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坐實一更



衆人,“……”

陳思源看向楚元翎。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兩位大人的目光也順着看去。

楚元翎,“……”

你們看我做什麽?!

“殿下,您看……今日還要不要繼續審下去?”

見楚元翎沒反應,陳思源開口問道。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對視一眼,眼角直跳。

陳思源是太子的人吧?

怎麽感覺,這厮這會兒是在坑太子?!

楚元翎眸底掠過一道冷冽之氣,擡起眼皮時,眉眼已恢複如常,帶着淺淺的笑,輕蹙眉頭,“大理寺的監牢再牢固不過,不用擔心有人劫獄……”

說罷,輕飄飄掃了三司幾眼,淡聲道,“幾位大人若不放心,可加強防衛,改日再提審犯人。”

這是打定了主意,改日審就是改日審啊。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兩位大人,心裏清楚,太子殿下今日不想繼續審下去的原因,他們……也确實不想審下去。

兩人相視一眼,一起看向陳思源。

陳思源抿着唇,臉色很黑,眸底滿是對太子提議的不贊同,自然也沒去看刑部與大理寺抛過來的媚眼,兀自去看那太監。

太監被綁着手,背身跪在下面,仰頭看着陳思源,好一會兒,笑了,“大人,你不過是小小的順天府,胳膊擰不過大腿,雞蛋碰不得石頭……退堂吧。”

陳思源握着驚堂木的手陡然收緊,直直瞪着太監。

太監哈哈大笑。

張子玉直覺這太監還會說出什麽驚人之話,忙拉了楚元翎一把。

太子如今地位不穩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走爲妙。

楚元翎會意,站起身,看了陳思源并太監兩眼,尋了個借口擡腳就走。

刑部與大理寺也反應過來,正要找由頭離開,就聽見那太監的笑聲戛然而止,突然出聲道,“太子殿下走這麽快做什麽?難道不想知道蕭老侯爺是怎麽被昏君逼死的?!”

昏君!

楚元翎腳下一個踉跄,險些往前栽去。

刑部與大理寺更似被釘子定住,不敢動彈。

唯二正常的,反倒是陳思源與張子玉了。

張子玉額頭青筋直突,連連給陳思源使眼色,“陳大人,此人怕是受了什麽驚吓,言語失……”

“盛文十一年夏,邊關大亂,皇上派了蕭家父子前去平定,朝中有人谏言,說蕭家軍一家獨大,恐危害社稷,哈哈……”

太監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蕭家父子對盛文帝有多忠心,滿朝野滿天下有目共睹,這樣的無稽之談,那昏君竟也信了!”

榮晴霍然擡頭,嘴唇蠕動,似想說什麽。

太監卻看都不看她一眼,譏諷的看着背對着他的太子楚元翎,“他聽信讒言,派了監官前去制衡,一個狗屁不通的纨绔,整日隻知道溜須拍馬,讓這樣的人去監軍!天啓沒完可真是楚家祖上冒了青煙!”

“胡言亂語!”楚元翎猛轉身,怒視太監,“來人,将此人打入天牢!”

“怎麽?太子殿下也聽不得真話?”太監反諷一句,接道,“哦,奴才忘了,您是那位的兒子,親生的,自然……與他一樣!殿下……沒做過什麽忘恩負義、背信棄義之事吧?”

楚元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總覺得這太監知道什麽,故意等在這裏嘲諷他!但他是個什麽東西?!

他親娘身份再卑賤,他往日再卑微,如今也是堂堂的天啓太子,是天啓未來的儲君!

憑什麽,現在還要受這些無根東西的糟踐與嘲弄?!

眼看楚元翎要暴走,張子玉快走幾步,一把摁住他,“殿下,不要受了他的挑撥,亂了心神!”

張子玉用力甚大,手指掐在楚元翎手腕某處,疼痛直達四肢百骸,霍然驚醒。

再去瞧那太監一臉可惜的表情,後背直冒冷汗。

那太監卻不再看他,也不去看一臉懵逼的幾位大人,徑直道,“監軍什麽都不會,卻專會搶取軍功,且延誤戰機,士兵死傷無數就全是蕭家父子的錯,這樣的戰報送到京都,呵呵……”

他挑眉去看年齡最大的刑部尚書,“這位大人能做到三司的位置,當年應該也能進太極殿了吧?”

刑部尚書,“……”

“奸臣趁機上書,嫉妒者趁機落井下石,偌大的太極殿啊,呵呵……”

刑部與大理寺怎麽也沒想到,如今會被一個太監指桑罵槐,卻心虛的不敢吭聲。

“昏君借題發揮,連下三道聖旨,蕭家父子那般聰明的人怎會不知這聖旨背後的深意,幾乎立刻做出反應,蕭老将軍以年齡大了身體虛弱爲由辭官,可咱們的皇上怎麽說的,身強力壯能奮勇殺敵,怎會身體虛弱,不給辭官……”

這……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二人,皆面色發白,當年的他們不過是人雲亦雲之人,雖知道裏面有貓膩,可……誰又敢出頭?!

