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澤在禮賓館内,所說的要取代秦相範雎的狂妄之語,很快傳遍了鹹陽城。
秦相範雎是何許人也?是好取代的麽?
不說範雎的老仇人原魏國的魏相魏齊,就想想宣太後芈八子,再想想穰侯魏冉等一幹貴勳,對了,還有那戰神白起。
這些與秦相範雎做對的人,沒一個能善終的呀!
血淋淋的故事,就擺在你的眼前呀!
因此,衆多鹹陽城内的民衆,都知道了不知從何而來的蔡澤名字。
大部分鹹陽城内的民衆,都認爲這個叫蔡澤的家夥,肯定活不了幾天。
禮賓館内要趕蔡澤走的驿官,也是這麽認爲的。
他現在已經把蔡澤這個其貌極醜的家夥,當做是個神經病、是個死人了。
也不趕他走了,就等着這家夥被秦相範雎拿去,死于非命了。
蔡澤自己倒是感覺良好,見沒人趕自己走了,反而在禮賓館内住的很開心。
這種事情,很快就被黑冰台上禀給了秦王嬴稷。
嬴稷聽說了這件事後,就讓人把蔡澤的上書找來,仔細看了一遍。
說實話,如果不是蔡澤揚言要取代秦相範雎的大話,傳到秦王嬴稷的耳裏。蔡澤對秦王的上書,想讓秦王嬴稷看到,等着八輩子去吧!
嬴稷看罷蔡澤的上書後,發現蔡澤這人還是真的是很有才華的,對于秦國乃至各國許多的事情,說的很到位,也很精辟。
不禁就對身旁的近侍之人,誇獎了蔡澤幾句:
“……真知灼見,真乃才華之人,不虧爲天下名士矣!”
秦王嬴稷誇獎名士蔡澤的話語,很快被秦國朝堂之内的人知道了。
河東郡郡守王稽知道此事後,可是很着急的呀!
秦相範雎可是自己在朝堂的“後台”,是自己的依靠,是自己的“老大”呀!
這個蔡澤想取代自己老大的相國之位,已經得到秦王嬴稷的賞識,這還了得!
必須要想辦法解決此事,而且要盡快。萬萬不能讓蔡澤,面見到秦王嬴稷。
王稽馬上就跑到範雎的相府,對範雎道:
“相國,原先你任命爲去燕國的使者蔡澤,前段時間在驿館内口吐狂言,說要取代相國之位。更是在近日上書王上,力陳治國之良策。”
“據聞,王上看了他的上書,大爲欣喜,看樣子王上是想近期要召見蔡澤了。相國呀!這個蔡澤乃是天下之名士,現在又志在相國之位。此人用心險惡呀!相國不可不防。”
範雎聽罷王稽的話,半天沒有說話。
思索了好一會後,對王稽道:“王稽,你想讓本相對蔡澤做什麽?”
王稽馬上躬身對範雎道:“相國,當今之計,相國你應先下手爲強,則爲上策。”
說到這裏,王稽雙手還比劃了個砍頭的動作。
範雎見此,哈哈大笑,對王稽道:“王稽啊,既然這個蔡澤想當我這個秦相之位,那麽本相就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你去禮賓館内,請這個蔡澤先生來相府飲宴。”
王稽以爲範雎要收拾這個蔡澤了,很是高興,忙躬身道:“諾。”
禮賓館内的驿官,知道蔡澤要前去相府時。
在蔡澤即将出門的時候,用一幅同情的表情看着蔡澤。
對這個在禮賓館住了很長時間的醜陋家夥,居然心生感傷,悄然對蔡澤道:
“先生,你去相府,千萬要當心呀!可千萬不要在範相面前,說要當秦相了。”
蔡澤看了看這個原先要趕自己出館的驿官表情,自然知道這個驿官心中所想。
就大笑着對這個驿官道:“無妨。蔡澤在這裏多謝驿官了。”
蔡澤走進秦相範雎的客廳,對坐在主位的範雎隻是做了個揖道:“蔡澤參見相國。”
範雎見蔡澤如此傲慢,就斥責蔡澤道:“蔡澤先生,你既然揚言要取代我做秦相之位,現在面見本相,卻如此傲慢,這難道就是你要成爲一國之相的表現麽?”
