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八百騎兵奔襲在酸棗至成臯的官道之上,馬蹄卷起漫天煙塵,淹沒了道路。
因爲大戰在即,整個豫州、兖州、司隸都籠罩在戰争的緊張之中,是故平日來往繁華的官道别說是百姓了,就算是行人都不見一個。
是故由陳到的五百夜不收和曹純率領的曹操部三百陳留郡騎兵組成的騎兵們一路快馬加鞭,争取在月上枝頭之時到達成臯附近紮營修整。
曹純是曹操的族弟,曹仁的親弟弟,一向頗受曹操器重,由張邈支援曹操唯一的三百騎兵就是由曹純統帥的。
别看這三百人并不多,但是對于現在的曹操來說,這可是他的命根子。
不過此次乃是擾敵,并不是大規模作戰,再加上與袁珣頗爲推崇的夜不收混編作戰,曹操這才舍得拿出手中寶貴的騎兵。
豫州和兖州地處中原,并不是如幽州并州和涼州一般是産馬地,是故騎兵曆來都是各個部隊的寶貝疙瘩。
而曹純就是曹操手下騎兵的統帥,可想而知曹操是如何看重曹純的。
“陳将軍……你這夜不收的武器裝備還真是……精良啊!”
曹純馭馬和陳到并行,看着夜不收人人皆騎着西涼乃至大宛高頭戰馬,人人披甲,得勝鈎上挂着長矛,腰中環刀,最關鍵的是馬鞍袋右面都裝得鼓鼓囊囊,從馬鞍袋中探出的一角可以看出,那是一把奇形怪狀的弩。
而夜不收士兵從陳到開始,人人背上都斜背這一個鹿皮背囊,腰裏挂着羊皮水囊,想必裏面便是這些士兵的口糧。
再看這些士兵的铠甲,那更是與大漢制式铠甲不同,胸甲乃是大片甲片橫着疊成的,并不影響騎兵在馬上做動作。
而頭盔皆是帶帽沿的碟盔,不但能夠遮陽,還能夠抵擋仰射而來的箭矢,比起一般騎兵的遮擋視野的面甲要實用太多。
再看看自己麾下的還有很多人隻穿着皮甲拿環刀的騎兵,比起人家簡直是乞丐。
“在曹将軍面前不敢稱将軍二字,曹将軍叫我叔至便是。”陳到聞言哭笑不得道:“曹将軍一路行來,已經感歎了三遍了……”
曹純在馬上搓了搓手,笑道:“那叔至兄弟也别叫我将軍,我癡長你幾歲,喚我一聲大哥便是,叔至兄弟啊……你們這铠甲都是自己造的麽?”
陳到想起袁珣提到要賣軍備的計劃,笑道:“是啊,這都是我們工坊鍛制的。”
“之前便聽說冠軍縣富庶,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曹純看看陳到身上的獸面铠,再看看自己身上那原本自以爲精良的鱗甲,讪笑道:“與兄弟你的裝備比起來,哥哥我倒是落了下乘。”
陳到見曹純對自己身上獸面铠那垂涎三尺的樣子,笑道:“這是咱們工坊制造的铠甲,我們虎贲軍将領人手一件,不是弟弟我吹牛,這铠甲和尋常将領的铠甲還真不一樣?”
武将有三好,寶甲、名刀和駿馬。
曹純更是其中之沉迷者,就看看他身上這身亮銀鱗甲便看得出來。這身铠甲甲片如魚鱗密布,甲片均勻,打磨的透亮。這種铠甲比起紮甲來說更難制造,單單是将一片片鱗片串起來都需要一年多!
“哦?怎的不同?”
陳到嘿嘿一笑,從腰封之中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往自己胸前紮去!