那争鬥,猶若龍虎相鬥,他們這些蝦兵蟹将,誰放在眼裏?!

太監的目光逡巡一圈,“接下來的事都知道吧?蕭老将軍在戰場重傷,再次辭官請求回京,昏君是怎麽做的?壓下當做不知道,等蕭老将軍病入膏肓時日不多之時,又假仁假義,将責任全推給監軍,說是監軍隐而不發,一直瞞着,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謊天下之大缪!世人皆道是監軍所爲,可誰知監軍雖是纨绔,卻也有幾分良知,從未有過害死蕭家父子之念,不過是貪些功名,卻背上世世代代洗不清的罵名!”

大理寺黃大人張了張嘴,“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奴才騙大人做什麽?”太監嗤笑一聲,“蕭老将軍拼着一口氣回了京都,辭了官,想看着兒子娶妻生子,可咱們的皇上怕啊……怕事情敗露,怕蕭王爺記恨反了他,所以聽信了奸臣的話,設計陷害蕭王爺,借機奪了他的兵權……”

說到這,頓了一下,擡頭看着諸人,“大人們大概都知道是皇上給蕭王爺下了藥吧?”

衆人,“……”

柳葉與榮晴,“……”

她們其實隻說了點皮毛。

“那種合歡散,還是在宮外的青樓尋來的烈性藥,一杯下肚,就能讓人忘了今夕何夕,自己是誰?!可蕭王爺是什麽人?他是天啓的戰神!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戰神王!即便被人與後宮嫔妃關在一處,他也沒有失去爲人臣子的分寸,也堅守住了底線,沒有動那昏君的女人一根頭發絲兒!”

說到這裏,太監很不屑很鄙夷的看了楚元翎一眼。

楚元翎,“……”

“諸位大概不知,那藥不但能亂人心智,若不能陰陽調和,那……幾個時辰後,人便會氣血翻騰而死!”

衆人,“……”

他們不知道!

“不是說,是納蘭小姐……”

陳思源蹙眉開口。

太監一笑,“是啊,是帝師府的納蘭小姐拼了命的趕過去,将那嫔妃換出,自己進去,救了蕭王爺一命,自己……卻險些死過去。”

一個未經人事的女子,即便是蕭王爺竭力壓住,一壺的量……

大堂之内,陷入一片寂靜。

“三司若想還蕭王爺清白,可以去尋一尋當年那個妃嫔……”

三司齊齊擡頭,駭然的看着他。

刑部尚書舔了舔唇,不敢置信的道,“還……還活着?”

“她被下了藥,什麽都不知道,自然還活着。”太監道。

三司睜大了眼,一起看楚元翎,不,瞪着。

楚元翎,“……”

你們激動個屁,真查出來是我父皇,你們真敢辦?不怕遲不了兜着走?!

“此、此事……稍候再議,先将三人押下,改日再審。”

說了這麽多,還是改日再審。

太監無所謂的聳肩,在被人押走之前,看了眼陳思源,提醒道,“大人,蕭老将軍受重傷時,監軍曾讓人八百裏加急送了密折給那昏君,你若能找到,便可坐實那昏君害死蕭老将軍的罪名!再尋到那下藥之人,即可指認他!”

陳思源一怔,霍然起身,直視太監,“下藥之人是誰?”

太監側眸,看向榮晴。

榮晴滿嘴苦澀,張了張嘴,“你……這又是何苦?”

太監咧嘴一笑,不似方才那般輕則嘲諷,重則謾罵的态度,而是帶了幾分明媚,些許少年的天真,“姑姑,禹兒從未覺得苦。”

榮晴搖頭,避開他的視線,眼眶已微微泛紅。

“藍禹,你太傻了。”

太監面上的笑容微斂,“姑姑,你隻覺得我傻,你呢?”

榮晴沉默,沒有再搭理太監,而是轉頭看陳思源,“大人,我說……”

……

從大理寺離開,楚元翎腳步走的飛快,到馬車的距離,他幾乎比平時快了兩倍,“殿下……”

張子玉跑了幾步,等追上坐在車上的楚元翎,面色發紅,額頭冒汗。

楚元翎沒看他,一雙手攥的緊緊的,“居然真的是父皇,真的是他……”

“殿下……”

張子玉略喘了幾口氣,看着他,大概明白他心底的感受,知道是他,跟确認是他,是兩個概念。

“殿下不必驚慌,百姓并不知審訊内容,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張子玉提點道。

楚元翎猛的擡頭,看着張子玉,“先生說的對,此事還有轉圜的餘……”

話音未落,便聽得外面傳來兩道交談聲。

“大理寺的問話,你們都知道了嗎?有太監供出了那位,說從頭到尾都是他指使的,連監軍都給他背了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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