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鬥詩



經過這短短兩日的相處,邱院長隻知道王晏的武藝不錯,人品不錯,畢竟有這麽位得道高人的師父擺在那兒,徒弟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隻是他卻沒有想到,王晏在文采方面,竟然也有所涉獵,甚至惹得這位江南的賀大才子,親口揚言要向他發起挑戰。

“道長是做爲上賓,前來參加士子大會的,士子們的切磋比試,出家之人又怎會參與呢?”

李評師朝向王晏二人,冷冷的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其中之意不言而喻,就是爲了阻止他們對決。

“李評師說的在理,小道此行,隻爲觀摩衆位士子們的風采,再說小道才疏學淺,實在不敢接受賀大才子的挑戰,失禮失禮!”

王晏也是不想再惹麻煩,因此連聲拒絕。

“嗯!既然如此,賀公子,依老夫看就不必再強人所難了吧!”

邱院長不清楚王晏的才學如何?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過節,但說到底,賀懷良終究是一方的才子,他自降身份挑戰一個道士,怕是别有用心。

爲了不讓老朋友面上無光,也爲了不讓他的弟子衆人面前難堪,所以邱院長也是出言打了個圓場。

“邱院長!在下不是不懂禮數之人,隻是今日若不能與他一決雌雄,在下從此以後,将再無顔面作詩,還請邱院長,以及諸位成全!”

事情發生到這種地步,賀懷良也是神情激動起來,無比堅定自己的想法。

“大膽!賀懷良,你好大的威風啊!道長已經說了不與你比試,邱院長也親口發話,你不把我這老師放在眼裏也就罷了,難道邱院長的面子也不給麽?”

李評師氣急敗壞,面紅耳赤,拍着桌子斥道。

其餘士子議論紛紛,也不知他們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賀懷良此刻被逼無奈,不禁冷冷的笑了兩聲。

“吾家洗硯池邊樹,個個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好顔色,隻流清氣滿乾坤!”

他一字一句,誦出了這首詩。

“這首詩,相信在座的不少士子都有所耳聞吧!此詩出自一位道人之手,大家認爲,那位道人會是誰呢?”

滿座嘩然。

來到此處切磋之輩,有四大書院的士子,也有浪迹天下的文人,同時也有當地其他書院的學生。

此詩剛出沒兩天,或許知道的人還不多,但是當地書院的讀書人,卻有不少都是聽說過的。

“我知道了,他就是做出此詩之人。”

當中有反應快的,矛頭直指王晏,驚呼出聲。

“對啊!這首詩我的同窗跟我說起過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真是……”

有人猶如夢中驚醒,用手猛然一拍腦袋。

“我說賀大才子怎麽死纏爛打的要向他挑戰,原來是有原因的呀!”

這麽一來,衆人皆是恍然大悟。

不僅如此,哪怕是剛剛才聽說此詩的人,在腦海中細細一體會,也覺得意境十足,的确是好詩。

邱院長心中微微一怔,回味之下,一種異樣的眼光投向了王晏。

消息傳得快,這首詩他自然也聽說過,隻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作詩之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邊。

“王道長,此詩真爲你所作。”

邱院長不敢置信的問道。

“不!此詩并非小道所作,而是小道借鑒先人之作品,隻怪小道之前未能解釋清楚,賀公子有所誤會,也是在所難免!”

王晏義正言辭,極力的推脫。

“先人之作?哼!敢問道長,這位先人姓甚名誰?又是哪朝哪代的人物?所作詩書,可有記載?可有考證?”

賀懷良上前兩步,不依不饒。

“這……賀公子!小道無心追名逐利,你又何苦相逼呢?”

王晏一時語塞,他總不能說這另外一個世界的詩詞吧!

而且就算說了出來,這幫人會相信嗎?

師父就坐在旁邊,他如果說此詩來自于其他世界,那自己又是如何得知?憑借師父的高深修爲,是否會引起懷疑?他的來曆又是否還能保得住?

“哈哈哈哈!說不出來了吧!”

賀懷良一陣大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

“道長,在下并非有意相逼,也沒有什麽惡意,我隻是想驗證一番,求個心安理得罷了!無論結果如何,在下保證道長的清修絕不會被打擾!”

此時此刻,周圍的其他士子們,情緒也在不知不覺中高漲了起來,若那首詩真是這道士所寫,由此可見,此人的文采必然不亞于賀懷良。

兩大高手的碰撞對決,這是何等的盛事,百年難得一遇,反還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自然也是幫着賀懷良這邊說起了話。

“道長,賀公子一片盛情,你就答應了吧!”

“是啊!道長既有才學,又何必藏私?拿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也好啊!”

“大丈夫行事,當光明豪邁,如此扭扭捏捏,豈非像小女兒一般!”

王晏想不到,自己爲了脫身而随意抄的一首詩,竟然會給他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王晏,盛情難卻,你也就不要再推辭了吧!今日就當是以詩會友,不論輸赢!”

老道士不願再這麽鬧下去,也不想讓邱院長難堪,既然對方非要比試,那幹脆就遂了他的願。

師父有命,不好違抗,而且他也想盡早的了結這樁麻煩,索性便答應了下來。

李評師自知自己阻止不了,也就懶得再去管了,坐在一旁生着悶氣。

随着院長一聲令下,兩人的對決正式開始,滿座賓客無敢嘩者,安安靜靜的拭目以待。

“道長!賀某承讓了!”

雙方互相見罷了禮,賀懷良毫不猶豫,率先出手,傲立階下便吟起詩來,一旁自有書侍提筆抄錄。

“北風瑟瑟拂寒衣,飄零遊子歸故裏。破杖草履不可行,紅塵易老人未聚!飛雁橫空知我苦,願爲家書送西京。此生到老方悔過,硬咽泣下難自語!”

一首七言律詩誦完,便連院長都沉浸其中,在場衆人無不撫掌叫好。

目光望向王晏,這隻是他的一個試探。

王晏不慌不忙,腦海中搜索着自己所學過的古詩,隻是片刻之間,已然有了最佳答案。

“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遊。山随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境,雲生結海樓。仍憐故鄉水,萬裏送行舟。”

行雲流水,毫無停頓,一蹴而就。

對方所作的詩,大緻意思是講遊子歸故裏的思鄉後悔之情,那麽自己就給他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兩首詩一經比較,高下立判。

邱院長差點當場石化,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看似年齡不大的道士,竟會有如此驚爲天人的文采。

“年少時,志存高遠,苦讀詩書,淨十載有餘……”

……

“歎紅塵,歎紅塵!紅塵易老,浮萍易散……”

一首詩不行,賀懷良繼續下一首,再敗,再來!到最後甚至連成名之作《歎紅塵》都搬了出來。

這兩大才子的對決,可謂精采之至,所有人都是豎起耳朵仔細的聽,仔細的體會,生怕錯過了什麽,心中又是驚愕,又是好奇。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将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轉眼之間,雙方你來我往,已經各作了不下三四首。

一首《将進酒》吟畢,王晏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他的儲備量可尚不止如此。

反觀賀懷良,卻早已是滿頭大汗,再也難以對抗下去。

當對方的最後一個字落幕,終究承受不住。

“道長高才,在下……認輸了!”

他的面色極爲難看,長長歎息了一聲。

眼下已然沒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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