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狗咬狗二更



可,現在是怎麽一回事兒?

爲什麽這死丫頭開口就說要給蓉姐兒治病?

張氏還在愣神兒,蘇木槿已掙脫開她的鉗制,走到牛車旁,伸手捏住了蘇芙蓉的手腕。

“你幹什麽?你住手!”

張氏反應過來,猛的撲了過去,她的手剛碰到蘇木槿,蘇木槿驚呼一聲,往一旁踉跄倒去。

安泠月眼神突變,身形極快的跑了過去,一把扶住她,“姑娘!”

周圍的人也驚呼一聲。

安泠月臉色難看,看向張氏,“你幹什麽?我家姑娘好心好意給你女兒治病,你爲什麽推我家姑娘?”

“泠月姐姐,不關大伯娘的事,是我沒站穩。”蘇木槿笑了笑。

安泠月跺腳,“姑娘,他們一看就是上門來找茬的,真要你看病爲什麽不去咱們宅子找你,非要來十文飯館鬧騰的大家夥都知道?”

聞言,一旁圍觀的客人面面相觑。

片刻,有人小聲道,“安姑娘說的是啊,真要找蘇東家治病救人,怎麽不去宅子找人?非要來十文飯館?”

“我想起來了,他們剛才一直說先前對蘇東家不好,怕蘇東家不給她女兒治病……”

“你傻了吧?咱們認識蘇東家多久了,蘇東家見到陌生人出事還會出手救人,何況他們都是蘇家人……”

“這感情是……想幹啥?”

“聞到了算計的味道……”

張氏有些懵圈,這是怎麽說的?這些人方才不是還心疼她家蓉姐兒的嗎?怎麽聽了人家一句話,就全倒向那死丫頭了?

蘇木槿擡擡手,朝議論紛紛的客人笑了笑,道,“大伯娘心急二姐姐的身子,有些考慮不周也是有的。隻是……”

她轉頭看向張氏,“大伯娘,我剛才看了一下二姐的脈象,她好像已經喝了藥,又經過物理降溫,現在身上的燒已經退了下去,并沒有生命危險……還有一個,二姐是怎麽受的傷,傷在哪裏,你跟我說一下,我好再開一副藥方,你拿回去對比一下先前大夫開的藥方,覺得哪個合适用哪個……”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嘩然。

“什麽情況?真的是來訛詐的啊?”

“你沒聽蘇東家說嗎?已經喝過藥了!人都沒事兒了還拉着人到人來人往的十文飯館,啧啧……”

“說沒存什麽小心思,你信嗎?”

“乖乖,虧的我們蘇東家心地善良主動要求把脈看病,這要是放在我身上,先前對我不好,現在還想我給她看病,哪遠滾哪兒去吧!”

“蘇東家要是跟你一樣不給她治病,可不就正好着了他們的道?”

“哇,那到時候大家夥還不得以爲蘇東家心腸歹毒、見死不救?”

“錯,大家會以爲蘇東家平日的好都是裝出來的,到時候十文飯館的生意就會一落千丈……”

“窩草,這些人的心思可真夠歹毒的……”

“把自家受傷的女兒拉出來作惡,真是沒見過這麽黑心爛肺的爹娘……”

張氏與蘇連榮對視一眼,他們先前說了那麽多,才把這些人的拉攏過來,怎麽這死丫頭一來,幾句話就把形勢逆轉了?

蘇連榮給張氏使了個眼色,張氏靈機一動,揮舞着胳膊道,“不是你們說的那樣,我們沒想害她,那藥是抓的退燒藥,沒開别的藥方,我們沒錢,人家大夫不給我們蓉姐兒看病,我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三丫頭的……”

“槿姐兒,你行行好,救救你二姐吧……大伯娘給你跪下了……”張氏說着,對着蘇木槿噗通一聲就要跪下去。

蘇木槿神色一冷,與安泠月身子一閃,避的遠遠的。

“大伯娘,你這是做什麽?我方才就說過了,你把二姐怎麽受的傷,傷在哪裏,我斟酌了好給二姐開藥方,你一直顧左右而言其他,我怎麽開方子救二姐?再說……二姐現在是睡着了,沒有生命危險,不需要救命,你不要說的二姐快要……咳。”蘇木槿輕咳一聲,将沒說完的那個字吞下。

衆人卻都了然的看向張氏,目光滿是鄙夷。

自己女兒隻是受傷,偏說的自家女兒快要死了似的,引人誤會,啧啧……虎毒還不食子呢,這女人心腸真是狠毒啊。

張氏張着嘴。

她女兒是真的快要死了啊!

昨晚上爬了李家少爺的床,天不亮就被新進門的少奶奶捉奸在床,一句話沒說,冷着臉就讓人拉下去堵了嘴打,打的昏死過去幾次,都被少奶奶讓人拿冷水潑醒了繼續打。

要不是少爺身邊的小厮平日收過她跟蘇姨娘的好處,偷跑着把消息遞給了蘇姨娘,蘇姨娘冒着被懲罰的威脅去找了老太太,老太太怕鬧出人命,将事情攔了下來,把他們夫婦叫進府,将人擡回了家,她小閨女這會兒不死也被少奶奶壓着簽了賣身契,給賣到黑窯子裏去了。

她當時看着自家閨女鮮血淋漓的下半身幾乎要崩潰,千想萬想都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漏子!

