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指了指身後,似乎在叫淩芸帶她進去她住的地方。</p>
淩芸想着站在這裏目标太過明顯,進裏面躲躲或許是個可行的選擇。</p>
進入殿中之後,淩芸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一種嗆鼻濃重的黴臭味讓她大感不适。</p>
她四下打量着殿内,裏面光線昏暗,濕氣很重,寒風拂過,給人一種陰冷潮濕的感覺。</p>
除了一張殘破的單人床,幾乎沒有任何家具,床塌上的被褥,已經破得露出了有些發黑的棉花。</p>
一看就知道是蓋了相當長的時間,且沒人照顧生活起居。</p>
淩芸當然知道,冷宮裏住的,不是妃就是嫔,過往的地位絕對不可能太低。</p>
看婦人兩鬓斑白,面容蒼老,而且衣衫褴褛的模樣,在冷宮住的時間并非一天兩天,但似乎沒有什麽怨念,反倒看着很淡然。</p>
婦人見淩芸打量着她,扒拉下她的手壓低聲音道:“你放心吧,我是不會叫喊的。”</p>
“你……”淩芸見婦人風輕雲淡的樣子,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p>
“你母親她…她還好麽?”老婦人冷不丁地說道。</p>
她凝視着淩芸,似乎在通過她的臉看到另外一個人。</p>
淩芸愕然地問道:“你…認識我母親?”</p>
“當然認得,若不是她當年成全,我也不可能與王上成親。她…是個好女人,原本值得更好……”</p>
老婦人有些怅然地說道,黯淡的眸光彰顯着她陷入了深深的回憶當中。</p>
淩芸端詳着婦人,試探着問道:“你…是前王後?”</p>
“呵呵,怎麽,不像麽?也是,在這冷宮中住了足有十年了,連我本人都快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了。”</p>
淩芸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殿外,根本沒注意婦人的表情變化,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琢磨着趕緊找個地方躲躲。</p>
前王後掃了一眼床下,“你要是不嫌髒,就藏到床下避一避吧。”</p>
這殿中确實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事到如今,隻能權宜處之,淩芸一咬牙鑽進了床底下。</p>
她趴在布滿灰塵的地闆上,從發髻上拔下一枚簪子,想着若是情況不對還能反抗一二。</p>
剛躲好,嘭的一聲,殿門就被強行踹開了,幾名蒙着臉的黑衣人沖了進來。</p>
一名抄着單刀的黑衣人,環視了殿中的陳設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到了坐在床上的前王後身上。</p>
“你可有見到一名年輕少女?”</p>
“放肆!你們當這裏是什麽地方?可知道本宮是何人?”</p>
前王後語氣淩厲,睥睨着門口的一衆黑衣人。</p>
帶頭的黑衣人嗤笑一聲,“想必這位便是廢後南宮清舒了吧?你認爲你還是高高在上的王後麽?</p>
你信不信,大爺我就算把你殺了或都對你做點什麽,也沒有人知道?”</p>
“你大可以來試試!本宮就算再如何落魄,也仍然是大王子的母親。”南宮清舒冰冷地道,不帶一絲感情。</p>
“王上若是發現本宮死在此處,你以爲你們逃得掉麽?”</p>
黑衣人聞言面面相觑,有些猶豫了,語氣倒是緩和了一些,“那就請王後配合一二,回答我方才提出的問題。”</p>
“殿裏的布置一目了然,本宮還需要多說麽?若是有生人進入,不勞你們,本宮也會叫人。”</p>
黑衣人眼珠一轉,想想也是,這王後哪可能窩藏陌生人?除非活膩了。</p>
再說,他們先前就在宮門外,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看來人的确不在這裏。</p>
帶頭的黑衣人也不想再浪費時間,沖身後的人揮手道:“撤,到别的地方找找。”</p>
不對,還有一個地方!</p>
黑衣人去而複返,床底下原本松了口氣的淩芸神經又繃了起來。</p>
“怎麽,還有事麽?”南宮清舒依然面無表情,不過已經坐了起身。</p>
黑衣人看了南宮清舒一眼,冷嗤了一下,若有深意地看着床底下的方向。</p>
“王後娘娘,你不介意我們查看一下那個所在吧?”黑衣人沖床底的方向努了努嘴。</p>
也不等南宮清舒回應,他身後已經蹿出兩名黑衣人,一步一步地往單床靠近,目光時刻注意着她的表情變化。</p>
床下的淩芸早就小心髒提到嗓子眼兒了,早知道就不躲這裏了,她現在的處境跟甕中之鼈沒什麽兩樣。</p>
不過她還有更好的選擇麽?</p>
當淩芸看着一隻腳踩到床前,一隻大手按到床沿上之時,她的喉嚨不自覺地咕嘟了一下。</p>
握着簪子的手又攥緊了些,手心已經被冷汗濡濕。</p>
地上的黑影開始漸漸擴大,她已經可以聯想到,下一息就會有一顆腦袋伸進來,一探究竟。</p>
就在淩芸暗提内勁,準備奮力一搏之時,殿外突兀地傳來一道哨聲。</p>
那群黑衣人聞聲退去,也顧不上去探查床底下,速度之快令人咋舌。</p>
一衆黑衣人離開後,南宮清舒又等了一陣,确定人真的都走了,才拍了拍床鋪道:“出來吧,他們已經走了。”</p>
虛驚一場,淩芸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轉念想到這前王後肯定也不是一般人。</p>
從他們之間的談話已經略知一二,就是不明白她怎麽會落得如斯下場。</p>
淩芸從床底下爬出來後,南宮清舒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你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那夥人又是什麽來路?”</p>
淩芸隻是默不作聲地看着她,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畢竟在此之前,黑衣人想要搜查床底下之時,她隐隐感受到一股威壓。</p>
那肯定不是屬于黑衣人的,除了南宮清舒,不作二人想,沒弄清楚廢後的意圖之前,她此刻又如何敢亂說話?</p>
南宮清舒淺笑道:“你覺得本宮都這樣了,還能對你做些什麽?何況你的母親對本宮有恩,本宮可不是恩将仇報的人。”</p>
淩芸不置可否,沉吟了一下問道:“王後,據說大王子已經淡出朝堂多年,您爲何……”</p>
“呵,我爲何會落到今日這個田地麽?”王後臉上泛起一抹苦笑。</p>
“本宮落得今日這個下場,怨不得任何人,怪隻怪自己實力不夠。能在王儲之争當中保下一命,已經很不容易,本宮也不過多的奢望。</p>
你以爲甯妃和榮妃那兩個賤人的下場會比本宮好麽?哈哈,且等着瞧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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