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壽州城南面城上城下正在激戰的時候,在西面的官道上,一團烏雲正在向城池方向移動!
“将軍,是斥候營的人!”
在那團移動的煙塵最前面,是李善長及他的副将。
兩人正騎着馬領着大軍向壽州城方向奔馳,在前方目之所及的地方突然出現幾個衣衫褴褛的人,讓李善長和他的副将爲之一驚。
因爲那幾人正是他們先前放出前往壽州報信的斥候,在遇到突發情況時他們當機立斷,直接改送信爲打探敵情。
“停下!”
見到斥候回來,李善長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停下,然後打馬朝幾人走去。
等走到那幾個斥候身前,李善長才看到他們一身的傷痕,“怎麽一身的傷?要不要緊?”
這些經驗老到的斥候,對于行軍打仗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是軍中的寶貝疙瘩,容不得有半點的損失!
見幾人傷痕累累的,他不由跳下馬走上前關懷地問到。
“多謝将軍挂懷,這些都是小傷,不足挂齒!”
自家将軍的關懷讓幾人感動得無以加複!
作爲他們這些最下面的士兵,想要的不就是上官的肯定嗎!
“啓禀将軍,前方壽州城的東、南、西三面城牆已經被叛軍團團圍住,隻有北面沒有見到叛軍的蹤影!”
“北面離城不遠便是肥水,叛軍沒有水軍,想來這也是他們沒有将北面納入包圍的原因之一!”
軍情緊急,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那爲首的斥候便将壽州城外的情況簡要地說給李善長知曉。
“至于叛軍的兵力部署東西兩面城牆加起來大緻不下三萬人馬,不過這兩面城牆外的逆賊都是一幫烏合之衆,陣容松散,戰力不值一提!”
“叛軍的主力都在南城,而且他們此刻正在朝城牆進攻,妄圖攻下城池!”
“好在城頭上我軍将士英勇奮戰,并沒有讓叛軍的目的得逞!”
“他們不僅将城池死死的守住,還以大炮之威讓叛軍陣腳大亂,現在能對城上産生威脅的隻有那些叛軍的嫡系人馬!”
能作爲斥候的都是心思敏銳之人,而能做爲斥候的統領的人其能力自然是不容小觑,根據敵軍的布置判斷他們的大緻實力不過是小菜一碟!
“好,本将知道了,你們這……要不要緊?”
看着幾人牽着馬,李善長想将他們留下來等待後面來的随軍郎中給處理一下。
“将軍,這點皮外傷對于我等行伍之人來說不值一提,還請将軍準許我等參戰,讓我等随将軍的步伐一起馬踏敵營、将叛軍剿滅!”
眼下大戰将起,作爲熱血男兒,這幾名斥候又怎麽可能居于人後?
至于身上的那些傷口,就像他們說的,這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
“好,不愧是我麾下的好兒郎!”
幾人眼中熾熱的戰意李善長能感受到,便不再多說,将自己的馬牽過來,“你們在前面帶路,咱們一起馬踏敵營、殺他個片甲不留!”
“是!”
幾名斥候得令,便迅速轉身上馬,“還請将軍跟上我等!”
說完幾人便率先朝壽州城方向疾馳而去,見狀李善長也翻身上馬,然後朝身後揮了揮手,“逆賊就在前面,大家随本将殺敵立功!”
“殺!”
“殺!”
“殺!”
随着李善長與幾名斥候向壽州城疾馳,後面的五千騎兵全都呐喊着驅馳着胯下的馬兒向前開進。
就在朝廷的大軍向壽州城不斷開進的同時,在壽州城外的白蓮教叛軍卻還沒有覺察到危險正在向他們不斷逼近!
壽州城西門外的白蓮教大營裏,烈日之下,那些守營的人就好似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吧唧的,沒有一點精氣神!
“王大毛,我聽說剛才你被官軍的炮聲給吓得尿褲子了?”
