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聞言面色煞白,急吼吼出營一看,二裏外并州軍營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他下意識朝着洛陽城方向看去,詭異的是北城門緊閉,絲毫沒有異相,更沒有一點出了兵的樣子!
“整隊!速速回本部!”
不得不說,陷陣營乃是天下有名的精銳部隊,随着高順一聲令下,不到二十息時間,整個陷陣營七百人立馬列隊完畢!
“從之,這是怎麽回事?”袁珣帶着一身酒氣出了營帳,一看丁原并州軍本部火光大起,喊殺聲震天,也是呆了一呆。
“末将也不知,末将這就回營救援!”
“可要我幫忙?”
高順聞言遲疑了一下,卻聽袁珣急道:“此時還猶豫什麽?這情況若不是西涼軍偷營,就是營中發生嘯營,僅憑你那七百人再精銳也幫不上忙啊!”
高順聞言慌忙點頭:“勞煩君侯速速帶兵救援!”
袁珣快步帶陳到朝着二人戰馬之處跑去,一面跑一面轉頭對高順叫道:“從之先去,莫要輕舉妄動,我即可就到!”
待高順點頭帶着陷陣營朝着本部急趕之後,袁珣也立馬打馬回營,可是臉上卻是止不住的興奮!
馬勒戈壁!
終于來了!再不來都要喝醉了!總不能天天找高順喝酒吧?
袁珣直欲臉上挂起一絲古怪的微笑。
呂布,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丁原營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呂布果如曆史上一般弑父投敵了麽?
話說就在袁珣夜探陷陣營軍營之時,李肅再次夜訪呂布。
呂布這次并沒有接見李肅,而是直接讓軍士将其擋在了轅門之外,可是李肅托軍士帶來了一個人,卻讓呂布遲疑了。
這是一個女人,确切的說,這是一個很美的女人。
美得……如讓他魂牽夢繞的海棠一般。
這個女人外披一件黑色罩袍,揭開兜帽,呂布這才發現這女子身穿一身白色襦裙,嘴上幫着綁帶,手腳也被綁住。
可是女子那面帶驚恐,雙眼含淚的樣子,卻真有幾番神似那日差點被魏續輕薄的海棠。同樣的柔美,同樣的瓊鼻櫻唇,同樣的梨花帶雨,和海棠真的有六七分神似,尤其是現在那帶着驚恐和倔強的模樣,不同的隻是這女子年歲大了海棠幾許,莫約二十二三的樣子。
一如初見。
呂布心中大震,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下意識伸出手去想要撫摸那酷似夢中佳人的面龐,女子吓得身體一縮,呂布這才醒悟。
他戀戀不舍的将目光從女子身上移開,出賬吩咐親兵道:“将營外之人請進來。”
片刻後,李肅帶着魏續笑吟吟的跟着親兵進了呂布的大帳之中。
“李肅,你這是何意?”
李肅哈哈一笑,看着那美貌女子,問呂布道:“奉先,對某今日之禮,可還滿意?”
呂布下意識看了看那女子,恍惚看到了海棠,但他馬上醒悟,皺眉問道:“我問你這是何意?”
李肅笑道:“此女和奉先心中所愛可還相像?”
呂布下意識點了點頭,就聽李肅道:“這是董公給奉先的第二個禮物,這是我部将秦宜祿妻子杜珊,相傳和洛陽花魁琴姬海棠姑娘有幾分神似,還望奉先喜歡。”
“董公……還是想招降我麽?”呂布雙肩一挎,幽幽一歎道。
李肅點頭道:“奉先乃是天下英豪,本該拜将封侯、揚名天下,何必委屈自己?隻要奉先投了董公,高官厚祿指日可待,海棠姑娘跟着那袁君瑜不就是因爲袁君瑜少年得志,身居高位麽?奉先有哪點不如他?董公也必不會委屈了奉先,彼時奉先必然也是重号将軍封侯得志,以奉先英雄之資,莫說是杜氏,就算是那海棠姑娘,難道還不仰慕奉先麽?”
李肅的話如同黃呂大鍾一般在呂布心中心中響個不停。
就算是海棠……
就算是海棠!
這不就是自己苦苦等待的機會麽?拜将封侯,讓那佳人知道什麽叫英雄,讓那佳人知道什麽人該傾慕!
可是……
李肅看呂布苦苦掙紮的樣子,搖頭一笑,也不逼呂布表态,呵呵一笑道:“奉先不必太過苦惱,好好思量一番便是,這佳人就留在奉先這裏,春宵一刻後奉先就知如何選擇了。”說着,朝着呂布抱手一禮,帶着魏續出了呂布營帳。
李肅出了營帳,站在外面,聽着裏面呂布如夢呓一般發出“海棠……海棠……”的叫喚之聲,随後便是杜氏的驚呼和哭泣掙紮……
“将軍,咱們就這麽等着呂布妥協麽?要是他吃抹幹淨翻臉不認人怎麽辦?”魏續一面吞了一口唾沫,一面小心翼翼的問道。
李肅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并州軍軍衣笑道:“我會給他這個機會麽?這呂布也是精蟲上腦,連我等穿了他們衣服都沒發現,走,再去送呂布最後一個大禮,讓你做的事情可做好了?”
