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架上的手機對準客廳,實時記錄着此時劉偉家中的景象。
小墨一反常态,搬來凳子坐在畫架前——今天她獲得夢寐以求的模特,決心認真臨摹。
“請你普通的坐着,不用擺出那麽豔俗的姿勢。”畫師冷靜說道。
劉偉聽得大跌眼鏡,反觀模特,她被說得又愣又氣,“親愛的室友……”花花一字一頓,忽然她毫無征兆地走出攝制區域,大踏步到劉偉面前。
“你好,我想請教個問題。”女孩耐着性子道。
“待會兒,老孫。”劉偉立即放下電話。
“我就沒聽你叫我美麗的……全部都是你啊,你啊。”
她傻傻地對小墨“客氣”了一周多,終于發現問題的所在。
他們是約定尊稱彼此,像是劉偉要叫花花爲“美麗的女士”——适才女孩都沒好意思開口,但至少也不讨厭這種包含贊美的稱呼。
然而劉偉總會避免這麽叫女孩。
比如當他們目光交彙時,他再開口,對方自然也知道是在和她在講話,便無需用什麽詞來指代她了。
“你先好好當模特,晚上給你買好吃的。”
劉偉掌握食物的獲取和分配的權力,這招可謂是百試不厭。
不料女孩動搖過後冷不丁地咂舌,“我不要,你不遵守規定,我要叫那家夥‘小東西’!”
“等等!……老孫,下次再說吧。”劉偉說罷将手機放回鞋架,他随即上前拉住花花,奈何女孩的手纖細光滑,即便抓住了,柔軟的觸感也讓劉偉不敢用力。
結果便被女孩稍一用力就甩開,“人渣,亂摸女生的手。”
怎麽跟說好的不一樣!
看着女孩完全不聽話,劉偉欲哭無淚。
…
……
倘若單獨一個可愛的女生作畫并不能吸引眼球,那麽當模特的和畫畫的皆挺好看,這樣的光景總歸是罕見的。
因而直播的效果肯定會好些。
拌嘴劉偉自然也考慮過,但他反而認爲這會是平淡素描過程中的亮點。
嘭!
不曾想兩個女生的屁股都沒有坐熱,其中一個就被氣得摔門而去。
小墨轉頭,茫然盯了劉偉一會兒,她随即垂下眼簾,似乎在反思。再看劉偉時,女孩的雙眼已是淚汪汪的。
“對不起……”女孩喃喃道。
她想要有個模特,不僅是這樣的待遇不常有,她更想要自己的畫能夠賣出去。
此外劉偉對她說今天這次會有希望,讓畫師在天沒亮時就對今天滿是期待。
結果一眨眼,什麽都沒了,仔細一想,女孩發現責任全在自己,即便在外人面前,她都哭了起來。
“未及會安慰我的。”她揉了揉眼睛,說着她的雙胞胎妹妹對她很好的事情。
這樣坦率的“暗示”劉偉覺得很是心酸,他知道女孩想要得到安慰,奈何視線中手機仍在網路上傳送畫面,他沉住氣,什麽都沒做。
櫻跑到沙發邊上,拍拍家貓的屁股,蜜桃猛地擡起頭,結果又馬上眯起眼睛,第二次被少女推了一把,它才不情願地起來。
你可以畫家裏的貓。劉偉伸手示意。
…
……
蜜桃反複從高腳凳上跳下,小墨連忙去抓它的模樣吸引了不少觀衆,加之女孩依然淚眼朦胧,此刻觀衆的數量确實遠高于之前。
請來了大長腿模特——直播間的标題已有欺詐的成分在裏面,好在新來的觀衆并不在乎,以爲貓是模特,便問這貓咪的腿算不算長?
女孩忙亂找來兩個墊子,這次蜜桃總算沒有選擇跳下凳子,它擡着一隻腳,似乎仍有逃脫的意思。
專注時,畫師不覺會用嘴巴呼吸,劉偉将鏡頭調整好角度,對準了女孩小口張開的認真模樣。
————
趁少女已經睡着,劉偉悄悄打開抽屜,從裏邊拿出櫻的筆記本。
“哇!”
“诶?!”
劉偉發現側躺的少女叫了一聲,驚得趕緊回頭,“怎麽突然怪叫?”
