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臨,在蕭岩與他兩位娘子初見的徐州城,一如往常,城門官早早地關閉了城門。
而徐州城外,正有大批人員在夜色的掩映下從四面八方趕過來,在城外不遠處集聚。
這些人都是白蓮教的人,領頭之人正是北天王馬敬東。
前天晚上他帶領着手底下的人連夜将濟南城接手,成功後便分兵多處,在一天之内就将整個濟南府劃入白蓮教的版圖!
之後他并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濟南以南的徐州!
徐州城,具有北國鎖鑰、南國重鎮之說,用當地人的話來說就是他們生活的地方不大不小、不南不北!
在南方軍事家眼裏,占領了徐州,就等于拿到了打開北方大門之鎖的一把鑰匙;而在北方軍事家眼裏,奪下了徐州,就等于占領了向南方進軍的橋頭堡。
徐州的地理位置東邊靠海,西邊連着中原,南瞻江淮,北依齊魯大地!
再有徐州雖屬黃淮平原,但魯南山地伸延至此,故境内崗嶺起伏,群山環抱,勢如仰釜。
這些山從古至今就如徐州城的天然屏障,易守難攻,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在很早以前,徐州城的北面與東面就有泗水環繞,西面有汴水流過,時至今日更是與黃河相連,讓其擁有了無與倫比的的交通條件!
從泗水北上,可通金鄉、曲阜、定陶;從汴水向西,可達開封、洛陽;沿泗水南下,可到淮陰。
這些由徐州可以通達的城市,很多都是很重要的城市,乃兵家必争之地,由此可見徐州的重要性!
既然控制了濟南府,馬敬東自然而然就把目光盯上了這裏!
隻是越是遠離白蓮教的中心,他們對當地官員的掌控能力就越弱。
這徐州府雖然與濟南府毗鄰,因爲南下就是舊都,又是五省通衢之要地,朝廷在城中布置了大概兩千的兵力在此布防。
兩千多訓練有素的人馬,不多也不少,若是據城而守,加上城中幾萬百姓的幫助,沒個幾萬人馬還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馬敬東手下除了他自己原本的幾千人馬,其他的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部衆。
這些人裏種地的、讀書的、在官府當差的、甚至是大牢裏的犯人也有不少!
他們從湊起來到現在還沒有經過訓練,也沒有經曆過生死之戰,最多算是一幫烏合之衆,除了拉出來撐撐場面一無是處!
不過也不能要求太多,隻要他們能在兩軍交戰時給自己的隊伍助威以增加士氣,那就夠了!
大部隊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悄接近徐州城,看着城門樓上那些在昏黃的燈籠照耀下忽明忽暗的守城士兵,馬敬東微微皺眉!
這裏的布防情況他們早有了解,也針對其做出來相應的對策!
“你們可有把握騙開城門?”
回過頭,馬敬東看着身後一群穿着破破爛爛的官軍衣服的士兵問到。
“回天王,您就瞧好了,靜候我們的佳音吧!”
說着那些人悄摸走上官道,然後“驚慌失措”地向着徐州城的北門跑去!
而在徐州的城牆上,一隊士兵正在巡邏,這是他們每天例行的差事。
雖說現在天下承平日久,沒有什麽賊人敢明目張膽地作亂,可是作爲徐州城的守備軍,士兵該有的樣子還是要有的。
“陳二狗,聽别人說你昨晚到城南春花巷逛窯子去了?”
城門一閉,就說明晚上沒什麽事了,接下來就是巡察完後回去休息,等時間到了子時再起來巡察一次,天快亮了再起來巡察一次,一個晚上也就那麽過了!
突然想起早上大家都在說的事,領頭的回過頭看向身後的一個腼腆的男子。
這隊人馬正好巡察到城門樓處,隊長突然回頭對隊伍裏的一個士兵說到。
“王隊正,您又取笑屬下!”
被那領頭的王隊正叫到的名字的陳二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因爲他昨晚沒有輪值,所以吃完飯就去找他位于城南的姘頭,一直到今早才回的營房!
“這些都是子虛烏有的事,肯定是别人眼紅屬下才捏造的事實!”
