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王上沒有一天是過得開心的,他每天都會到你母親曾經住過的别院裏坐上一段時間,有時一坐就是一日。”</p>
“那我哥哥呢?若是他真的覺得對我娘有所虧欠,不是該對我哥哥好些麽?”淩芸有些不服氣地反駁道。</p>
“太子自小身體不好,且身中隐毒之事,你應該知道吧?”南宮清舒問道。</p>
淩芸點頭,“這個自然,我自身也懂醫術。”</p>
她沒說的是,她自己身上也中了一部分隐毒,而且現在都沒解。</p>
“呵,不愧是她的女兒,據說當年她在天衍尊者那兒學藝時,就受他的好友妙神醫的青眼,授她絕世醫術。</p>
你既然懂醫術,就該知道那隐毒有多陰毒多霸道,要不是王上爲他遍尋天下名醫,你覺得他能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麽?”</p>
南宮清舒反問道:“你以爲憑太子身邊那幾名影衛,就能在王儲之争中生存下來麽?”</p>
淩芸:“……”</p>
“王上雖然從未說過什麽,但是這麽多年來,太子之位并沒有動搖過,你以爲這真的是太子的能力使然?”</p>
南宮清舒見淩芸沉默不語,繼續說道:“剛本宮就說過了,王上有王上的苦,有些事他不能做得太過明顯。”</p>
淩芸多少都有些被南宮清舒說動了,可就算她心裏明白,也不表示她就能原諒那個人的所作所爲。</p>
不管怎麽說,當初他的确傷害了她娘和哥哥,就算有任何理由都無法被原諒。</p>
南宮清舒也沒指被淩芸諒解,隻是長歎了口氣。</p>
“凡事都要分兩面來看,或許在你心裏他不是一個好男人,更不是一個好父親,但在黎民百姓心裏,他絕對是個好王帝。</p>
王上并非普通的男人,他身上肩負的,是全國老百姓的福祉,他,終究不可能自私地爲自己而活。”</p>
南宮清舒悠悠地道:“雖然當年你母親走了,那是她的選擇,但至少她還擁有選擇的權利。</p>
但王上沒有,他無法随心所欲地生活。唉,痛苦這麽多年,什麽怨什麽恨都該消散了。”</p>
“是消散了,我娘早就不在了。”淩芸斂下鳳眸,黯然地說道。</p>
南宮清舒顯然沒有想到這樣一個結果,禁不住驚愕地道:“你母親她……</p>
也好,人死如燈滅,塵歸塵土歸土,總比我們這些還活着的人來得幸福。”</p>
淩芸不置可否,誰能說得清是死去的人比較幸福,或是活得不開心的人更幸運?</p>
感覺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淩芸對南宮清舒道:“王後,今日是我哥哥迎娶太子妃的日子,他的婚禮我必須參加。</p>
謝謝你跟說了這麽多,我會将這件事的始末告訴我哥哥,要是你想出宮,就去找他吧。”</p>
“本宮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出去也不見得比這裏好多少。但要是可以的話,請太子照拂一下他的王兄吧。”</p>
南宮清舒搖了搖頭,一臉坦然地道:“大王子對太子沒有任何威脅了,如今他孤苦無依,本宮這個做娘的也幫不了他什麽,隻能求太子照拂他一二。”</p>
淩芸點頭,“好,你放心吧,我會跟我哥哥說的。”</p>
南宮清舒釋然地笑了笑,“那夥人應該已經走遠了,本宮這就送你出去吧。”</p>
“王後,你看見他們就一點也不驚訝?”</p>
淩芸有些好奇地問道,正常來說,就算不是吓尿,也應該是驚慌失措才是。</p>
南宮清舒輕輕搖頭,“不過是四王子的狗腿子,沒什麽可驚訝的。本宮住在這兒,看到過的腌臜事還會少麽?</p>
他們都覺得本宮過得無比凄慘,卻不知……</p>
罷了,看着吧,二王子與四王子的黃粱美夢很快就要到頭了。”</p>
“王後倒是很看得開。”淩芸感覺南宮清舒的心态很好,有種超脫俗世的味道。</p>
以她娘家的勢力,或許她可以過得更好,可她顯然已經不那麽在乎外在的東西了。</p>
大概是因爲大王子,她才會苟活在這裏受苦。</p>
南宮清舒起身,默然不語地給淩芸帶路。</p>
兩人剛走到宮門口,就見一道寶藍的身影心急如焚地張望着,似乎在尋找着什麽。</p>
南宮清舒偏頭看了眼淩芸,莞爾一笑,“他是來找你的吧?他如此着急,莫非他是你的情郎?”</p>
“不,隻是朋友。”淩芸嘴角扯了扯。</p>
南宮清舒了然地點頭,“看來本宮真的是老了,現在已經是屬于年輕人的世界了。</p>
聽本宮一句勸,好好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到以後失去了才追悔莫及。”</p>
“嗯,多謝王後,我記住了。你的囑托我會轉告哥哥的,我也是時候該告辭了。”</p>
淩芸跟南宮清舒道辭别後,就往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p>
寶藍身影當然就是姬存晔,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暗自提起了内勁。</p>
剛要出手,轉身見是淩芸,趕緊收住攻擊。</p>
沖過去握住她的雙臂,上下打量着,驚喜道:“太好了,小芸兒你沒事!先前聽巧兒說你不見了,我……”</p>
淩芸下意識地拂去他的雙手,順勢後退一步,“看你激動的,我沒事。婚禮怎麽樣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麽?”</p>
姬存晔虎軀一僵,眸光黯淡了下來,剛要說點什麽,就見宮門口出現一道白色身影。</p>
轉過頭來沖淩芸淡笑道:“黑心肝的來了,看來這兒已經不需要我了。小芸兒,參加完羽詩的婚禮我就要回翊國了。”</p>
淩芸順着姬存晔的目光望去,見栾輕溪帶着一隊羽林軍衛在口看着她。</p>
她沖他唇角微揚,随即對姬存晔道:“這麽快?不過,我參加完婚禮之後也要走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自己保重。</p>
待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我希望你不再是孤單一人。”</p>
“一切随緣吧,好了,我先走了。”姬存晔恢複了邪肆冰冷的面容。</p>
走到栾輕溪面前頓了頓腳步,道:“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麽?你該慶幸她今日沒事,否則……”</p>
“我不會讓她有事,要是她真的出事,我會拿整個天下給她陪葬,包括我自己在内。”</p>
栾輕溪說完,沒有再看姬存晔一眼,而是邁步朝淩芸走去。</p>
姬存晔不自覺地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走出了宮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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