“你才怪叫哇。”櫻一下子起身,臉頰被怨氣充滿,“不許看人家的筆記。”
櫻之所以輕輕發出“哇”的聲響,隻是考慮到如果悄無聲息出現在劉偉身後,通過肢體制止,絕對會把正在幹壞事的主人吓得魂飛魄散。
誰讓偉哥總是一驚一乍的。
“很了不起呢。”劉偉伸出手來,櫻則護住筆記本躲開,“以後不許偷看。”
“你是怎麽想到這個點子的?”偉哥依舊滿是好奇,“電子版權。”
小墨給家貓的素描最後賣出去了,買主是給禮物最多的觀衆,然而畫作并非真的要寄給對方。
由于與外邊隔離,家裏的東西并不能寄出去,小墨的畫同樣如此。不過櫻提出一種“噱頭”,收效居然比直接送實物顯得要受歡迎。
…
按照計劃小墨在畫作的一角留下“版權歸某某用戶”的字迹,并署上設計好的貓咪簽字。
最後畫師展示完成畫作,與之同框。
“哼,其他人截了也沒用哦。”她按照台詞說道,臉蛋邊上是蜜桃蜷成一團的精良寫生,女孩不自信地瞅了好幾眼,生怕這樣的畫對不起買家。
熟不知人家心滿意足地截下圖,感覺物超所值。其他的觀衆也的紛紛保留畫面,還不忘發出“已收到”之類的留言。
唯獨做健康檢查的人見小墨紅着眼睛,吓得不輕,她的同伴倒冷靜提醒她基本沒什麽風險了。
…
“都期待起明天的成績了呢。”劉偉感慨。
今天在場的觀衆應該能留下不少,大家多是會期待明天女孩會畫上什麽,再決定要不要取得它的“電子版權”。
櫻不說話,但笑得很燦爛。
此外臨時将貓咪拖來當模特也是助手的辦法,可惜少女的靠譜反倒讓劉偉感到無力。
“好沒用。”他自嘲道,“如果你不在,我什麽都幹不好吧。”
櫻瞪大眼睛,連連搖頭,還沒等她開始安慰,劉偉繼續道:“魔術都是靠你,如果全靠我自己,手就是會抖。”
劉偉從褲兜裏取出一枚硬币,想要用手法将它變沒。
結果這回竟無比流暢,完全看不出破綻,劉偉展開空無一物的手掌,自己都睜大眼睛。
“咳咳,這不是重點。”他重新回到惆怅的情緒,“能當服裝店的攝影師,是托大家的福,但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受歡迎的,嗯……”
劉偉歎了口氣。
咯吱。
這時門把手被轉動,發現門已上鎖,訪客輕柔地敲了敲門。
櫻把話吞了下去,注視着主人開門的背影。
才不是這樣的。她想。
門外是換上小雅睡衣的花花,女孩一改往日煩躁的态度,腼腆地點下頭,算是問候晚安。
“什麽事?”劉偉讓開門,花花立即走了進來,“對不起,今天發脾氣了。”
“你先跟小墨去說。”
“我說了!”咖啡店店員強調道,随即她意識到什麽,連忙改回溫柔的語調,“也給你添麻煩了。”
“哦。”劉偉多少是感到驚訝,應了一聲,半天不知該說些什麽。
臨近午夜,大家都沒吃晚飯,肚子是空空的。年輕人注視着少女的睡衣,道:“冰箱裏有個布丁,給你吃吧。”
花花立即舔了舔嘴唇,“謝、謝謝。”
看起來她早已偷偷吃掉了。
“能不能幫我賺錢?”女孩忽然說。
“應該你自己賺吧?”劉偉回過神,發現對方已經坐在自己床上,雖是端坐着,但還是讓他浮想聯翩。
“可是我化妝技巧挺好的,就是沒人看,你說怎麽辦?”
“所以說,錢哪有這麽好賺。”偉哥倚在衣櫃上,身心俱疲,“而且我也沒什麽本事,還請你自己勞心想辦法。”
“那你爲什麽幫小、小墨?”高花氣道,差點兒就脫口而出“小東西”。
劉偉眉頭緊鎖,沒有回應。
然而這次女孩顯然是有備而來,她再度恢複笑臉,露出上排整齊的牙齒,“幫幫忙,好嘛。”
撒嬌?!
劉偉感覺頭痛,雖知道這是敵人的策略,但要是持續攻勢,多會是無力招架,“不行。”
發現偉哥的拒絕壓根不堅決,女孩飄飄然站起,湊到對方身邊,隻見她雙手要去拉住劉偉的手,吓得年輕人高舉雙臂,“幹嘛?!”
“幫幫忙嘛。”
“我沒這水平。”劉偉繞到床的另一邊,與正在拿本子記錄關鍵詞的櫻站在一起,“有空看看别的視頻怎麽拍的,你說你化妝水平不錯,肯定是别的方面欠缺了。”
女孩欣然露出笑容,随即她踢調拖鞋,爬到床上,竟準備這樣抄近路靠近劉偉。
櫻一臉不解,又記上一筆,察覺劉偉斜眼偷窺,她立刻将本子護在胸口,氣呼呼地看着壞人。
“欠、缺、什、麽……嗯……呢?”女孩一字一頓說道。
撒嬌完是拙劣的勾引,劉偉頓時覺得女人的心當真似海深,若櫻不協助他,他永遠都弄不明白眼前這個女孩抽的是什麽風。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比如小短腿啊……”女孩停在床的中央,動什麽心思依舊難下定論,隻是動心思的努力展露在單純的臉上,讓人哭笑不得。
“其實我不僅身材好,臉也是得到别人認可的。”
她見劉偉一言不發,顯得有些氣惱,思忖片刻,興奮地舉出一個實例:
上個夏天她穿牛仔短褲,走在放學的兩個高中女生的前面,花花聽到人家誇贊出聲:腿好白、好長哦。
随後她們遇到紅燈,兩個高中生特意來到花花身邊,想看看大長腿姐姐的臉蛋如何,結果其中一個輕輕發出驚呼,甚至捂住嘴。
“笨蛋,你都叫出來了。”同伴小聲提醒。
…
“綠燈以後,我正常步速走,和她們拉開距離了。”女孩理所當然道,她有意昂起頭,頗爲自滿,“她們以爲我聽不到了,你猜說什麽?”
“好好看哦。”劉偉模仿花花的語氣。見高花一臉驚訝,年輕人知道自己猜對了,便繼續道:“身材、臉都沒得挑。”
話音剛落,高花腦袋微偏,沉思許久,她笑道:“具體說什麽我忘了,不過就是這個意思啦!”
看着她滿心歡喜的模樣,劉偉都不忍勸她快點下床,早點回自己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