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臘月初六
臘月初六。
此時已是隆冬，下雪已經是常事，三日裏，倒有兩日在下雪。零下的空氣猶如一層薄冰，看不見卻感受的着，臉貼上去有一種刺入毛孔的涼。若是趕上了那冷冽的東北風，更像把把鋼刀，往人的骨頭裏，輕柔卻又綿延地刺、鑽。
但今天沒有下雪！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
天空中雖然布滿了厚厚的陰雲，一片片淩亂而褴褛，彼此之間層層疊疊，斑駁交錯，卷在一起。中間又有一條條深刻的條紋和纖縷，如毛玻璃一般，覆蓋着萬裏天空，将早上的太陽完全擋住，卻沒有一片雪花飄落。冷霧布滿了整個空間，由于沒有風，空氣感覺有一絲的悶，讓人的舒适度驟然降低。
但這依舊不影響着人們高興的心情——後天就是臘八節了，最近一直都在下雪，導緻很多人家一直窩在自己的屋子裏，并沒有将糧食拿出來，互相交換一些，湊足八種谷類豆類，爲熬一碗香濃的臘八粥做準備。今天的雪終于停了，雖然看這天氣，依舊是即将要下雪，但這一些空隙，用來做小範圍的交換，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金竹宗的弟子同樣如此，金竹宗靠近苦海，苦海的水蒸發而上，遇到冷空氣迅速凝結，導緻金竹宗的冷霧，比起外面更濃厚了一層，舉手投足之間都帶有一些濕氣。這種天氣，哪怕平時隻要沒下雨雪都會去大操場練武的勤奮弟子，也大多數選擇了就在自己屋子中練習。但即便如此，他們練完功，也出外交換糧食去了。
金竹宗，大堂。
“你們說今天就動手？”南宮惜文道：“會不會有些操之過急了？”段徵羽搖頭道：“後天就是臘八，沈綠琦怎麽說明天也會到，拖到今天動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南宮惜文點點頭：“那好，我現在去命人把他召過來。”“别急。”楊清風端坐中央，發出沉穩的聲音：“再等半天，等到酉時來臨，我們再動手。”段徵羽臉現狠辣：“那麽爲免麻煩，還是按照老方法，待他進來之時，南宮副宗主你攔住秦弈然的去路，我出手将他廢了！”
一時人均無言，顯然是默認了這個方案，段徵羽突又長歎了口氣：“輕侯他每日沉迷于琴箫之間，身爲大師兄，又是天堂的堂主，卻對宗門内的事情不管不問，怎生是好。”南宮惜文道：“我們金竹宗的人醉心于琴棋書畫，不是正常的麽？輕侯他對宗門的事，也并非不管。有時候尹天風發現苦海有問題，他不也是會主動幫忙的麽？”段徵羽道：“我并不是說輕侯不爲宗門出力，遇到問題主動去幫忙解決，自然是好事，但平時風平浪靜之時，日常生活瑣事的打理，也是他的必修課啊。他隻學習不實踐，日後如何能管理宗門？”楊清風點點頭：“有理，這樣吧，等過了年，我将輕侯帶在身邊一段時間，以便潛移默化，讓他觀察宗門的瑣碎，這樣搞一兩年——這事，急不來。”段徵羽歎氣：“也隻有這樣了，希望他早點意識到自己的責任。”
他們沒注意的是，就在他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有一個人路過大堂，聽得一句，臉色立馬變了。
秦弈然今天起的不怎麽早，冰冷的天氣将他凍得不願起床做事，隻想躺下休息。不過這個年代，取暖全靠火，并沒有空調地暖電熱毯，因此被子也沒什麽“封印效果”。
在床上磨蹭到卯時八刻，秦弈然終于從床上爬起，在房間裏練了一遍零落掌法，到最後反手勾回之時，突然胸中湧起無限惆怅。這零落掌法每一掌，都要把敵人拆的七零八落，可每一招使出，都是重起輕收，讓人有一種巨大的失落感。若是一腔憤恨之時，倒不覺得什麽。此刻心情一般，冷空氣微逼，便體現了出來。
“唉——憐筱，不知道你現在如何了。馬上就是臘八節了，獨孤意還管你麽？”秦弈然低聲喃喃，打開旁邊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瓶子。這是回金竹宗之後得的丹藥。他身爲金竹宗的精英弟子，益氣丹不能說管夠，但一般的也不缺。
秦弈然一口氣吞了三枚中品益氣丹，而後坐在床上，開始打坐調息，感受丹田之中内力的翻滾。武功初練的時候緩慢，廢掉重練卻快了數倍。此刻的秦弈然，已經有廢之前的五成實力，相當于一個剛剛二流的高手。
按照這個進度，過年之後，差不多就能恢複七成了。秦弈然滿意地收功，打算去吃個早飯，就聽屋外有人敲門：“秦弈然嗎，我是李青。”
秦弈然急忙跳下床，三步兩步來到門前，将房門打開：“李師叔請進。”李青進入房間，小心地将門關好，看了看窗外，而後道：“你師父怎麽還沒回來？”秦弈然莫名其妙，不知道爲何李青一大早來自己房間，問沈綠琦幹嘛。他老老實實回答道：“快了吧，今天不回，明天必回，李師叔找我師父有事？”李青搖搖頭：“沒事。”秦弈然心中暗忖：你沒事一大早來我房間問我師父？但他臉上不能表現出來：“李師叔要是找我師父有事的話，找我師爹也是一樣的。”李青道：“知道了。”
李青說完，走了兩步，躊躇道：“對了，你今天有事情要外出嗎？”秦弈然搖搖頭：“不需要啊。”李青道：“不需要？”他試探着問：“例如莫師兄沒讓你辦事？或者你去迎接你師父？或者你要去換點糧食好做臘八粥？”秦弈然被問的一頭霧水：“這快要過年了能有什麽事？師父也沒有具體時間何時到，如何迎接？換糧食是普通弟子幹的事情啊，我可是精英弟子——李師叔，你到底來幹什麽的，有什麽事情直說啊。”
李青道：“我确實沒什麽事情——總之你多多保重吧，我走了，别和别人說我來過。”他看了看窗外，見沒有其他人，又迅速開門，利用輕功一溜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