她想張口反駁那些人,可蓉姐兒是怎麽受的傷,她是萬萬都不能當衆說出去的。

她不說出去,以後蓉姐兒還能遠遠的嫁了,若說了出去,蓉姐兒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想到這,張氏的眼神突然一厲,惡狠狠的瞪向蘇木槿,那死丫頭,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她是不是知道蓉姐兒是怎麽受的傷,所以才會那麽說?

察覺到張氏陰狠的目光,蘇木槿朝她挑眉一笑,張氏的瞳孔一縮,她果然知道!這個賤人!

“大伯娘,你怎麽這麽看着我?”蘇木槿神情一轉,面上帶着幾分不安,“是不是二姐怎麽受的傷不方便說?這個大夫望聞問切,不知道怎麽受的傷也不知道傷在哪裏,我……實在沒有辦法開方子……”

“你這個死丫頭,你是故意的!”

張氏終于反應過來了,她這是先被蘇海棠那個小賤蹄子耍了,來到這兒又被這個死丫頭戲弄了,她們姐妹倆沒一個好東西!

蘇木槿皺着眉頭,“大伯娘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故意什麽了?”

“你明知道我來就是訛你銀子的,你還……”

“哦,原來大伯娘是來訛我銀子的,不是找我給二姐治病的。”蘇木槿接了話,然後神色一冷,“大伯娘憑什麽以爲我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你們當猴子耍?你們當初找人來十文飯館鬧事,我看在親戚的面子上,那李家的柳管事認罪,我也順水推舟,沒再追究你們的責任。怎麽,你們今日又想來這麽一出?!”

周圍又是一片嘩然。

“窩草,老子的一腔熱血簡直喂了狗!”

“這對老不死的東西,居然真是來訛詐的!”

“蘇東家你可不能再姑息他們了,本來就對你不好,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占你便宜……”

“柳管事?這名字怎麽這麽熟悉?”

“天啊,你們還記不記得先前那個案子,說是吃死了人,還告到縣衙了……”

“我記得,我記得,十文飯館差點被毀了……”

“那個柳管事不是李家的嗎?”

安泠月上前一步,揚聲道,“諸位有所不知,這個張氏是李家大小姐的乳娘,她的大女兒是李家少爺的姨娘,眼饞我們家姑娘這十文飯館,就撺掇了李家少爺想通過肮髒手段奪走我家姑娘的飯館,誰知道,事情敗露,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把替他們跑腿的柳管事給搭了進去!”

“我的個娘诶,這哪是親大伯、大伯娘啊,這分明是仇人啊!”

“蘇東家,今兒個這事兒得報官啊,不然他們一計不成還會再生一計的!”有人高聲道。

這話一出,立即就有人附和,“是啊,蘇東家,可千萬不能再姑息了……”

蘇木槿福了福身子,“謝謝諸位鄉親父老,今日這事,我不會再姑息了。泠月姐姐,去報官。”

“是,姑娘!”安泠月歡快的應了一聲,擡手招過一個伶俐的夥計,那夥計跑的飛快,一眨眼就朝縣衙跑去。

張氏與蘇連榮一見,慌了。

“三丫頭,這事兒不賴我們,是蘇海棠說的,是她說的讓我們來這十文飯館鬧騰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告官去找她,跟我們無關的!”

張氏說着,腿腳麻利的爬上了牛車,拍着牛屁股,“駕!駕!”

衆人哄堂大笑。

“這娘們兒牛馬不分啊……”

“哈哈……”

蘇連榮直覺丢臉,扔下張氏與車闆上躺着的蘇芙蓉,一個人推開人群溜了。

張氏趕不走牛車,急的大叫,一回頭,蘇連榮早不見了蹤影,一時又急又氣,也想跟着走,可又不能丢下自己閨女,臉色乍青乍白的。

不多會兒,夥計帶着衙役過來,張氏還在拍牛的屁股,衙役一見,都樂了。

“蘇三姑娘。”

蘇木槿朝幾人點點頭,“有勞幾位衙役大哥。雲伏,你跟着衙役大哥們去一趟,将事情經過仔細說清楚,不許添油加醋,隻管照實了說。”

雲伏看了一眼跟在一旁的藍遺,躬身應,“是下,姑娘。”

衙役笑着點頭,趕着牛車,帶着叫嚷不停的張氏走了。

十文飯館的熟客有些跟去縣衙看熱鬧,有些熱熱鬧鬧的進去繼續吃午飯。

蘇木槿與安泠月回了宅子,沒多久,雲伏回來複命。

蘇木槿聽了經過,愕然失笑,“蘇芙蓉爬了李彬的床?被李家新進門的少奶奶打了一頓?”