在營門處,一個長相非常猥瑣的年輕人靠在轅門上,對着另一邊同樣靠在轅門上的同伴問到,語氣中不乏幸災樂禍之意。
“滾蛋……再在這裏瞎咧咧信不信老子揍得你滿地找牙?”
聽到猥瑣男子的話,另一旁的男子不禁對其怒目而視!
說到這個他就來氣,他剛才确實是尿褲子了!
不止是他一人,在整個大營中都是由老百姓組成的,即使有白蓮教派出來的人鎮守,也不過是一盤散沙,成不了大事。
在他們中不乏有膽小之人,乍一聽到南城傳來的巨大聲響,不由當場吓住,更有甚者,連尿都吓出來了!
而這叫王大毛的男子雖然膽大,卻因爲沒有防備,同樣被那巨大的炮聲給吓到尿褲子!
自己臉都丢盡了,他還哪壺不開提哪壺,王大毛自然對其沒有好臉色。
“切,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聽到對方略帶威脅的話語,那猥瑣男子縮了縮脖子,本想放句狠話的,不過在看到兩人身體上的差距後很識時務地閉上了嘴巴。
“哎,大毛……你說這城裏的人是不是傻,咱們這麽多人圍在這裏,就算耗也能給他們耗死……”
過了一會兒,那猥瑣男子忍不住又開始向一旁的王大毛開口說到。
兩人本是同村人,又被分到同一處守門,現在這個樣子再不找人說說話都快要睡着了!
“真是搞不懂,頑抗到最後還不是一個死?還不如及早投降,省得那麽多無謂的死傷!”
看着城牆上那些嚴陣以待的官軍,這猥瑣男子無不感慨地說到,眼裏也不知道是對那些官軍的敬佩還是覺得那些官軍冥頑不靈?
“我又不是他們,我怎麽知道?”
對于同村的問題王大毛翻了個白眼,“不過與他們比起來,咱們确實是貪生怕死之輩無疑!”
王大毛與這猥瑣男子之前都是在金陵邊上的一座小城的衙門裏當差,白蓮教的造反活動到達金陵時兩人嗅到不一樣的氣息就提前跑了。
隻是兩人跑得沒有白蓮教的人快,最終被他們抓了壯丁給拉到這裏來湊數。
他們也不是沒想過逃跑,隻是白蓮教這一路殺過來,沿途州縣無不望風而降,即使逃了,最終還不是被再次抓住?
既然如此,那逃與不逃又有何區别?
與其逃出去有今天沒明天的,還不如跟着白蓮教的大軍一起,至少還能有一口吃的!
“咦……你看那是什麽?”
就在兩人說話的這一會兒,官道上突然揚起了大片的煙塵,正快速地向他們這邊移動。
伴随着滾滾煙塵而來的,還有數之不盡的馬蹄聲!
“什麽……”
聽到猥瑣男子的話王大毛擡頭向官道上看去,果然看到一團移動的烏雲向這邊飄過來!
“不好,是騎兵!”
在經過最初的震撼後,王大毛頭皮發麻,因爲他知道隻有騎兵、而且是大隊的騎兵出動才有可能産生這種聲勢!
“官軍打來了……大家快逃啊……”
等王大毛他們反應過來并大聲叫着四散逃命的時候,那支騎兵的先頭部隊已經殺到了他們大營的門口。
“兒郎們,逆賊就在眼前,随我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李善長領着騎兵大部隊,揮着手中的馬槊,一馬當先地向白蓮教的大營沖去,“若有反抗不降者,格殺勿論!”
打馬殺入大營中,用馬槊挑起一個跑得慢的白蓮教叛軍,用力往地上一摔,那人瞬間沒了氣息!
再接着李善長又将馬槊提起來,向另外一名白蓮教的叛軍揮去,力道之大,瞬間讓那正在向前跑着得人身首異處!
“殺……”
在李善長之後,其他騎兵紛紛随着他一起殺入大營中,一時間整個大營就成了修羅場!