其用力之大,若是尋常紮甲不說被穿透,至少刀尖也會穿入甲胄,吓得曹純差點叫出聲了。
可是讓曹純眼睛都瞪出來的是,那匕首不僅沒有穿透獸面铠,就連獸面铠的甲片都沒有凹下去,而是被那碩大的甲片滑向一旁,激起一陣火星。
再看陳到胸前的獸面甲,甲片上隻有淺淺一道刮痕。
“這……!”
曹純瞠目結舌,這套獸面铠胸甲由五片大甲片橫疊組成,這分明就像是五片護心鏡拼接成的铠甲啊!
陳到的力量多大曹純是看得見的,這樣的力道已經可以比肩百步之内強弓射來的箭矢了,有了這套铠甲,可以說讓陳到多了一條命也不爲過啊!
曹純心中羨慕不已,恨不得将陳到身上的獸面铠扒下來自己穿上。
他眼睛轉了轉,問道:“叔至兄弟這樣的铠甲……還有麽?哥哥也想搞一套穿穿,你也知道咱們上陣打仗,铠甲有多重要,有這樣一套铠甲,哥哥還怕誰呢?三軍之中也敢沖他一個來回!”
陳到故作爲難的沉吟片刻後道:“我們這铠甲都是特制的……到沒聽說有多餘的,而且我們君侯這個方面管得頗嚴,隻怕拿不出來送與哥哥……”
曹純想了想,急道:“不要叔至兄弟你送我,哥哥我拿錢買還不行麽?”
陳到聞言心中大喜,面上卻是繼續爲難道:“這樣倒是可以反正哥哥買铠甲的錢我交于工坊再打造一套便是,隻是哥哥也見識了這甲胄的好,這價格……”
“價格好說!價格好說!隻要兄弟你能弄這麽一套铠甲與我,多少錢哥哥也買!”
曹純不差錢,确實不差錢。
他兄長曹仁舉孝廉後便于他分了家,後來他繼承了他父親曹熾的偌大家資,家中門客上百人,财力爲曹氏之最,所以爲了這麽一套讓他眼饞的寶甲,多少錢他都是願意出的。
陳到聞言咧嘴笑道:“那就好,兄弟我怎麽樣也會爲哥哥尋來一套寶甲的,不過哥哥,我身上這種甲胄确實稀少,不過你看我麾下的甲胄如何?”
夜不收騎兵的甲胄也都是大甲片的新型铠甲,比起陳到的不過是少了獸面銘文印刻,用料也不似陳到獸面铠這般厚實,但是比起大漢制式铠甲已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曹純聞言心中一喜道:“叔至兄弟的意思是,夜不收的這種甲胄用錢也能買?”
陳到笑一笑,答道:“應該沒有問題,我們騎兵隻有五百人,铠甲倒是多出不少用不上,若是哥哥需要,我自然能爲哥哥弄來。”
那感情好啊!
曹純大喜,他早就眼饞夜不收裝備之精良了,自己麾下的騎兵若是人人都有這樣的裝備,戰鬥力恐怕能提升一個檔次。
“着啊!叔至兄弟隻管賣,有多少哥哥買多少,哥哥錢不夠我還能去求奮武将軍,想必他也能點頭。”
陳到點頭道:“哥哥放心,便包在我身上便是。”
就在陳到雞賊的忽悠曹純買虎贲軍裝備“A仿品”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翻過一個山崗,成臯城的輪廓在太陽僅剩的餘晖下映照在山梁之下。
此時一直在插科打诨的陳到也漸漸沒了聲息,擡眼望着那成臯城正面不遠處夾于兩山之間的雄關……
确切的說,成臯城和虎牢關就是連城一片的,兩者相隔不足二十裏。
是故虎牢關自古也叫成臯關,甚至前漢先秦成臯城便是虎牢關,不過經過曆朝曆代的加固,才成了現在的關城相望的狀态。
此時太陽的最後一點餘晖也被西面的大山完全吞沒,天地間漸漸的黑暗下來,成臯城早已空了,黑漆漆沒有一點燈光,恍如鬼城一般,反倒是虎牢關上火炬火把通明,守城士兵時不時還以巨大的銅鏡反射火炬光芒觀察四周。
“我們也找個地方紮營休息吧?等到明日白天,便可以佯攻虎牢關了!”曹純看了看守備森嚴的虎牢關對陳到道。
陳到點頭道:“剛才過來之時,那邊似乎有個山坳,我們便在那邊紮營吧,這樣即使點火也不會被發現。”
“善!”
