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袁珣離開許久,呂布才面色複雜的牽着赤兔馬從街角走了出來。
手下并州軍士一看呂布面色,還道呂布吃了虧,擡戟的副将趕忙來到呂布身邊,關心問道:“将軍……沒事吧?”
呂布深吸一口氣,搖頭道:“某家能有什麽事?難道袁君瑜還打得過某家麽?”
那副将聞言笑道:“将軍勇武,莫說袁君瑜,即使是那黃漢升來了也不是将軍對手!”
說着,副将谄媚笑道:“今日将軍之舉,當真下了那袁君瑜的面子,将軍沒看當時那袁君瑜臉色有多難看……”
呂布擡手止住副将的谄媚,冷哼道:“趕緊把人帶出來殺幹淨回去了,讓魏續那邊動作也快一些……無趣!”
說着,呂布翻身上馬,看着消失的方向許久不語。
哼……
袁君瑜,看着吧,總有一天某家要光明正大的超過你,讓你知道某家當得起英雄二字!
呂布收回目光,從副将手中一把奪過方天戟,倒提畫戟往赤兔馬後臀輕輕一拍,吩咐道:“本将回府了,你們手腳麻利些,莫要有遺漏,殺完人再來找某家報告。”
說着,馭馬慢慢往自己府上方向走去。
你有海棠姑娘……
我也有我的杜珊……
總有一日,我不但要官爵超過你,我也要讓杜珊活得比海棠還幸福!
想到自己府上那個如花嬌靥,呂布隻覺心頭一熱,雙腿一夾馬腹,赤兔馬瞬間加速,如風一般載着呂布消失在長街另一邊。
隻留下滿地引頸就戮而來的鮮血。
……
“勞煩諸位弟兄了。”
陳到目送袁珣帶着裝作宮女的何後劉辯三人進了袁府,随後換上了一張笑臉,朝着今日護衛的三百西涼飛熊軍拱手,随後從門房中退出一口箱子,他打開箱子,那些西涼軍兵士紛紛吞了一口口水。
隻見打木箱中齊齊碼着幾十貫大錢,看起來黃澄澄的格外誘人。
“今日諸位弟兄辛苦,這點錢是我們君侯賞給各位的,不多,各位拿去分分。”
那兩個伯長對視一眼,頓時眉開眼笑。
“陳将軍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都說冠軍侯富甲天下,看來一點不虛啊,随便一個賞便是他們三百多人一個多月的饷錢!
陳到擺手道:“唉~都是自家兄弟,說的哪裏話?今日諸位也累了,我們君侯在後院校場爲大家擺下了酒肉飯菜,各位且請入府吃喝,帶吃飽喝足再離去。”
那些軍士得了賞錢,有聽說有肉吃,頓時人人雙目放光,各個眼巴巴的看着主官。
這年頭,就算是當兵,一年也吃不上幾頓肉,更何況他們這些邊塞軍人。
“這……不太好吧?”
陳到搖頭道:“我家君侯對待兵士頗好,這位将軍且安心帶隊入府吃喝便是……”
那伯長看旁邊的同僚點了點頭,終于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西涼兵小心翼翼的入府,連走路都踮着腳尖,生怕一個不慎損毀了什麽府中華美事物,猶如一群入室盜賊,引得府中奴仆紛紛圍觀。
還未到府内演武場,一衆西涼兵便聞見空氣中傳來陣陣肉香,不禁紛紛開始吸着鼻翼,好似能夠提前嘗到味道一般,而對于冠軍侯府也愈加敬畏期待。
果不其然,在陳到的帶領下,三百多西涼兵才進演武場,便看那演武場上架起柴薪大鍋,鍋中肉香四溢,讓人口水直流。
“好了麽?”陳到遠遠就朝着掌勺的幾位夥夫大聲問道。
“陳将軍,您來了,早就好了,正合适吃,保證各個吃的走不動路!”爲首的夥夫笑着大聲應道。
陳到哈哈一笑,對身邊的伯長道:“聽到沒?讓弟兄們卯足了勁兒使勁吃,不必替我們省錢,今日不吃到走不動路,你們一個也别想出府!”
“哈哈哈哈……”
聽陳到說的豪放,一衆西涼兵立馬大聲笑了起來,随後再陳到的示意下,三百西涼兵将幾口大鍋圍了個圓,那鍋中咕噜噜煮着白花花的肥肉和白菜,旁邊一個鍋中卻是一個素炒青菜,另幾口鍋中是白花花的精米飯和白面蒸餅!
莫說是肉了,就算是精米飯和白面,這些丘八們很多人一輩子也沒吃過兩次,他們更多吃的是帶着麸皮的窩窩頭和幹菜,偶爾有肉,指甲蓋大一點哪裏夠吃?
是故一衆西涼兵看到并不精緻卻分量奇多,冒着香氣的大鍋炖時,紛紛開始吞咽口水。
陳到當先走到大鍋前,從夥夫手中接過大木勺,乘了一碗,吆喝着遞給西涼軍的一位伯長,笑道:“弟兄們快吃吧,莫要再愣着了,更别辜負了我們君侯的一番好意才是。”
那伯長眉開眼笑的接過那盛滿飯食的木碗,又接過陳到遞來的一雙筷子,吃了一口,眼睛一亮道:“好吃!那咱們就謝謝陳将軍了!快謝謝陳将軍!”
