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四柄兵刃交叉在一起,那柄冒着寒光的方天戟終究被兩柄長矛和一把長刀蕩開。
呂布騎在赤兔馬上很是郁悶,因爲他看見不遠處裹着标志性紅頭巾的孫堅正在看着他笑。
倘若沒有祖茂,黃蓋和韓當的拼死阻攔,孫堅一定會被自己斬于馬下。但是現在,呂布已然失去了這個機會。
“孫文台,今日算你運氣好!倘若此戰主帥是某家而不是胡轸那個匹夫,你死無葬身之地!”
呂布橫揮一戟逼開阻攔自己的三人,冷聲大喝起來。
“哈哈哈……某家從入仕那一天起,便爲了皇漢南征北戰,這樣的狠話聽了不止一次,呂奉先,你們已經敗了,何不退去呢?”
孫堅騎在馬上志得意滿的大笑起來,身邊亦是同樣手持大槍,在馬上興奮不已的兒子孫策。
呂布心中暗恨不已,自己雖然被董卓認爲義子,可是在西涼嫡系出身的将領眼中,他們始終還是瞧不起自己這個并州出身的将領,尤其是颍洛道一戰,自己手下并州士卒幾乎被袁珣殺光以後。
幾日前,胡轸領命率軍道颍陰抵抗孫堅,他作爲胡轸的副将随軍出征,可他萬萬沒想到,那胡轸是個草包東西,爲了加快行軍速度,居然放出狂言要斬殺兩個青绶将領以正軍威,搞得全軍人心惶惶。
青绶?
全軍隻有胡轸一人作爲主帥乃是金印紫绶,其餘将領包括呂布在内皆是青绶,而且胡轸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往自己這裏瞟,那意思還不夠明顯麽?
這種騷操作讓胡轸雖然達到了急行軍趕往颍陰城的效果,可是卻讓全軍人心惶惶,都對胡轸敢怒不敢言。
呂布承認,此時他有些想念那個話不多的徐榮了。
于是在孫堅攻城時,胡轸手下近三萬兵力居然大多數都出工不出力,妄圖僅僅将孫堅擊敗便是。
可是攻城的人是誰?
孫堅孫文台啊!
從平黃巾起,到平涼一事再到孫堅憑着平定桂林周邊宗賊夷匪當上桂林太守,數年來少有敗績的大漢名将!
敏銳的孫堅察覺到了守軍戰意不高,甚是士氣低落,親自率軍先登猛攻,終于将颍陰東城門洞開。
就這樣了胡轸居然還妄圖和孫堅展開巷戰。
呂布輸不起了,他在颍洛道一戰和徐榮一同敗于袁珣,回朝後便以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要不是因爲徐榮乃是董卓愛将,加之李儒力勸,當時就有可能被董卓賜死祭旗。
他是想着戴罪立功,讓自己權勢再上一層的。
于是呂布也不理胡轸巷戰的命令,帶着親兵騎着赤兔偷偷自西城門出城,繞着路從側翼直奔孫堅的帥旗而去。
隻要斬了孫堅,一切都好說。
不過那畢竟是有江表猛虎之稱的孫堅孫文台。
呂布出現在側翼的第一時間,孫堅便注意到了這三百來人的騎兵,果斷派兵阻攔。
但是呂布是什麽人?仗着赤兔馬和一身武藝,硬生生帶着親兵殺出一條血路,就在畫戟劈向孫堅的刹那,孫堅手下大将祖茂、韓當和黃蓋趕到,生生将來勢洶洶的呂布阻在了離孫堅三丈遠的地方。
聽了孫堅的話,呂布環顧而望,隻見城中各處漸漸豎起孫堅大旗,想必胡轸敗了。
廢話,西涼兵主要以騎兵爲主,步兵的戰鬥力并不是十分出色,胡轸那個蠢貨放棄騎兵優勢,讓騎兵下馬妄圖和孫堅的江東子弟兵巷戰,那不是找死是什麽?