蔡澤看着範雎,回答道:“然也。”
範雎很是生氣,就對蔡澤道:“那麽就讓本相我,聽聽蔡澤先生你的理由吧。”
蔡澤歎了一口氣,對範雎道:“範相,您認識問題怎麽這麽遲鈍啊!一年之中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各自完成了它的使命就自動退去;人的身體各個部分都很健壯,手腳靈活,耳朵聽得清,眼睛看得明,心神聰慧,這難道不是士人的願望嗎?”
範雎覺得蔡澤說的很對,就對蔡澤道說:“然也。”
蔡澤又對範雎道:
“範相,以仁爲本,主持正義,推行正道,廣施恩德,願在天下實現自己的志向,天下人擁護愛戴而尊敬仰慕他,都希望讓他做君主,這難道不是善辯明智之士所期望的事嗎?”
範雎想了想,又對蔡澤道:“然也。”
蔡澤笑了起來,對範雎接着道:
“範相,在下以爲,一個人如果想位居富貴,顯赫榮耀。那麽他治理的所有事情,都要讓它們能各得其所;一個人如果性命活得長久,平安度過一生,中途不會夭折。那麽天下就會繼承他的傳統,固守他的事業,并永遠流傳下去。”
“相國,一個人隻有名聲與實際相符完美無缺,恩澤遠施千裏之外。那麽這樣,世世代代就會稱贊他,就會象與天地一樣長久,永不斷絕。這個人所推行正道,廣施恩德的效果,就是聖人所說的吉祥善事。相國,在下這麽說,您認同麽?”
範雎點了點頭,對蔡澤道:“然也。”
蔡澤這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就是勸說秦相範雎:四季交替有它的規律,那麽一個人完成自己的使命後,也應該功成身退了。
範雎自然聽懂了蔡澤以上所說的寓意,但是僅僅憑這些說辭,就想讓範雎把秦相之位讓于他,這還遠遠不夠。畢竟這是号稱天下第一強國的秦國相位呀!關系重大。
範雎在蔡澤不知情的情況下,對蔡澤的考驗,還再繼續進行。
蔡澤見秦相範雎沒有反駁自己的話,就反問範雎道:
“相國,蔡澤在這裏請問相國一句。您認爲秦國的商鞅,楚國的吳起,越國的大夫文種,還有我秦國的武安君白起,他們四人的悲慘結局是值得羨慕的嗎?”
範雎見蔡澤說到以上四人,就知道接下來蔡澤要說什麽了。
“商鞅變法”使秦國開始強大起來,恩澤至今。但是商鞅的結局,卻是被秦國貴族車裂而死;
“吳起變法”使楚國稱雄天下,但是吳起的結局,卻是被楚貴族射殺并車裂;
越國大夫文種,輔佐越王勾踐,打敗了吳國。但是結局,卻是被越王勾踐賜死。
武安君白起,自不用說了,範雎親身經曆的事呀!
這四個人,都是在功成之後而不知道身退。故此,才慘遭殺戮的。
範雎已經知道了蔡澤之才,就再試探道:
“蔡澤先生,君子以義死難,視死如歸;生而辱,不如死而榮。士固有殺身以成名,雖義之所在,雖死無所恨。别人能如此,爲何我範雎就不能如此呢?”
蔡澤大笑,對秦相範雎道:
“相國,君主聖明,臣子賢能,這是天下的大福;國君明智,臣子正直,這是一國的福氣;父親慈愛,兒子孝順,丈夫誠實,妻子忠貞,這是一家的福分。”
“昔日,比幹忠誠卻不能保住殷朝,子胥多謀卻不能保全吳國;申生孝順,可是卻導緻晉國大亂。何故?皆因沒有明智的國君賢能,來聽取他們的聲音呀!”
“但微子逃而全身,最後被世人稱之爲“仁人”;孔子離開魯國,最後被世人稱之爲“聖人”;管仲爲兵之時,臨陣逃脫,最後而被世人尊爲“偉人”;範蠡離開越王歸隐,而富貴終身。”
“俗語道:“成功之下,不可久處”。故此,蔡澤以爲,大丈夫是否成功,有三種級别:身名俱全者,爲上;名傳而身死者,次之;名聲受辱,而身子齊全者,是爲最下等也。”
“相國欲學商鞅、吳起、文種、白起四人乎?還是做微子、孔子、管仲、範蠡四人哉?相國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而授之,以全其名,功成而退哉!”
範雎聽罷蔡澤的話後,哈哈大笑起來。
已經知道以蔡澤的才能,擔任秦國的相位,毫無問題。
站起身來,躬身對蔡澤深深一禮,言道:“善。吾聞“欲而不知,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睢敬受命。現在,雎請先生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