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那略微瘦削筆挺的背脊輕轉,往門口的方向回望了過去。
這時,站姬存浩後面,悄悄打量着他的淩芸,莫名心頭一緊。
看着面前身穿墨袍,目光孤傲冷冽的男子,鼻頭禁不住有些酸澀。
從他身上透出的寒氣,仿佛拒人于千裏之外,淩芸就忍不住聯想他這些年的生活。
讓她有一種飽經滄桑的感覺。
但想到眼前這位與她的樣貌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就是她的親哥哥,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姬存浩回頭瞟了她一眼,轉身對身前男子拱手道:“深夜打擾,還請奕宸兄切勿見怪。”
“存浩兄客氣了,不知此時來訪,有何要事?”
淩芸聽着段奕宸清冷低沉的聲音,小拳微握,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哥哥,我是芸兒。”淩芸盡量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低聲地說道。
“芸兒?”段奕宸冰冷的眸光中閃過一抹驚詫,但很快就被眼底的堅毅沖散了。
他沉郁的眸光如水,冷冷地瞥了姬存浩一眼,一言不發。
淩芸當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苦笑道:“哥哥,存浩哥哥是陪我過來的,我們時間并不多,有些事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解釋。”
“存浩兄可否回避一下?”
從他的語氣聽來,段奕宸似乎對于淩芸的冒然來訪并不贊同,更何況她還是跟着姬存浩前來的?
但他又何嘗不知他們兄妹能見一面也很不容易?因此并不想浪費時間。
淩芸尴尬地看了姬存浩一眼,“哥哥,存浩哥哥不是外人。”
“芸兒,不必多說,時間緊迫,你們還是進内室談吧!”
姬存浩說着,衣擺一撩,坐在了外殿的椅子上。
淩芸見兩人都沒再開口的意思,而且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感念姬存浩的體貼,她隻能點了點頭。
跟着段奕宸走進内室,在軟榻上坐了下來。
坐在對面的段奕宸冷臉沉聲道:“芸兒,你太魯莽了。”
“哥哥,我也知道把我們的關系告訴别人很冒險。但此事我也是經過慎重考慮才作出的決定,你要相信我。
其實姬存浩并不是外人,他是我們的表兄。”
淩芸覺得這有必要解釋一二,她不期望改變他對姬存浩的刻闆印象,至少不要變差。
段奕宸劍眉微蹙,并沒有馬上開口打斷她,顯然是等着她往下說。
淩芸輕歎了口氣,“我也沒想到,我們娘親竟然會是翊國的雪月郡主。
這些年來翊國祈親王和世子存浩哥哥一直在尋找娘親的下落,也是在不久前的一次意外,我才和存浩哥哥認識的。
後來我查證過,他的确是我們的表兄,而在剛剛我們也已經相認了。”
她還以爲這樣的說辭會多少讓段奕宸放下成見,不過事情的發展似乎并不如她所料。
“芸兒,你先回去,我會想辦法出去見你,但你不要再來驿館。”
段奕宸本來正尋找機會與淩芸見面,不曾想她會突然跑到驿館來。
他必須先将自己身邊的危險清理幹淨,他不希望妹妹冒這種險,更不能令她因爲自己而受到傷害。
淩芸對于這個哥哥的了解雖然不多,但從他眸光中隐含的憂色,多少也猜出了一些。
淩芸輕笑着搖了搖頭,“此次前來就是想和你見面,順便看看你的身體。
我這兒有幾種藥,你擱在身邊以防萬一。”
說着,淩芸從懷裏掏出了幾個瓷瓶遞了過去。
段奕宸嗯了一聲,接過瓷瓶收好,有些焦急地道:“我讓奔雷送你出去。”
“哥,有件事你務必小心,當年讓娘親身中隐毒的那個幕後黑手,有可能會再次動手。
那人或許還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你随使團來翊國之事,相信那人已經知道了。”
淩芸提醒道,他就那麽不想見到自己麽?還是單純的出于擔憂?
“不必擔心,我有分寸。”段奕宸話落,已經起身走出了内室。
淩芸望着前面清冷的背影,無奈地輕歎了口氣。
這個哥哥什麽都好,就是太冷酷了,有些不近人情。
從見面開始到現在,他就一直闆着臉,幾乎就沒有什麽表情,更别提笑一下了。
看來今後得想想辦法,他的表現跟他的年齡有點不搭調。
尤其是想到姬存晔和姬存浩等人,就更加心疼這位哥哥的處境。
淩芸與姬存浩離開驿館後,一名年輕男子走出了偏殿。
他望着姬存浩的背影目露精芒,随即轉身往主殿走去。
祭司府東院書房内。
栾輕溪正手執狼毫,在處理事務。
寬大的書案上,分門别類地擺放着各種賬簿和密函。
一身绀青錦袍的巽敲門進屋,見坤對他擠眉弄眼,心裏微微打了個突。
難不成是主子的心情欠佳?
看來他得小心一點才行。
“說吧,什麽事?”栾輕溪連頭都沒擡,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留片刻。
“主子,昨夜祈親王世子和煜國太子私下秘密會見。
我們的探子看到,跟在世子身邊的小厮,看上去很像…芸曦郡主。”
巽拱手低眉禀報道,語畢,不再說話。
栾輕溪執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頓,接着伸手從一疊密函中取出一封,翻開看了起來。
坤心裏着急,張嘴說道:“主子,郡主同她那兩人關系不明,恐怕會影響到我們今後的行動。”
栾輕溪想到淩芸,不禁莞爾,不過并沒有搭理坤。
斂下眉眼,沖巽問了一句,“上次讓你辦的事,進行得怎麽樣了?”
巽瞟了一眼無奈歎氣的坤,“已經控制住了,随時可以收網。
另外,屬下查到太子的人與煜國的漕幫有接觸,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與販賣私鹽有關。”
栾輕溪不置可否,轉而看向坤,“派人把驿館内的狀況查清楚,我要知道她前往驿館的目的。”
“是!”坤這回笑不出來了,心裏暗暗叫苦。
巽見坤哭喪着臉,不禁好笑,先前他被主子派去查探之時,沒少被他嘲笑。
“主子,如今太子和南寮國世子合作,齊王的勢頭似乎有些落下風了,我們是不是要暗中幫忙?”
“不必,壽宴後将這封密函交給那個人,他知道該怎麽做。”栾輕溪兩指一甩,一封信函飛落在巽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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