魏續嘿嘿一笑道:“将軍放心,早就布置好了,郝萌可比呂布好說話。”
丁原今日營帳周圍的戒備高了不少,縱使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雖然呂布今日極爲坦誠,但是保不住還是生了二心,畢竟董卓的勢力比自己要大太多,而呂布本來也就對權力欲望極大。
而此時丁原還不得不靠着呂布,這感覺讓他難受無比。
“若是奉先此番不曾變心,我也該放權與他,讓他獨掌一軍了……”
丁原畢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這麽多年和呂布的父子之情也不是百得的,想起這幾年對呂布的壓制,丁原也有些後悔。
“将軍!”
賬外忽然想起戒備于營帳周圍主官郝萌的聲音。
丁原從床上起身,皺眉問道:“何事?”
郝萌聲音再次響起,說道:“監視呂主簿的軍士有消息傳回來!洛陽再次派人與呂主簿接觸,具體說什麽不知道。”
丁原心中咯噔一聲,面色忽然蒼白,急道:“那軍士可在?”
“在!”
“帶進來!”
郝萌應了一聲,帶着兩個抱手彎腰的并州士兵走進丁原大帳。
“你等确定董賊又派人來接觸呂布?!”
丁原一見那兩人,卻發現左邊一人頗爲眼熟,可是情急之下也未細細思量,而是壓低聲音喝問道。
“回禀将軍,是的,呂布将那人請進了帳中,命親兵清空了周邊,我等不知他們在談什麽!”
“呂奉先!”丁原一聽,身體一晃栽倒在床上,鋼牙緊咬道,“老夫帶你不薄,你居然如此對待老夫!斷然饒不了你!”
說着,丁原喝問道:“可知來人是誰?還是那李肅麽?”
丁原問完這話,忽見那軍士擡起頭來,笑嘻嘻道:“将軍料事如神,正是在下!”
“你……!”
丁原大驚,再看左邊那一臉獰笑的軍士,不是前不久被他趕出并州軍的魏續還有何人?到了此時,他哪裏還能不知道郝萌早已投了董卓!
“奉先救……!”
丁原驚絕欲死,慌忙大喊起來,還未等他喊完,隻見李肅“倉啷”一聲拔出郝萌腰中的環刀,三步并作兩步一刀攮在丁原心口,将丁原最後一個“我”字永遠的憋在了口中。
李肅從丁原屍身上拔出鋼刀,随手割下丁原雙目驚恐大睜的腦袋,哈哈一笑道:“現在才想起你兒子呂奉先,早幹什麽去了?就你這豬腦子還想和董公鬥?也不稱量一下你腦袋有多重!”
說着,咳了一口濃痰,不屑的吐在丁原無頭屍身胸前,手中環刀在丁原衣服上擦了擦,丢還給郝萌。
“将軍,我們現在怎麽辦?”
郝萌接過環刀,有些驚懼的看着李肅手中丁原的腦袋。
李肅想了想,說道:“周圍都是并州士兵,倘若此時聲張,隻怕咱們死于亂刀之中,且将這老匹夫首級包裹起來,咱們去看看呂布,送他這個大禮!勞煩郝将軍若尋常一般戒備,我與魏續再去找呂布。”
郝萌驚魂未定的點點頭,還刀入鞘,定了定神若無其事的走出營帳。
李肅等了半個時辰,這才用布匹包裹住丁原的腦袋抱在懷中,帶着那猶自滴血的腦袋,和魏續再次向呂布大帳走去。
此時呂布早已完事,将那早已精疲力竭面若死灰的美人杜氏擁在懷中,眼睛看着營帳頂部默默不語,他腦中反複響起李肅那些帶着蠱惑的語言,讓他心中煩躁難安。
半響後,他忽然起身,狼吻杜氏紅唇一下,似下了什麽決心,自言自語道:“罷了……罷了!明日我便單騎投了董公,義父……不,丁原隻是失我一人,我不加害于他,也算是全了這麽多年和他的父子之義了!”
“奉先有此想法,當真是讓人高興不已啊!”
此時,賬外響起李肅的聲音。
“李肅!你何故還在此地?若是被丁原發現,你還能活?”
呂布一聽,吓得翻身而起,急忙披上衣服。
李肅掀簾而入,笑道:“奉先莫惱,肅此番乃是送最後一件禮物給你的。”
說着,李肅随手将一物一丢,那物咕噜噜滾到呂布床前,從包裹的破布之中滾了出來。
呂布定睛一看,面色大變,地上那物雙眼圓睜,嘴還驚恐的大張着,那一對眼睛無神而驚恐的直勾勾看着呂布,正是執金吾丁原的首級!
