的匠師們都是喜極而泣,對視無言。
從天啓三年四月到天啓四年七月,新式短铳經曆過無數次的失敗,數不清的挫折,終于在今日試铳成功了!
天啓四年七月二十二日,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請陛下爲此铳取名!”畢懋康拿着軍器司制作出的第一把成铳,畢恭畢敬地奉到朱由校面前。
在他的臉上,歲月的痕迹甚爲明顯。
朱由校曾經記得,畢懋康第一次被召見委以重任時,鬓發尚還沒有如此花白,現在看去,卻是像個十足的糟老頭子。
“愛卿快起來——”
朱由校親自扶起畢懋康,将這杆短铳接在手上,并且和擺在一旁的繳獲荷蘭短铳對比一下,随即發笑。
“你們看,這兩把短铳,有何區别?”
衆人看去,蓋倫船長的短铳短小而精悍,不僅威力不俗,最主要的是制作極爲精緻,一看就是貴族佩戴。
軍器司這把成铳與之相比,就像是個歪瓜裂棗。
聽着衆人的發言,朱由校臉上笑容止不住,道:“是啊,咱們的這把铳實在是太難看了!”
“不過,朕就要配着這把铳。”
“這把短铳今後就是朕的禦配制物,朕相信,日後我大明定會做出比紅毛們更加實用好看的手铳。”
聽到這話,徐光啓在下頭提點畢懋康一聲:
“陛下賜名了,就叫手铳。”
畢懋康這才回過神來,忙道:“臣謝陛下賜名,這把短铳今後就叫手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