雖然都是男人,可是這王隊正以及同伴們那些似笑非笑的目光讓他非常的尴尬,便義正言辭地回到,“屬下敢發誓,若是昨晚我去逛窯子了,那就……那就……”
爲了緩解尴尬,他擡頭看了看四周,“那就讓屬下被亂刀砍死好了!”
在他看來現在乃是太平盛世,一般的尋仇都少見,作爲軍中之人,如果不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誰敢對自己刀劍相向?
隻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隻不過是一時嘴快說出的話語,會在不久之後應驗在自己身上!
“咦,你們看那邊……”
陳二狗眼力比較好,剛走到城門樓處,借着城樓上的燈火就看見官道上有不少的身影正争先恐後地往這邊趕來。
“看什麽?城南春花巷的小妞嗎?”
其他人可沒有陳二狗這麽好的眼裏,隻見城外一片黑漆漆的,鬼影子都沒有一個,看什麽?
所以這些人都以爲陳二狗昨晚在春花巷勞累過度,導緻現在都出現幻覺可,紛紛開口調侃。
“怎麽,你們都沒看到嗎?真的有好多人!”
衆人的話讓陳二狗以爲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是真的有人朝這邊過來了啊!
就算他再怎麽說,其他人也隻當他累眼昏花,出現幻覺了!
不理會他,衆人接着往前走,隻是還沒走幾步就又停下腳步,無他,城下出現了一幫人。
不止是巡察的這個小隊,城牆上的其他人守卒也看到了,當即就有人進到城門樓子裏通知當值的副将錢甯。
因爲剛入夜沒多久,在此值守的副将還沒有休息,聽到手下的報告便全副武裝地走出來。
此時的城下已經聚集了大約五十六人,隻見這些人都穿着官軍的衣服,不過已經破破爛爛的,很多人還受了傷,衣服上都是斑斑血迹!
“城下來者何人?還不快快報上名來!”
見到這些人的狼狽樣,錢甯心下疑惑。
最近可沒有聽說哪裏有派出官軍剿匪的,那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或者他們是異地調防,在換防的途中遭遇山匪,所以弄成了這個鬼樣子?
亦或者這些人本就是山匪假扮的,此番是想到徐州劫掠?
要真是如此,錢甯還真不怕他們!
徐州城裏雖然隻有兩千多人馬,可是架不住城高牆厚,再加上可以征召城中百姓參與防守,别說對方隻有五六十人,就算再來十倍,他也不放在心上!
“回将軍話,卑職黃明山乃是濟南府的一名校尉,此番是前來求援的!”
見城牆上有人問話,城下的人群裏爲首之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然後對其回到。
“求援?你們是在哪裏剿匪,爲何不向濟南府求援而跑到我徐州府來?莫不是剿的是白蓮教吧?”
不怪錢甯如此想,白蓮教在濟南府盤根錯節,很是難剿!
當年朝廷組織人馬進駐濟南府,打算将白蓮教連根拔除,誰知道朝廷的大軍到了濟南府之後不說寸步難行,卻被當地軍民連連使絆子。
一連呆了半個月,連白蓮教的影子都沒見着。
一怒之下,當時随軍的錦衣衛千戶就将當地的官員從上到下全都抓起來,即使如此,也沒有多大的效果。
因爲白蓮教在濟南府盤踞多年,對當地人的影響已經是深入人心!
加入白蓮教的人自然不會說,沒加入的因爲懾于其勢力而不敢說話。
以前有過官軍來剿白蓮教,當地人爲其帶路,到最後官軍走了,白蓮教卻沒被剿滅,那些爲官軍帶路的人自然就遭殃了!
所以即使錦衣衛将當地官員都抓起來也無濟于事,外地人不熟悉情況,當地人出工不出力,或者就是純屬搗亂,故意把他們往白蓮教設下的陷阱裏帶。
一時間官軍損失慘重,每天的消耗也是一個天文數字,到最後不得不班師回朝,剿滅行動也變得無疾而終!
