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忠的三個徒弟都是村裏的年青人,下班後各自回自己家住。
朱忠的大徒弟,相當于二廚,是黃麗堂哥的兒子黃志高。
黃志高爲人機靈聰明,在廚藝方面頗有天賦,大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意思。
黃志高說,自己在飯店是二廚的位置,自從自己能獨當一面的之後,除非是生意實在好得忙不過來的時候,老闆朱忠一般是不下廚的。
每天餐館最後一桌客人走了之後,他一天的工作也就算結束了,剩下的員工餐和收拾後廚就都是兩位學徒的事情了。
按理說,平時餐廳打烊之後,兩個負責打雜的徒弟都會将煤氣罐的閥門給關上。
即使真像警方調查的那樣,因爲老鼠咬斷了煤氣管子而漏氣導緻的着火,前提條件也得是煤氣罐的閥門開着。
至于這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就得問那兩個徒弟了。
黃志高當時已婚,自己家離朱忠的家并不遠,媳婦生了孩子還在月子當中。其媳婦說,當天晚上,黃志高回家之後,哄孩子睡覺就哄了大半夜。
好不容易孩子睡着之後,剛好眯着,就聽見外頭鬧哄哄的說着火了。
黃志高顧不得其它,立馬下樓加入了滅火的隊伍當中。
兩個學徒,當時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阿典和阿明。
兩個人都是村裏孩子,平時在家沒有什麽事情,其父母也就想讓孩子學一門手藝,看朱忠這飯店開得有聲有色的,就讓兩孩子跟着學廚。
阿典,全名黃志典。阿明,全名黃志明。
兩個人住在村頭,與朱忠家還有一段距離。
據兩個人說,每天歇業之後,後廚收拾的事情,兩個人是輪流着來的。
那天晚上,剛好輪到阿典收拾。
阿典說,那天晚上他并沒有關煤氣,是因爲老闆在竈上炖着雞湯。
那段時間,朱忠的大女兒正好畢業班,是學習緊張的時候,這湯是給大女兒炖的營養湯。
如果阿典所說的是實話,那麽完全有可能朱忠在炖湯的時候忘記關火,或者關了火,但沒有關煤氣閥,就導緻後來的火災。
那麽阿典到底說的是不是實話服務員小慶證明阿典所說的屬實。
下班之前,她聽老闆娘黃麗喊了一嗓子,這一嗓子是對老闆說的,讓老闆将雞湯提前炖好,第二天早上起來熱一熱給女兒喝了再去上學。
朱忠在老家的父母還健在,他也并不是無家可歸。
在得知警方通報朱忠身背着兩條人命案的時候,黃阿柄和村裏的鄰居沒有一個人相信的。
都認爲朱忠這麽勤勞樸實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是殺人兇手
最終确定朱忠就是殺害何之念與朱梅的兇手的另一個原因,還是因爲一枚指紋,警方當年在何家小樓案發現場一樓卧室抽屜邊緣采集到的一枚指紋。
朱忠的屍體雖然被燒焦,但其右手的拳頭呈握拳狀,指端尚有部分皮膚殘存,可見模糊紋路。
這枚指紋經過與朱忠那隻右手殘存的指紋比對百分之九十五相吻合。
另有多名證人證明當年朱忠酒後确實吐露過,他與何家兩條人命案有關。
綜合各種線索,最終綿城警方認定朱忠就是當年殺害何之念與朱梅的兇手。
車子在新湖公園外圍轉了數圈之後,蕭默始終沒有找到如今的南厝村在哪裏。
春陽市最近幾年發展的速度可以說是日新月異,當年普普通通的小漁村如今已經不複存在。
蕭默依稀記得,當年的南厝村應該就在靠近新湖公園的位置。
但現在,靠南邊的那一片地方,已經是高樓林立,那一片面朝大海的海景房每平米價格直逼六位數。
誰會想到,那年的小漁村,如今已經被高檔住宅區所替代。
南厝村已經退出曆史舞台了,但它附近的藍海村還在。
新湖公園另一個出口的村子,當初喬安的案子,蕭默與村長陳興結緣,前不久朱建軍失蹤的案子與陳村長又一次打了交道。
在新湖公園前面的環海公路上轉了數圈之後,蕭默一時找不到方向,方向盤一打,拐進了藍海村,在村頭的村委會見到了陳興。
雖然說藍海村與南厝村那年中間隔着大面積的灘塗。
但陳村長對于那年朱忠一家四口葬身火海的事情還是記得十分清楚。
他說:“畢竟那是四條人命的大事,想不讓人記得都難。”
村長雖然對于朱忠這個外來女婿不是很了解,但朱忠的飯店在當時的南厝村和藍海村卻是名聲在外,誰家要請個客啥的,有時候也會去朱家的飯館撮一頓。
朱忠的徒弟黃志高,陳村長熟悉。
因爲黃志高的媳婦陳海燕正好是藍海村的女兒。
說起黃志高,陳村長豎起了大拇哥。說這南厝村拆遷之後,以往窮得叮當響的南厝村村民就賺大發了,個個皆是拆遷暴發戶。
但幾年過去了,真正守住财的人并不多,這黃志高不僅守住了财,事業還做得風生水起。
春陽市家喻戶曉的餐飲品牌連鎖店,大碗菜的創始人就是這黃志高。
大碗菜蕭默當然知道,但他确實不知道這大碗菜背後的老闆就是當年朱忠的徒弟黃志高。
春陽市某高檔寫字樓裏,蕭默見到了大碗菜的老闆黃志高。
短短的幾年過去,黃志高的變化還真是挺大的,與那年那個渾身上下洋溢着後廚油煙味的廚師相比。
如今的黃志高西裝革履,舉手投足之間大老闆的派頭十足。
黃志高十分健談,他對于自己創造的餐飲品牌十分滿意。
他說:“警官,我缺錢嗎我不缺,拆遷的時候,我家那一棟老宅子賠了幾千萬。但我始終覺得人活在世界上總得要個追求。我喜歡炒菜,師傅将我領進了門,我不做出一些名堂來,對不起我師傅的栽培。”
他這句話的最後,帶着一絲哽咽之态,對于朱忠蕭默不知道如何評價,他年青時候或者操蛋了一些。如果何爸爸和母親的死真的是他所爲的話,蕭默對他就不僅僅隻是恨意。
但對于朱忠收的這個徒弟,在言語舉止之間,在蕭默看來倒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