“謝謝陳将軍……”
一旁的軍士早已饞的口水直流,看自己伯長揮了揮手,這才敷衍的說着感謝的話,紛紛圍了上來,将幾口大鍋圍了個水洩不通。
“客氣客氣!自家弟兄,不用說這些。”
陳到看着三百西涼兵亂哄哄将幾口大鍋圍了起來,笑着擺手,随後不動聲色的退到後面,眼中異光流轉,不動聲色的看着開始哄搶食物的一群人。
他裝作關心的樣子,在人群中徘徊,時不時還關心的問是否夠吃,随後吩咐夥夫給每個人添菜。
三百多飛熊軍就這麽抱着碗各自找地方坐下,稀裏嘩啦的開始大快朵頤。
“嘩啦……”
當吃的最少的人也吃下兩碗飯菜的時候,忽然隻見一個士兵手中木碗掉落在地,那和陳到套近乎的伯長不明所以的擡起頭來,卻見那士兵身體搖搖晃晃,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他居然就在演武場沙地上開始呼呼大睡。
“……吃了就睡,豬嗎?”
伯長咕哝一聲,繼續低頭吃着可口的飯菜。
直到他的腦子有些昏昏沉沉,他才察覺到不對勁,再次擡頭,隻見身邊士兵成片的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他下意識甩了甩頭,眼睛發黑之前隻見演武場四周黑壓壓的圍上來不少手持兵刃的士兵。
“你們……”
伯長頭一歪,也失去了意識。
陳到抱手冷笑一聲,這才轉頭對爲首的夥夫問道:“這麽快!子樂,你們加了多少麻沸散?”
那夥夫将身上的麻布圍裙一把扯下來丢在地上,踢了踢那不省人事的西涼軍伯長,冷哼道:“和樊阿先生那裏讨來的半斤麻沸散全倒在了飯菜裏,莫說是三百個人,就算是三百頭牛犢,片刻後也不省人事了!”
那夥夫不是他人,正是蹇碩死後從西園上軍調撥至尚是虎贲軍的冠軍縣軍中的伯長方悅!
陳到點點頭,轉頭看向被袁氏族人替換而一直留在冠軍侯府中的三百精銳說道:“動作快些,莫要磨蹭!咱們今日就指着這身皮出城呢!”
“喏!”
方悅一拱手,從靴子裏拔出一把鋒利的短刀,彎腰一把揪着那伯長頭發将他舊起來,然後短刀如殺雞一般在那伯長脖子上狠狠一抹。
那伯長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其他士兵有樣學樣,紛紛就近将身邊的西涼人抹了脖子。
兩百西涼飛熊軍精銳,就這麽似得無聲無息,而那些被拔了軍服的屍體就這麽随意的堆放在演武場邊幾間廂房之中。
方悅帶着手下士兵用黃土将血迹掩蓋,整個演武場好像從未出現過這三百多西涼人。
……
袁珣将帝後三人和假扮劉彤的女錦衣衛一路送至劉彤廂房,這才輕出一口氣。
“讓太後和陛下委屈了。”
劉辯一路都戰戰兢兢,特别是見了呂布,差點把他吓的冷汗冒,全憑對袁珣的信任這才挨了下來,此時驚魂未定的他,聽了袁珣的話,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袁珣。
“姐夫……姐夫還當我是天子?”
袁珣叉手鞠躬行禮道:“陛下說的哪裏話,陛下乃是繼承先帝遺诏榮登大寶的天下正統,焉能爲董賊所廢?這天下亦不可交于董賊與那僞帝。”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何之瑤紅着雙眼捂着嘴看着袁珣,心中萬千感慨,柔腸百轉,直欲撲到袁珣懷中痛哭一翻,今日之事,她又怕又驚,此時總算是将心放入腹中。
袁珣看了何之瑤一眼,然後再次說道:“此時也不算安全,隻能等我們待會兒出了城,迅速趕往冠軍縣與留駐那裏的幾千官兵彙合,才算是脫離虎口。
若不是臣手下調查道皇宮之中密道早已被十常侍破壞,臣萬不會用偷梁換柱這等下策,變數實在太多。”
何之瑤定了定神,柔聲道:“珣兒不必如此,這一路也算是順利,總算祖宗保佑。”
袁珣點點頭沒說話,因爲何之瑤根本不會意識到袁珣策劃這場驚世救援究竟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
他的名譽,他的婚姻,甚至還有可能是手下弟兄的性命。
“陛下和太後請稍坐片刻,待臣安排妥當,我們便出城。”
說完,他朝着帝後點點頭,吩咐錦衣衛看好三人,轉身出了廂房,朝着書房而去,他知道,袁隗和袁基在那裏等他。
他才出門,便見之前一隻潛伏在何之瑤身邊的錦衣衛乙一站在門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