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她帶着怒意大步向前，顧幼林默默推着自行車跟在後面，有些不敢上去惹她，盡管他覺得自己沒錯。
走到學校圍牆時，還沒走幾步，她突然停了下來，殺氣騰騰的往後面看去，他也跟着看過去。
沐子陽正坐在牆頭，一臉呆滞的看着他們，牆的另一頭忽然傳來男聲：“沐哥，你怎麽還不下去，萬一趕不上顔姐怎麽辦？”
他緩慢的朝下面一看，面無表情的說道：“不用了，回去吧，已經結束了。”
他轉而看向他們，疑惑的說道：“你們怎麽結束得那麽快，我還想着逃課去找你們，結果功夫全白費了。”
不等沐子顔回答，那邊就傳來一道怒吼：“那個坐牆頭的同學，你要做什麽！”
“我艹，教導主任！”
沐子陽和下面的那個男生齊齊驚呼了一句，接着沐子陽以風一般的速度跳了回去，那邊繼續傳來怒吼聲：“還敢跑，你們給我站住！”
沐子顔喃喃來了一句：“這裏有監控嗎？”
顧幼林一本正經的回答：“有。”
一聽到他說話，她就冷哼一聲，轉身繼續走回學校，他也隻能默默跟上。
楚天的動作很迅速，消息很快打聽到手，在某個晚上，他打了電話過來，道：“法院那邊準備以故意殺人罪判老太太五年，但老太太的身體很不好，需要住院休養，所以最終怎麽處理還不确定。”
沐子顔在這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問那把木制小刀的來曆，略帶煩躁的開口道：“楚天，你再跟一下進展，确定塵埃落定後跟我說一聲。”
“好的，沒問題。不過我怎麽感覺你的心情不太好，是覺得這種結局便宜了黃紹歸嗎？”
她沒有說話，那邊也就當她默認了，勸慰道：“沐子顔，其實這個結局對那些受傷害的人來說才是最好的，尤其是對老太太來說。”
沐子顔怕他懷疑，加上某種不可說的心思，也跟着轉了話題：“爲什麽這麽說，讓他痛苦的活着不是更加解氣嗎？”
那邊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卻開玩笑道：“你該不是怕那個藥白買了，所以才希望他好好活着吧？”
“你再說這種無意義的話，我不介意把藥給你嘗嘗。”她怼了回去。
楚天還在嘻嘻哈哈：“你不是沒錢了嗎，還能去買藥？别跟我說你買那藥不用錢，還是說你就是單純的不想給我錢，所以跟我說你沒錢了？”
“楚天！”礙于在客廳的父母，她隻能壓低聲音吼了回去。
那邊終于正經了起來：“好啦，開玩笑的，我隻是不想跟你說那些事情而已，你沒必要知道這些。”
沐子顔腦殼疼了起來，她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有必要攢錢去醫院檢查一下腦袋。
“楚天，話别說一半，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爲什麽這個結局對那個老太太來說是最好的。”
那邊再次歎了一口氣，妥協了：“好吧，那你今晚别因爲這些事情哭鼻子就好。”
她無語極了，無奈的說道：“我看起來很脆弱嗎？”
“你忘性真大，我可還記得，幾年前我跟你說了一個單親家庭的案子後你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搞得你小叔來找你的時候還以爲我欺負你了，差點沒把我打一頓，真是印象深刻。”
沐子顔也想起了那個案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最後也隻吐出了一句：“那是以前，不是現在。”
“你既然這樣說，那我就講了，早上眼睛腫可别怪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之所以想讓他活着，是不是想着日後等他出獄後還可以慢慢折磨他，或者說讓那些受害者出氣？”
“是的。”她低聲應了下來。
楚天在那邊聲音清晰的喝了一口水，繼續道：“你的想法是好，可是你忘了一件事，你和安薇薇也就十五歲左右，還可以等，但是那個老太太老了，她别說五年，連一年都難說。”
“可還有其他人在。”沐子顔喃喃道。
“不一樣的，沐子顔，時間可以抹去一切，哪怕是深入骨髓的痛苦，那些人會有新的孩子又或者擁有新的生活，他們未必願意爲了一件快要被遺忘的事情去破壞現在的生活。老太太活得夠久，這種事情可不少見。”
她若有所思的坐在那裏，接過了後面的話：“所以她必須要親眼見到他死去，未來才可以瞑目？”
“是的，沐子顔，你很聰明，隻是見過的事情太少了，經驗不足。你想想那天的場景，那些受害者有誰是不開心的嗎？沒有。長痛不如短痛，這件事早點徹底解決，他們将來才會活得更好，要不然五年後他們不是想起從前的痛苦，就是陷入仇恨中，指不定還得毀了自己的一生。”
沐子顔不再說話，心情緩緩穩定下來，道：“好，我知道了。”
“那個老太太的故事還聽不聽？”
她拒絕掉：“不聽了，我先睡了。”
楚天突然說道：“等等，先别睡，有人給我打電話，應該是法院那邊的事情，我待會再跟你說。”
沐子顔心下一沉，現在快十一點了，還打電話過來，恐怕不是什麽小事。幸好楚天沒讓她緊張太久，他很快又打了進來。
一接通她就開口道：“那邊發生什麽了？大半夜給你打電話。”
他冷靜的回答道：“沒事，就是老太太那邊發生了大變故。”
“發生了什麽？”
那邊沉默好一會，才說道：“老太太用水果刀自殺了。”
她驚愕的聽着這句話，下意識脫口道：“她家裏人呢？沒注意到嗎？”
“老太太的丈夫在工地時出了意外，沒了，兒子年輕時出了車禍，也沒了，兒媳婦沒多久就抛下女兒跑了，就剩一個孫女，辛辛苦苦把她撫養長大，結果孫女怎麽樣，你也該是知道的。要我說，死了也好，這種人生，能熬到現在都是她意志強大，隻是的确可憐了些，連點福都沒能享到。”
沐子顔沉默下來，許久後才說道：“幸好她走前報仇了。”
“是啊，幸好。”那邊停頓幾秒，然後又說道，“你也快睡吧，明天早上還得上課，别遲到了。”
“知道，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