這一切錢甯都是親身經曆的,要是這些人是前去剿滅白蓮教的,被弄成這樣灰頭土臉的倒還說得過去。
可是有一點讓人奇怪的就是濟南府本地的官軍與白蓮教多有勾結,既然這些人是濟南府的,又怎麽可能會與白蓮教起沖突?
莫不是與上官起了龌龊,被人借刀殺人了?
若真是如此,此事可就有待商榷了!
不是他怕事,現在還沒有明白這些人前來的目的,說是求援,自己這些人守守城池尚可,若是拉出去與人死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不是剿匪,而是白蓮教的造反了!”
說到這裏,那叫黃明山的男子突然站在原地聲淚俱下,讓聞之者悲傷,見之者落淚!
“将軍,快些點齊兵馬,與卑職等殺将回去,若是晚了,隻怕濟南城危矣!”
黃明山一下子跪到地上,“乞望将軍可憐,發兵救我濟南府數十萬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
說完他便在地上磕起頭來,而黃明山身後之人見狀,亦互相攙扶着走上前,跪到地上!
“什麽,白蓮教造反了?”
乍一聽聞白蓮教謀反,錢甯臉上盡是不可置信之色,情急之下不禁走到女牆前,雙手扶住城牆朝下問到。
他想再确認一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這可是潑天的大事,由不得他不慎重!
白蓮教若反,濟南城首當其沖,接着便是他們這些與濟南府接壤的州府遭殃,而徐州城因爲其優越的地理位置以及四通八達的交通網更是白蓮教要拿下的戰略要地!
“昨日午時白蓮教就已将濟南城團團圍住,期間不斷派人攻城,幸得知府大人龔儒義帶領城内軍民一道守城,數次打退了敵人的進攻!”
“可是濟南城就那麽點兵力,不是叛軍的對手,于是在昨晚夜間,龔知府便讓我等趁着夜色殺出來爲大家報信并求援!”
“卑職等一共六百人,分四路從各個城門殺出一條血路往各個州府而去!”
“其他幾路的情況卑職不清楚,就隻我帶領的這一路,從出城與白蓮教的叛軍厮殺沖出一條血路,原本的一百五十人也隻剩下百人不到!”
“殺出重圍後白蓮教并未放過我等,一路掩殺直至出了濟南府方才罷休,而我等兄弟也隻剩下眼前這些,還俱都是傷痕累累的!”
“爲了早點尋到援兵,擺脫了白蓮教的尾随後我等并沒有懈怠,一路馬不停蹄,甚至将馬匹累死,随後我等又徒步前行,到了現在方才趕到!”
“還請将軍發下重兵,解我濟南城之困!”
說完後黃明山再次對着城上的錢甯磕頭,憂慮之情讓他演繹得淋漓盡緻,生生将老成持重的錢甯給騙過去!
“你等莫要着急,我帶你們去見守備将軍!”
見到這些人,錢甯就已經相信了大半,更何況他們這般表演,就是爲了迷惑徐州的将士,肯定要用心,錢甯自然上當!
讓他們稍安勿躁,錢甯便吩咐人打開城門,帶着人走下城牆往城外走去。
“嘎吱~~”
城門逐漸打開,透過城門裏的燈火,跪在地上的那名校尉擡起頭便看到錢甯往外面走來。
握緊拳頭,忍住現在就暴起傷人的念頭,再次将頭低下。
“黃校尉,你們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快快請起!”
快步走到跪着的黃明山身前,錢甯彎下腰身扶起他。
“大人,時間不等人,還請速速發兵,前往解救我濟南的萬千百姓!”
“不急于一時,兵馬準備也需要時間,你且随我來,我帶你去見守備大人!”
說着準備拉着他進城,黃明山卻遲疑了。
“黃校尉還有何顧慮?”
見黃明山遲疑不前,錢甯不由轉頭問到。
“将軍,我這些兄弟都是随我一同前來的,到現在都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還有一身的傷!”
黃明山伸手指了指身後那些衣衫褴褛的兄弟對錢甯說到,“請大人好心賜下些吃食與藥材,讓我兄弟等得以過活,不然隻怕他們這個情況熬不到大人發兵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