曹純點了點頭。
爲了不提前被虎牢關守軍發現,曹純和陳到連火把都沒敢點,好在月亮升起,夜不收們又都是夜眼,一路磕磕絆絆這才來到那山坳之中。
一日奔襲騎兵們也都累了,到了山坳之中尋了一片遮光密林這才敢點起火堆,飲馬進食。
曹純驚奇的發現即使累成這個樣子,夜不收除了安排了崗哨和暗哨外,還派出小隊騎兵在附近巡弋,确認安全之後這才分批休息。
即使是休息,夜不收士兵們也都是在各自馬匹近處枕刀而睡,一旦有什麽異常,即刻便可以翻身上馬作戰。
再看看自己麾下将馬匹趕做一堆,然後各自尋舒服的地方睡得打鼾的士兵們,曹純更是驚異于這支名叫夜不收的騎兵部隊的精銳程度簡直平生僅見。
這也是袁珣對于夜不收的定位,那就是偵察兵,不同于尋常意義上的斥候,除了偵查敵方軍情外,還擔任着奇襲,破襲,偵察和反偵察、審訊等任務。
在其作用下更加接近與現代軍隊的偵察兵。
是故之自颍洛道大戰夜不收大放異彩之後,來到陳留的一路袁珣便在夜不收的日常訓練任務中增加了小隊作戰,單兵技巧,還有滲透審訊等訓練科目,也是因爲對各部隊的訓練整編,虎贲軍才成爲來會盟的最後一支軍隊。
在高強度的訓練下,雖然訓練時間短,但是這群都是當了四五年騎兵的老兵油子成長速度還是很快的,雖然達不到袁珣心中要求,但是也算是這個時代少有的斥候精銳了。
經過訓練,現在這群兵油子若是論個人武力,放在任何地方郡兵都可以當一個什長,這也是夜不收内部士兵的驕傲。
……
曹純睡了大半宿,被營地的喧鬧聲給驚醒,他睜開眼睛迅速坐起,噌一聲拔出環刀四下觀望,隻見營地中并無異常,自己手下的騎兵除了放哨的人皆睡得如死豬一般。
他側耳傾聽,隻聽營地不遠處樹林中傳來聲聲慘叫,而很多夜不收的士兵都是擡頭看看,然後翻個身繼續睡覺,絲毫沒有什麽異常。
曹純好奇之下,從地上爬了起來,點燃一支火把朝着聲源處摸去,走了莫約五十多步,隻見一支火把插在地上,陳到面色輕松的坐在一旁,正用匕首挑着一片肉幹在火把上烘烤,然後撕下肉幹慢條斯理的吃着。
而他手下那個外号叫蛐蛐的伯長正站在一顆大樹前,說着什麽。
等到曹純走進,這才發現蛐蛐面前的大樹上正綁着一個全身赤裸的男子,在早春夜晚的寒風中瑟瑟發抖,滿臉青紫,鮮血淋漓。
陳到看到曹純前來,将最後一點肉幹送入口中,笑道:“哥哥醒了,倒是打擾了哥哥。”
曹純搖搖頭表示沒事,好奇的指着那個被綁在樹上的男子道:“這是?”
陳到仰頭一指,說道:“蛐蛐拔了個舌頭,我們正在審,看看能不能審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曹純聞言一驚,沒想到半宿功夫,夜不收居然抓了個虎牢關守軍回來,他們是怎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