大勢已去了。
呂布一拉馬頭狂夾馬腹,如閃電一般帶着剩下未死的親兵們逃之夭夭。
“啊……!!!!”
好似自呂布投靠董卓之後,自己除了得了一匹天下無雙的戰馬外一路都是磕磕碰碰。當初想着仗着自己無雙武藝,怎麽也能在董軍中混出個名号,現在看來猶如笑話一般!
他心中憋屈至極,不禁一邊逃跑,一邊仰頭大吼起來,其吼聲如虓虎嘯林,吓得周邊士兵都不敢阻攔他。
呂布要跑,天下除了那個傳說中打敗過呂布的黃讨虜,誰能把他留下?
孫堅是主帥,此時颍陰城才攻破,他也不可能分兵去追呂布,隻好眼睜睜看着呂布跑的沒了蹤影,他志得意滿,哈哈大笑着帶着兒子進了颍陰城。
“兒郎們,埋鍋造飯,今日人人飽餐!”
拿下颍陰,陽翟離得也就不遠了,他孫堅勢必要成爲第一個進洛陽的關東聯軍,揚名天下!
……
胡轸是不可能等呂布的,呂布一路逃回陽翟,還是沒能追上胡轸,但是卻迎來了一個熟人……
徐榮!
“呂将軍辛苦,接下來便讓我來會會這孫文台便是。”
呂布對徐榮的好感還不錯,畢竟二人是一同“全軍覆沒”的,而徐榮亦是個在帶兵打仗一途上有真材實料的。
“子良來了,這颍川也有救了……”呂布松了一口氣,拱手笑道:“子良便讓某家跟着你一起讨伐孫文台吧,我一定斬下這厮頭顱!”
徐榮回禮,嘴角牽了牽算是笑了:“我倒是有心讓将軍幫我,不過相國有令,讓奉先将軍火速趕往虎牢關支援。”
呂布眉頭一皺道:“虎牢關有牛将軍親自坐鎮,怎需要我去支援?”
徐榮面色有些凝重的說道:“聽說虎牢關下,關東諸賊們如同發了瘋一般的攻城,這讓相國有些焦躁,是故要奉先将軍過去支援。”
“聽說袁君瑜也在虎牢關下……莫不是因爲他?”
徐榮聞言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道:“說不準……你我都曾直面于他,這厮年紀雖不大,卻是詭計百出,心狠手辣之輩,呂兄此去需萬分小心才是。”
呂布皺眉點頭道:“徐兄放心,我雖讀書不多,也知同樣的坑不能摔倒兩次的道理,此去我一定謹慎小心,倘若有機會,一定斬殺此獠。”
徐榮深深看了呂布一眼,這才拱手道:“但願如此,祝君馬到成功。”
……
徐榮來到颍陰城下并未着急攻城,而是抓緊修築軍寨,大有和孫堅長期對峙的樣子。
孫堅站在颍陰城頭之上,皺眉看着十幾裏外徐榮那隐隐約約快速立起的軍寨。
這徐榮,和胡轸呂布完全不同。
孫堅此行帶的兵力不少,足足兩萬多人,靠着這兩萬多人他一路自陳留攻城拔寨到了颍陰,陽翟近在眼前。
他激進的行爲也引起了董卓的重視,前後派出胡轸等大将率四萬軍趕來阻攔,之前的帶兵将領無不是積極的阻擋他西進的腳步,就算是他據城而戰,董軍将領也會不惜代價的攻城,就是想快速擊潰他,好集中兵力對付右路關東聯軍主力。
可是徐榮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攻城,還不斷的加固着軍寨,每日派人在颍陰城周圍遊弋巡邏,每當孫堅主動出擊,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甚至徐榮連攻城器械都未有準備,根本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攻城意圖。
而孫堅也曾嘗試性的進攻徐榮軍寨,可是人家徐榮根本不應戰,隻要孫堅帶兵靠近軍寨,軍寨中便是弓弩齊發,那連綿的箭雨讓孫堅軍根本進不得徐榮軍寨弓箭強弩射程以内。
而且以這箭雨的規模,徐榮兩萬出頭的軍力将近有四五千弓箭手在内!
