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而聽人命
何繼開在小獄卒拳腳相加下,慘叫道:“我的娘啊——爺爺呀,你别打了,我叫你祖宗成嗎?”
那小獄卒血氣方剛,顯然這點是不受用的,喊道:“這點疼就受不住了?那你的皮肉趕得上街邊婊了。”随身正攜帶馬鞭,抽出來輕輕幾鞭子,便把何繼開那個軟蛋吓得軟趴在地。
“我還以爲有副身骨呢,你看這真是繡花枕頭,裏面裝的全是稻殼子。”
老獄卒皺眉凝重地說:“你費那個閑工夫幹嘛?鞭子抽幾下就罷了。何苦真上前面打。”
“嘁,張主事心慈手軟見不得血,我總能狠下心替他出這口氣。”
老獄卒若是有拐棍,估計早就幾下上去了,“還用得着你?勸你拎得清些。”
“哎,我就看他不順眼,橫什麽橫啊。”
何繼開敢怒而不敢言,“你。”
小獄卒先來一腳,再向老獄卒請罪。“這,我知道錯了。”
“人都暈了,叫擔架擡走吧。”老獄卒踹幾腳,看他沒醒。
“得嘞。”
一老一小前後擡着何繼開到下房。
那大夫是個迷糊的,往傷口戳了幾下,竟把何繼開疼醒了。何繼開喊了聲疼,然後驚醒道:“你會不會看啊,疼死我了。”
小獄卒又想打他,“你找死吧。”
何繼開是個欺軟怕硬的孬種,換言之牆頭草,被強風一吹那就倒了。他蜷縮着,生怕那獄卒再尋他麻煩。“你,你别動,别打我。我再暈過去,那就是大事了。”
張少聰剛走了片刻,自己的午飯還沒動,就聽到何繼開被打暈的消息。這些孫子也太能惹事了吧,連頓飯都不讓他好好吃。
他見狀忙勸和,“别動粗,别動粗。”
小獄卒義正言辭地說:“主事,這人不聽話。我打他兩下也是正常的。”
張少聰頭疼不已,“往日是我太慣着你們,縱容你們胡打海摔,看這人臉都腫了半邊。真要給你打死了,豈不是我的罪了?”
小獄卒摸摸頭,“我不是看他。”
“别,你再說,這人說不定就斷氣了。”張少聰怕莽夫壞事,忙把他攆出去。“行了行了,你快走、快走、快走吧。”
小獄卒隻會一聲,一溜煙跑了。
老獄卒倒是精明,“剛剛的飯盅子,還好的,要不要拿來?”
“去吧,去吧。”
張少聰煩悶至極,“這才幾刻啊,就讓你弄那麽多幺蛾子。”
大夫翻翻藥箱,“跌打損傷的藥丸,是哪個?我看看,我記得是這層來的。”
比起剛才那兩個,張少聰更覺得這個糊塗大夫麻煩。“我來吧。”他除了管刑部,私底下還替這個庸醫看藥。
其實吧,這個糊塗大夫也不算庸醫,隻是被灌了迷糊湯,自此後腦子就不清不楚的,走個路都需要人帶。
“嗐,我這記性。”糊塗大夫一拍腦門,“我還記得保命丸,給他喂顆試試?”
張少聰抑郁在心胸,“他還有氣呢,不過是又裝死了。”
“哦,這個嘛。”糊塗大夫把他鞋一脫,“那還不簡單,隻要按幾個穴位。”他拿針紮他。
何繼開猛地疼起,“嗳呦,疼死我了,你壓根不是糊塗人!”
“糊塗人自有糊塗法子。”糊塗大夫悄聲道:“我隻是眼睛不大好。”他也跟着逃之大吉。
何繼開氣得七竅生煙,“你,竟敢玩弄”
張少聰拍他,“我們隻是要你醒,沒說要治好你啊。繞了一圈,也不費那個口舌了。像你說的,盡人事而聽人命。你我皆是如此,何不坦誠相見呢?”
何繼開咬緊牙根,“我都招了,你還想聽什麽?”
“到底是誰要李順德替郭明達的?是郭顯,還是郭寶義,抑或什麽人?從實招來?”
“是,是郭顯,對就是他。那個郭寶義更是,他倆串通一氣,就爲了争權奪勢。我之前爲了個案子誤判了人,結果那郭顯就抓緊了把柄,處處要挾我。甚至,他還讓吳元忠陷害我。”
“吳元忠?你和吳元忠不是多年老友,棠棣之情嗎?”
“哼,吳元忠那個小人,恨不得我死了,才能封口。他拿東西害我,還暗地裏向鍾處勤通風報信。這種蠢事他都能做得出來,還真教人笑話。殊不知我落網,就是他的死期。他搗騰的黃金,足以讓他死上幾十回的。”
“吳元忠拿黃金做什麽?”
“我不知道,我從來不跟他一路人,很多事我都不清楚。包括他爲什麽自尋死路向鍾處勤坦白。”
張少聰大驚失色,“你,你說什麽?他怎麽敢向鍾處勤自首?”
何繼開笑意盎然,“你們還蒙在鼓裏啊。吳元忠早就被鍾處勤扣在台獄了,這件事就連你們于郎中都不知道。”
張少聰暗暗握緊手,他自言自語道:“這一定有問題。好端端的,怎麽變成了渾水?”
他忽地想起莫超對他說的:“你這下知道了吧,自己不過是顆随時可棄的棋子,你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算計中。”
張少聰深吸一口氣,“你說的沒錯,可惜,我們依舊是我們。而你不再是大理正了。”張少聰又笑道:“吳元忠、郭寶義,其實早就被關進了禦史台吧?”
而這兩人被抓都是禦史大夫所爲。他們早已掌握動向,所以不管刑部查沒查出來,他們都會如此行事。刑部查出來了,對他們反而更有利,這使得他們有了借口,可以一刀切掉爛瘡。
“風聲絕非吳元忠放的,那個人更不是你。而是有人暗中将吳元忠侵吞黃金的事告訴鍾處勤。沒想到這時候,你還要潑髒水。”
若他猜得沒錯,要麽是楊素,要麽就是裴緒。
“你說得沒錯。”何繼開沉默了。“我知道的會全說出來。我已經受夠了那種聽人命令的日子。”
張少聰帶着驚異地聽完他的供述。
他急促地喘着,“我想,我已經猜到實情了。”張少聰站直了,“來人,将何繼開收押歸案。”
他必須趕快告訴楊素,案子另有隐情。
莫超是對的!而他一直都是無形的手牽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