雲伏點頭。

“姑娘,這大房的兩個女兒怎麽都學人家爬床?當人小妾有什麽好的?”安泠月撇撇嘴。

蘇木槿笑,“許是覺得李家有錢,當小妾也好過嫁給普通人過苦日子好罷。”

安泠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大房夫妻被蘇海棠當了槍使,沒訛到銀子,反而進了趟縣衙,心裏窩了一肚子火,回到十八裏寨,會饒了蘇海棠才怪。

她表示,有些期待他們狗咬狗。

張氏何止窩了一肚子火,她覺得自己被耍了,骨子裏那點傲氣怎麽能允許?是以,她蘇家都沒回,直奔村頭的籬笆院。

“蘇海棠,你個小賤蹄子,你給我滾出來!”張氏從牛車上跳下來,撸起袖子沖進了籬笆院。

蘇海棠正坐在破舊的桌子旁畫着什麽,聽到張氏的聲音,手下一歪,畫好的草樣從中間被一條粗重的墨迹砍成兩半兒。

她皺了皺眉,心中暗暗罵了兩句,站起身,從微開的縫隙間看到氣勢洶洶的張氏,眉頭擰了擰,走了出去。

“大伯娘,你怎麽……”來了。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迎面而來的張氏一巴掌扇了過來,蘇海棠眼神一冷,身子猛的往一旁挪了挪,張氏一巴掌落空,人尖叫一聲,朝地上撲去。

蘇海棠眼見着她栽倒,徑直往後退了兩步,才冷聲道,“大伯娘想幹什麽?”

張氏栽了個嘴吃泥,從地上爬起來,還要動手打蘇海棠,“你這個小賤蹄子,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們今兒個也不會出那麽大醜!現在,銀子沒要到,我們還進了趟縣衙……”

“真是有夠蠢笨的……”蘇海棠撇撇嘴,不屑的看了張氏一眼,冷笑道,“你們沒要到是你們沒本事,與我何幹?”

“不是你我們怎麽會丢人丢到縣衙裏去……”張氏咆哮,叫嚣着撲了過去。

蘇海棠哪裏會讓她得逞,身子左閃右閃,最後實在不耐煩了,一把抓住張氏的手腕,将人往前一搡,張氏驚叫一聲,再一次趴在地上。

然後,不等她起身,蘇海棠一腳踩了上去,正踩在她後背心處。

張氏哎呦一聲,扭頭大罵蘇海棠,“你個死賤蹄子,你想幹什麽?還不快滾開。”

“大伯娘,你生什麽氣?”蘇海棠突然半蹲下去,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踩在張氏背上的那隻腳上,張氏疼的連聲哎呦,“蘇海棠,你快起來,疼、疼……疼死我了。”

“疼就對了。”蘇海棠突然噗嗤笑出聲,“我踩你,本來就是要你疼的啊……”

張氏一副你神經病的眼神看着她。

蘇海棠拍拍張氏的頭,張氏氣的肺都要炸了,張口就要罵小賤蹄子,可後背心傳來鑽心的疼,又不得不忍住,“你、你到底想幹什麽?這件事,我不追究了還不成嗎?你快把腳拿開……”

“大伯娘不追究了?”蘇海棠問,眉眼間笑意盈盈,偏詭異的讓張氏後脖子發涼。

張氏連連點頭,“不追究了,你給我們出主意,本來是一片好意,我們沒本事要不到銀子,不關你的事兒。”

蘇海棠挑眉,“還有呢?”

“還有……”張氏不解的看着蘇海棠,片刻,恍然道,“你放心,這事兒隻有你知我知,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蘇海棠看了眼茅草東屋。

張氏了然,“也絕不會告訴你爹娘的,大伯娘發誓!”

蘇海棠笑眯眯的拍了拍張氏的頭,“乖。”

張氏駭然的瞪着她,蘇海棠臉色一沉,張氏忙垂下頭。

直到深一腳淺一腳的出了籬笆院,坐上牛車,回了蘇家,她還有種恍惚不真實的感覺。

那、那是蘇海棠嗎?

笑的那麽瘆人,好像前一刻笑着,後一刻就會要人命一樣。

她雖然知道在籬笆院内,蘇海棠不會殺她,但當時那種感覺是真的感覺到了蘇海棠眼底的殺氣。

張氏渾身抖了個激靈。

蘇連榮拍了拍她,“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張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

跟他說他也不會相信,還會覺得她疑神疑鬼膽子小,還有,這男人關鍵時刻居然自己偷跑,她忍了一路!

“蘇連榮,縣衙來抓人時你跑哪去了?”

“我……我能上哪去?我那不是被人擠出來了嗎?”蘇連榮沒好氣的反駁道。

張氏哈了一聲,張嘴呸了他一口,“我信你娘的腿兒……”

大房夫妻在屋裏你抓我撓,誰也不讓誰……

蘇海棠撲打了下衣裳,回了正屋,先去東屋看了眼還在沉睡的沈氏,才放心的掩上門,回了自己屋,看着被墨弄髒的草樣,眉頭皺了皺。拿起團成一團丢到一旁,又重新鋪開一張紙,繼續小心的描畫起來。

東屋,沈氏聽到兩道掩門聲,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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