當真是駭人聽聞!
孫堅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夜戰偷襲,可是徐榮極爲雞賊,不但在軍寨了望哨以銅鏡反射火光,還在軍寨外安排了暗哨,還未等孫堅帶兵靠近,軍寨内又是萬箭齊發,搞得孫堅損失了幾百人,灰溜溜退回颍陰城。
此後時間,無論孫堅如何在軍寨外挑釁,徐榮就是不應,隻要孫堅靠近,徐榮就以弓弩伺候,搞得孫堅極爲沒有脾氣。
韓當也曾建議孫堅繞開徐榮軍寨,直接進攻陽翟。
這樣的計策孫堅想也沒想便放棄了。
他帶領的左路先鋒軍基本算是一直孤軍,深入颍川進攻洛陽爲主力聯軍分擔董卓龐大的軍力。
倘若此時繞開徐榮直接進攻陽翟,徐榮銜尾殺來,孫堅即刻會被前後夾擊,聯軍的援軍一時半會兒是支援不了的。
孫堅一時半會兒,對待像縮頭烏龜一般的徐榮也沒了好對策,隻好仗着颍陰城和徐榮對峙,時不時試探一下徐榮的防守是否松懈。
三日後,孫堅得到了來自袁術的一批糧草支援。
“怎的隻有五千石?!某家兩萬人人吃馬嚼五千石糧草還不夠消耗三天!”
看着那“縮水”了近乎四分之三糧草,孫堅瞬間勃然大怒。
韓當噌一聲拔出腰中環刀,死死抵在送糧主将的脖子上喝道:“說!是不是你私吞了糧草,敢騙我家主公,讓你身首分離!”
韓當兇神惡煞的樣子差點讓那糧草官吓尿褲子,顫抖着喊道:“沒有!我沒有!将軍明鑒,後将軍此番隻發了五千石糧草來,倘若末将私吞一顆糧草,讓末将天打雷劈啊!”
孫堅強忍怒氣,揮手讓韓當撤去環刀,皺眉道:“下次運糧幾時?”
那撿回一條命的糧草官搖頭道:“後将軍未說,但是末将估摸着也就是兩三天的事情……”
孫堅皺眉揮了揮手,讓那糧草官走人,這才憂心忡忡的往颍陰官署走去。
“主公……這五千石糧食,省着些吃,倒是也能撐個四五天,那徐榮龜縮軍寨不出,兒郎們倒也不需花費什麽力氣,想必下一批糧草五天之内也就到了……”
孫堅聽聞韓當的話,點了點頭,歎口氣道:“希望如此……義公,傳我命令,即日起,兒郎們每天一濕一幹,口糧……減半!”
“喏……”
……
袁術軍糧草官出了颍陰城,罵罵咧咧的帶着隊伍快速朝着陳留方向走。
一千押送糧草的人馬剛剛走出五十于裏,來到一處平原處,不遠處兩旁皆是樹林,糧草官陡然發現,樹林上空群鳥盤旋不落。
“停止前進……!”
糧草官乃是袁術軍的人,也是精銳的河西五校軍士,自然看出事情不對,于是一伸手将整個隊伍停了下來。
嗚……!
就在糧隊剛剛停下,便聽兩旁樹林中号角響起,随即大隊騎兵從樹林之中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嚎叫着朝着他們沖了過來!
“敵襲!敵襲!列陣!快列陣!”
糧草官看着沖過來數量達到兩千有餘的明顯不似中原人的騎兵大隊,臉都白了,凄厲的嚎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