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亮,王晏就起床去收集朝露。
道觀建于高山之上,雲霧缭繞,露水充盈,而且院子中就栽種有楊柳樹,所以沒過多久,他就接了滿滿一竹筒的露水,灌溉着盆中的黑藤。
自從那次開出花後,黑藤就再無任何變化。
旭日初升,師兄們紛紛從夢中醒來,王晏當即跟随,來到了閣樓後方的竹林之中打坐吐納。
繁茂的竹林之内,晨風簌簌,落葉紛紛。
三位師兄旁膝端坐在竹枝頂上,一動不動,身體竟比飛鳥還要輕巧,面向朝陽,吸收日之精華。
王晏沒有這種本事,隻能席地而坐,反正他還不會運用元氣,吸不吸收朝陽之精華,毫無關系。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存在于丹田的氣感。
師父所傳授的修行心法,名爲《清微真訣》,他已經一字不差的記在心中,總共不過三千餘字,卻将本派的内丹修煉之法,無比詳細的概括而出。
其中包括雷法的運用,符箓法術等施展,以及元氣的修行方法等,涉獵廣闊,無比的精細。
隻是這些法術神通,都是後話,沒有達到煉精化氣階段,他連畫出來的符都不管用,何談其他?
一個時辰之後,雲中流率先收功,自竹子頂上輕飄飄的落地,望了望王晏,說了聲加油,随即便離去了。
烏金丹還沒有研制成功,他的心中一直放不下,所以甯願将更多的時間,花費在煉丹上面。
四人之中,雲師兄是煉氣化神後期修爲,長壽師兄是煉氣化神初期修爲,唯有荀七師兄,因爲入門比較晚,目前尚且停滞在煉精化氣後期階段。
爲了能夠盡快趕上師兄的步伐,所以這兩人是将時間平分好的,上午修行,下午再學習煉丹。
他們一天隻吃一頓,早飯和晚飯都是以丹藥代替,這樣既可以節省時間,也能借助藥力調理身體,促使修行的速度加快。
昨晚荀七師兄就特地贈給了王晏一小瓶丹藥,名爲辟谷丹,其主要的功效就是代替食物,補充精力,不至于讓他在修行的過程之中感到饑餓,乃至精力不佳。
不過王晏才剛剛踏入修行之路,五髒對于丹藥可能不是十分适應,故而荀七是好生叮囑,讓他要有所節制,每日隻吃一粒便可,千萬不可貪功冒進。
雲中流剛走不久,王晏的肚子其實就已經咕咕叫了,隻是見兩位師兄還在修行,他索性也懶得去膳食堂,直接倒出一粒辟谷丹,張口便吞了下去。
刹那之間,一服飽脹之感,頓時充盈了腹中。
趁此機會,王晏繼續依照着心法上尋找氣感的方法,呼吸吐納,凝神靜氣,仔細的去體會。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每日如此,堅持不懈。
至于師父給他的門規,條條框框也沒有多少,他隻花了兩個晚上的時間,便全部牢記在心。
這一段時日,他修行時,長耳也會坐在他的身邊,累了趴下就睡,無聊時就在竹林裏瞎溜達,直到他修行完畢,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他。
時光飛逝,猶如白駒過隙,三個月一晃而過。
這日正午,臨近午飯時分,辟谷丹藥效過後,肚子咕咕一叫,王晏恰巧猛吸一口氣。
就在此刻,丹田之下忽然有一股氣流逆沖而上,與他吸入的這口氣兩相碰撞,猶如煙花般爆炸開來,王晏小腹先是如針紮似的一痛,随即由内而外,微微發熱。
兩股氣流融合成爲一道精氣,在他的丹田之内緩緩運轉,王晏欣喜若狂,心知大功告成。
猛地睜眼,雙眸之中仿佛有精芒映射而出,王晏收功起身,隻感覺精力無比充沛,神清氣爽。
這種感覺,與心法上成功找到氣感後的狀态,簡直是一模一樣。
“我成功了!”
王晏心中一陣驚愕,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師父說他自己尋找氣感用了兩個月,雲中流和諸葛長壽二位師兄用了半年,荀七師兄則是四個月。
據說崂山祖師爺,當年一日便找到氣感,三天邁入煉精化氣初階,根骨奇特,天賦絕佳,是崂山傳承至今修行最快之人,他的記錄,直到如今尚未有人打破。
到了他們這一代弟子,雖無什麽絕世天才,但當中最快的人,也要兩個月往上才能找到氣感。
如今自己三個月的時間,便成功尋找到了氣感,不知道這樣的資質天賦,在崂山之中處于何等的位置?
兩位師兄尚且在入定之中,他也不好打擾,因此正準備叫上長耳,去向師父請教修行的下一步。
隻是他目光掃過周圍,卻全然沒有發現長耳的影子。
“怎麽回事?難道自己受不了回家了?”
雖然如此想着,但他還是在竹林裏轉了一圈,平日裏它常待的角落,如今也沒有絲毫的蹤迹。
“長耳!長耳?該走了……”
一般聽到他的呼喚聲,隻要是在周圍,兔子都會有所反應,可現在卻毫無動靜。
“嗯?這是……長耳的腳印?”
蓦然間,王晏在一處沒有被落葉覆蓋的光滑地面上,發現了一些兔子的腳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淺。
相處了這麽久,早已是有所了解,故而王晏一看便知,比較深的腳印正是長耳的。
竹林内比較陰涼,早晨的露水落下,緻使泥地某處有些濕潤松軟,人踩上去都會有腳印,更何況兔子是蹦着走的,而且腳掌的接觸面也比較小。
從腳印上看去,長耳似乎蹦得很用力,如同刻意留下腳印一般,以便于返回的時候能找到路徑。
兔子是一種警覺性很高的動物,有時候出行尋找食物,都會想辦法在路徑上留下記号,比如糞便腳印之類的,不至于迷失方向。
“這家夥,真是不讓人省心。”
無奈之下,王晏隻好沿着腳印追尋而去。
深山野林的,萬一碰上了天敵,那可如何是好?
往後徑直出了竹林,一條山道蜿蜒曲折,呈現在腳下,前方不遠聳立着一座高山,樹木蔥茏,一片青翠。
腳印到這兒就斷了,王晏無迹可循,隻好放開嗓子,再度呼喚了幾聲。
隻是長耳沒喚出來,荀七師兄的身影,卻是猶如鬼魅一般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師弟,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王晏回頭,見到師兄略顯陰沉的面孔,連忙講明了原因。
“唉!還好你沒有越過雷池,否則可就麻煩了。”
荀七師兄長歎一聲,走上前來。
“師兄你說什麽?……雷池?”
聞聽此言,王晏心中浮現出一絲疑惑。
“師弟呀!穿過竹林,便直通後山,師父昔年曾經有言,後山乃我崂山禁地,尋常弟子若無許可,是萬萬不得踏入半步的!”
他忽然面露自責之色,心中隻覺得頗爲慚愧。
“也怪師兄日常沉迷于修煉,沒有來得及将這些事情告知于你,不過如今知道,好在還不算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