四處都是喊殺聲,大多數的叛軍看見官軍來了就隻顧着四散逃離,也有不怕死的妄圖對騎在馬上的官軍發動攻擊。
隻是希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還不等他們組織起陣型發動進攻,他們的隊伍就被官軍的騎兵給沖散,然後被砍殺于馬下。
在訓練有素的禁軍的眼裏,面前這些白蓮教的逆賊就是一群烏合之衆!
即使他們人數數倍于己方,也改變不了他們是一群烏合之衆的事實。
大軍殺入大營中,如入無人之境!
四處都是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體,都是那些企圖反抗的頑固分子,至于那些投降的,已經被趕到一個地方看押起來。
見将大營裏的人收拾得差不多了,李善長騎着馬提着還在滴血馬槊向吊橋走去。
“本将軍乃是東面行軍大總管徐明達元帥麾下先鋒官李善長,爾等還不快快降下吊橋,讓我大軍前往南城殺賊?”
站到吊橋前面,李善長将馬槊杵到地上大聲地朝着城牆上的守軍喊到。
因爲他們是騎兵,最好通過吊橋然後沿着城牆一路向南,這是最爲便捷的,要不然走小路鬼知道要耽擱多久!
“李将軍請稍等!”
其實不用李善長說,城上的守軍在他們在叛軍的大營裏大顯神威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援軍來了。
不然叛軍要是有這種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騎兵,那他們這座城池早就被拿下,還會等到現在?
既然朝廷的大軍來了,負責此處的守将要已派人去開城門準備迎接大軍進城。
隻是現在南城還在面臨叛軍的攻打,實在不是進城的好時機。
所以等城門打開,那些出城的人将吊橋放下後李善長便帶着人馬通過吊橋,然後浩浩蕩蕩地朝城南殺去。
他們前腳剛走,後面牛牛率領的步兵大部隊已趕到了城牆前。
“還是來晚了一步,連湯都沒喝到……走,趕緊跟上騎兵的步伐!”
來到城外,牛牛看着叛軍的大營裏一片狼藉,裏面的叛軍還能走動的都被前面的騎兵和集中到一起看押起來。
分出一部分兵力協助騎兵看押俘虜,來不及歇一口氣,牛牛就帶着大軍尋着騎兵的足迹往城南殺去。
而在城南,叛軍與城牆上官軍的厮殺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狀态!
“給我穩住,不要放一個叛軍上城,在咱們的身後可是咱們父母妻小,要是讓叛軍上城,那咱們可就是罪人了!”
在城牆上,于堅聲嘶力竭地向身旁的一衆士兵喊到。
就在剛才,城下的叛軍趁着他們不備,從一個守衛薄弱處殺上城來,足足有幾十人,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于堅手上也是剛才趕過去封堵缺口時被殺上城來的叛軍用刀給劃出了一道大口子!
不過于堅并不在意,在将沖上城牆的叛軍消滅後用力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随意包紮了一下又繼續投入戰鬥。
當前的形勢越來越緊迫,容不得他有半點的耽擱。
因爲稍有耽擱,就有可能讓叛軍攻上城來,讓他們的一切努力都化爲泡影,更有可能讓他們身後的城民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在對部下訓話之後,于堅立即投入了戰鬥,因爲城下的叛軍又将雲梯搭了起來。
“兄弟們,打起精神來!”
于堅從甬道上拿起一個炮彈點燃,等引信燃得差不多了就往下一扔,然後就聽到城牆下傳來一聲巨響,而後就是鬼哭狼嚎的慘叫聲!
而在他邊上,聽着城牆上搭上了雲梯,守在那裏的人就用大鐵瓢從臭氣熏天的大鍋裏舀出一瓢金汁,看也不看地就往城下潑去。
城下的雲梯剛剛搭上城牆,就有人順着雲梯往上爬。
雖然爬上城牆的可能性很小,可還是有人想要試一試,因爲第一個登上城牆并且活下來的人,得到的賞賜是無法估量的。
都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所以誰都想成爲那第一個登上城牆的勇士,不爲萬人敬仰,隻爲豐厚的獎賞!
