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會得到女兒的抵觸，但萬萬沒想到她一下子哭得稀裏嘩啦，感慨起自己的不幸。

父親強忍住沒笑，誰讓她眼淚是真，但抹去的方式太過做作，像是電視劇裏演技不精的年輕演員。況且能這樣輕易地說出“不幸”這個詞，自我發揮，本身就是種幸運的表現。

“你知道我要抵抗多少誘惑，”她指着自己的手機，“才能把這攤子作業瞎寫完嗎？”再指指她的書桌，而女兒本人則在床上。

父親被要求坐在椅子上，屁股連床沿都不許沾。

“現在還要家教，這不是謀财害命嗎——雖然不是我的财，但是，但是……”橙子的演藝細胞上身，眼神楚楚可憐，道：“用這錢給我買點小裙子不好嗎？”

“問題是你也不會因爲……”

父親亦想過控制零花錢的辦法，奈何在女兒的攻勢下難以維系——自己通常在一臉嚴肅的狀态下被橙子撒嬌，最終忍不住笑出來。

當然笑出來不意味着違約，但是他們早有不成文的規定，即笑了就給錢。

“那你給我個面子。”父親這次談心重點是訴苦，表示自己也承受媽媽的太大壓力。

“我現在就做作業，夠給面子的吧？”

事實上男子還承受着來自于給班主任的壓力。他擅自承諾說女兒的成績會提升，卻出于不同的因素不敢告訴妻女。

怎麽辦好呢。他有時會覺得茫然……

從那天以後，橙子有給父親面子，可惜達成的效果可忽略不計。

而父親随後也沒有什麽動作，并非指望“船到橋頭自然直”，但他終究還是希望女兒能自己尋找到正确的方式。

無論是對待學習還是以後的各種問題。

正當事情一籌莫展之際，女兒改口說同意請家教，要求是用她的人。次日橙子發來了朋友的照片，據說那孩子是高中部的，學習成績很好。

“我還是擔心。”妻子說。

她生怕兩人隻是要找借口一起玩，而不是去學習。

“你都說人家聰明臉了，還操心什麽呢？”丈夫頓了頓，“不會更差了啦。”

“她還可以不及格的。”妻子正色道。

早不及格過了……丈夫心想。

————

考試卷的成績需要家長簽字确認，而且大多老師都非常敏銳，假如這家一直是母親簽字，某次考砸了卻換成父親甚至爺爺奶奶來簽，肯定是行不通的。

留給橙子的道路唯有模仿這一條。

可是人的字迹和其年齡也有很大的關系，以至于同樣是成年人，小夥子和快退休的老先生的風格一眼就能看出區别。更别說是未成年的小孩模仿大人的簽字了。

總之初中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模仿成功。雖然還有明顯的差距，好在給人的感覺大差不差，老師瞄了一眼竟沒看出異常。

從某些角度來看，稱橙子是才華橫溢都不爲過。少女自己亦感覺到一點兒，奈何再怎麽的得意也不好和别人說。最後實在忍不住，便悄悄和父親分享了下。

“這種事就不要告訴我啊。”

要是女兒不說，父親恐怕永遠不會知曉。

而橙子之所以主動坦白，除了要自我滿足一番，少女還考慮到事情萬一暴露，可以和老爸分擔責任。

“猜猜是哪個是你老婆的簽名。”

“那個。”父親随手一指，似乎打擊到了女兒，“這麽明顯的嗎？”

因爲這張卷子不及格……

男子知道自己肯定不會背叛女兒，做出告密這種違背良心的事情。但他是怕這陣風聲過後，橙子像現在這樣不小心又透露給媽媽，到那時候，女兒的責任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當爸爸恐怕要被嚴刑拷打……

“不過我很厲害哦，你看。”橙子來到書桌邊，撕下練習簿最後的一頁紙，洋洋灑灑簽上母親的名字，“練習的太多了，現在随手都能簽出來。”

“哦，這個更像。”

“是吧。”橙子微笑道，“因爲沒有壓力哦。”

父親終究被女兒的情緒感染，臉上的愁容終究被笑容取代，單純是覺得她好可愛。“這題不該做對嗎？”

“下次我就能淡定點簽上去了。”橙子自言自語，又簽出一種更加飄逸的風格。

“不是，想辦法再做對一道題不是更簡單嗎？”男子哭笑不得。

“總要有個備選方案嘛~”

————

據家教上崗剩下一周的時間，而現在，橙子的心思是90%的小哥哥，10%則在擔心被認識的人看到的後果。

0%的成績問題……

“我是擔心被男朋友看到會怎麽樣。”

男朋友？！劉偉的呼吸有些急促。

橙子身體纖細且嬌小，臉蛋稚嫩，劉偉本能地會把她當成一個孩子看待。

可是對方偏偏不斷和他肢體接觸。

好不容易剛剛有一段距離，誰知一眨眼竟機緣巧合地進入他的懷抱。劉偉渾身僵硬，剛想着怎麽樣都是意外吧，下一秒，小姑娘的手又搭在他的胸口上，“小哥哥，他最近總想親我，你說我該怎麽辦？”

“男朋友嗎？”

“是的。”

多虧橙子問出個問題，劉偉摒棄雜念，認真思考起來。就這麽整整過了一站，劉偉仍舊是一言不發。

他并非想要冷酷應對，而是真的是想說很多東西，卻又覺得說什麽都沒有用。

好不容易想到兩個短促的解答偏偏是兩句英文：

followyourheart.

!

什麽亂七八糟的！劉偉回過神來，他猜想這是之前常說英語時的思維模式還殘留了一些。

或許對外國少女說不奇怪，但猛地蹦出一句外文給眼前的初中生，怎麽看都像是變态的舉動。

反觀橙子，她捏造出的暧昧話題，不但解釋适才爲何有意疏遠，還爲自己現在主動靠近過去找到了一個理由。

“都不理我嗎？”

“不不不。”劉偉雙手搭在橙子的肩膀上，與女孩拉開距離，但或許覺得這樣對方也太可憐了，年輕人便露出笑容，柔聲道：“這種距離會被人誤會的。”說罷，劉偉觀察周圍，發現車上并沒有初中生模樣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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