“李肅!你幹了什麽!”呂布又驚又怒,并指指着笑吟吟的李肅,怒吼道。
李肅笑道:“沒幹什麽,不過爲奉先你下了個決心而已,奉先,事已至此,還不醒悟麽?今日你誅殺逆賊丁原、棄暗投明,有大功于朝廷,高官厚祿指日可待,恭喜奉先了。”說着,還朝着呂布鞠躬敬禮。
呂布心口如同被大錘錘了一錘,腦子裏一片空白,面色蒼白道:“李肅你這卑鄙之徒莫要血口噴人,我何時殺了丁原?!”
李肅聞言肅容喝道:“呂奉先!事已至此,難道你還有退路嗎?!”
呂布聞言痛苦的看着丁原那雙目圓睜的首級,心砰砰直跳,半響之後才頹然坐倒在床上,閉上眼睛。
“你究竟要怎麽樣?”
李肅深吸一口氣,再次一笑道:“無他,且請奉先穿戴完畢,出去宣布丁原忤逆朝廷,已然伏誅,然後帶并州軍入城歸順董公而已。”
呂布看了看丁原的腦袋,沉默着脫下身上的貼身衣物,将丁原腦袋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又對着那首級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開始穿衣着甲。
莫約小半個時辰過後,呂布一身戎裝走出營帳,手中提着被包裹好的丁原首級,發洩一般虎吼一聲,這才大聲喝道:“三軍集合!”
一炷香後,呂布在近兩萬不明所以的并州軍士面前,深吸一口氣,這才将手中首級高高舉起,說道:“衆位兄弟!我呂布平素對待大家如何?”
“将軍對我等很好!”
“親若兄弟!”
呂布環視衆人,雖然有人沉默,但大多數人卻是開口應和,他滿意點頭,大聲道:“可是我呂奉先爲丁原多年出生入死,卻不得升遷,剛才丁原居然派人暗害于我,已經被我誅殺!”
轟!
呂布此言一出,無異于一顆重磅炸彈在并州軍中炸開,一時間一衆軍士不解有之,憤怒有之,沉默有之,亂哄哄亂成一團。
“呂奉先!你說将軍暗害于你,可有證據?你雖一直不得升遷,可是将軍亦待你不薄,你怎能加害于他?以子弑父,你這番作爲和畜生何異?!”
忽然,人群中一個聲音大喝起來,呂布擡眼望去,隻見是一個高挑的着甲将校,正是校尉曹性。
“曹校尉……你又不是不知,今日丁原得知董卓昨夜派人接觸我後,就對我起了疑心,我昨夜不過以爲是故舊來訪,哪裏知道是董卓之人?我難道不冤麽?”
曹性也是并州軍宿将,武藝不俗,尤其一手箭術爐火純青,平日對丁原忠心耿耿,和呂布關系不錯,和高順尤其交好。
“縱使如此……你也不該……唉……你們都中了董賊的離間之計了!”
曹性痛心疾首的哀歎起來,他追随丁原多年,豈能不知丁原多疑的性格,此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事已至此,也不能怪呂主簿,呂主簿素來在軍中有威望,我們還是聽呂主簿的吧,呂主簿……不,将軍,我們何去何從?”
郝萌早已投了董卓,這時候自然幫着呂布說話。
丁原在并州軍的威望還真比不上武藝無雙的呂布,事已至此,也不好說是誰的錯,但是軍不可一日無帥,郝萌的話其實也是這近兩萬并州軍的心聲。
“我已決議投奔董司空,衆位兄弟且雖布去洛陽尋一場大富貴!”呂布感激的看了郝萌一眼,開口大聲道。
他此話一出口,卻聽曹性驚疑道:“主公才死與董賊詭計,你便要投敵了麽?難道你早就投敵,什麽主公猜忌之說也隻是理由?”
呂布心知曹性隻是一時鑽牛角尖,正欲開口解釋,卻聽旁邊的李肅忽然站出來喝道:“順天者生,逆天者亡!你是什麽東西,還敢在這裏胡言亂語!與我殺!”
呂布憤怒正要呵斥李肅,卻見郝萌忽然拔刀,面色猙獰的朝着曹性撲去。
曹性武藝不弱,乃是并州軍中除了呂布少有的高手,見郝萌撲來,也是勃然大怒,拔出環刀與郝萌戰到一處,一面打還一面高喝道:“呂奉先!你見利忘義不得好死!衆位并州的兄弟,若是不想做了涼州狗的狗腿子,随某殺出一天血路回并州,有朝一日找這些白眼狼爲建陽公報仇啊!”
雖然丁原在軍中威望不如呂布,但是并州軍士丁原一手打造,其中不乏其追誰随者,聽到曹性大喝,紛紛倒戈應援,喊殺聲頓時震天響起,不出片刻,并州軍大營成了一片修羅場!
“李肅!看你做的好事!”
呂布狠狠瞪了李肅一眼,他也知道這時候不是找這卑鄙小人麻煩的時候,忙手持方天戟又是拍又是推的介入戰場,希望能讓這亂局停下。
這些軍士可都是他日後的晉升之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