“刺啦……”
“啊……我的眼睛……”
“媽呀,是熱油……”
隻是很可惜,蒼天不想讓他們受此功勞,等他們爬上雲梯,迎接他們的不是滾燙的熱油就是滾燙而有臭氣熏天足以要人老命的金汁!
一瓢熱油下來,不止雲梯上的人遭殃,就連臨近的叛軍都會受波及。
而且城牆可不止單單有熱油和金汁兩種守城利器,還有不斷從城牆上扔下來的滾木和礌石。
這兩樣東西殺傷力雖然強,可是殺傷範圍不大,很容易躲過。
可是還有那種用在炮膛裏的開花彈就讓人避無可避,等其到城下炸開,随着碎屑紛飛,在其爆炸周圍一丈之内難有活口!
在城牆根下已經倒了一地的屍體,可是叛軍已經殺紅了眼,再加上沒有聽到收兵的鑼響,誰也不敢撤退,隻能奮勇向上。
而在城上,于堅他們雖然有城牆作爲依靠,一開始被下面的叛軍用箭矢射死射傷的士兵不在少數。
好在後來有了防備,傷亡倒是有所減少,可是卻無法有效地保障到每一處城牆,比如現在。
“啊,我是第一個上來的,爲了教主,沖啊……”
就在于堅面前的這處女牆外,突然冒出一個人頭,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時一下子攀着城牆雙手用力,一個箭步就跳入甬道内。
在見到有人再次沖上城牆,甬道内的士兵們紛紛揮刀向他砍去。
“擋我者死……”
隻見那人跳到甬道内一個翻滾,避開守軍的攻擊,然後揮舞着手裏的刀向守軍砍來。
而有他的拖延,跟随其一同上來的叛軍也開始爬上城牆。
“哈哈,我也上來了……”
隻是他們畢竟人少,即使戰鬥力再強也無濟于事。
隻見第一個上城牆的叛軍還沒在于堅他們手裏堅守幾個回合就被他們亂刀砍死。
“我跟你們拼了!”
親眼見到第一個上來的同伴被砍死,直接刺激到了後面跟上來的那名叛軍。
隻見他發了瘋似的揮舞着刀向于堅幾人砍去。
可惜還不等他接近于堅他們,就被另一邊的一個弓箭手一箭射中大腿。
腿上吃痛,讓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然後迎接他的當然是衆人那帶血的大刀。
這種情況不止于堅他們這裏出現,在其他人防守的地方同樣也出現了叛軍。
“來人,快将雲梯推倒……”
解決了兩人,于堅便拿起一旁叉子往叛軍的雲梯叉去,然後幾人一起使力,奮力将雲梯推倒。
“你們幾個,來守住這裏……”
見其他地方的叛軍還在負隅頑抗,于堅心急如焚。
在将自己這邊安排好後便率領後備隊員也去支援其他地方。
“咻~~”
就在于堅帶領這部下去支援其他人的時候,從城下射上來一支箭矢,“噗呲”一聲就直直地插入到他的肩頭。
雖然有護甲,可是箭矢還是穿過了護甲直接射入他肩頭的肉中。
“将軍……”
見到主将被射中,邊上的人紛紛停下腳步一臉的擔憂。
“不用管我……快走,守住城牆要緊!”
說着于堅一把将肩頭的箭矢拔下來,不管還在流血的肩頭,就與衆人一同往前面殺去。
“爲了教主……殺啊~~”
那些人也是不怕死,即使面對數倍于己的官軍也毫無懼色,殺起來一時也讓人難以接近。
隻是他再厲害,終究也有力竭的時候,車輪戰之下,他也撐不了多久,最終也逃不過被砍成肉泥的份!
“咦,将軍,城下的攻勢好像停了?”
在将打上城來的叛軍都解決掉以後于堅的副将正在替他包紮傷口,漸漸地不再有箭矢射上城頭。
爲于堅把傷口包紮好後,那副将小心翼翼地将頭伸出女牆朝城下看去,映入眼簾的場景頓時讓他一個大老爺們熱淚盈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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