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入鄉随俗,孩子既然是在南邊兒出生的,收生婆也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齊母雖然心裏頭還有點兒别扭,但想了想還是依了南邊兒的風俗給孩子辦洗三兒。
家裏提前請了戲班兒,在院子裏搭了戲台,一沿着廊下擺了桌椅,招待來客。後院兒也請了說文唱曲兒的人,專供女眷們取樂。
許多受過齊錦棠和荷花恩惠的百姓,一大早就圍在齊家門口送賀禮,雖說都不是值錢的,大多是祝米、喜餅或是孩子的衣帽鞋襪。
齊母見着門口熱鬧高興得緊,越多人來道賀,孩子以後日子就越順遂,吩咐下人端了早就煮好的喜蛋去門口分發,一個就分了好幾筐出去,直到日上三竿,門口的百姓才漸漸散了。
齊母早就着人請好了城外虛靈觀遠近聞名的成道士到家中打醮,給孩子禳災祈福。
成道士按着齊家的房子方位掐算好地方,布置香燭祭品,搖米香碗等物置于供桌之上,自個兒一邊繞着供桌走動,一邊搖動鈴铛念誦請神。
齊錦棠雖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但也抱着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态度,在齊母的要求下,跟在成道士身後,依着他的吩咐跪拜請神。
最後成道士左手端着一碗清水,将一張淨水符焚化其中,右手拿着柏樹枝蘸着淨水,繞着産房、廚房等易招惹邪祟、藏污納垢的地方走動,将淨水遍灑家中不潔之地,最後返回中堂,躬身道上天六神下凡,不受污穢影響,原降臨産家,護守嬰兒。”
全家都急忙正容還禮,又對着香案磕頭以示敬畏。
請神之後,衆人從中庭移步去了産房外的小院兒,收生婆婆在産房外的廳内供好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爐内盛滿黃燦燦的小米,蠟扡上插一對羊油小紅蠟,下頭壓着黃錢、元寶、千張等全份兒的敬神錢糧。
然後收生婆婆又進屋去在荷花床頭供上炕公、炕母的神像,五碗桂花油糕一字排開,權作貢品。
齊母上前上香叩頭,收生婆婆也跟着拜了三拜,苗兒把熬好的艾虎湯盛在銅盆中端出來,其他用物均擱在托盤内,在床邊一字排開。
乳母抱着孩子出來,交到收生婆婆懷裏,洗三兒就正式開始了。
先是本家兒上前添盆兒,齊母半點兒都沒有含糊地丢了兩個一兩沉的金锞子下去,沉在盆底兒,随着水波的晃動,金燦燦地閃着屋裏衆人的眼。
收生婆婆趕緊揚聲道添金錠,得金命,封公侯,做高堂,富貴雙全!”
小秀不能越過齊母,跟着添了一對兒銀腳镯。
收生婆婆又道再添銀,留下人,享百歲,知天年,福壽雙全!”
自家的親眷就這麽兩個人,剩下的都是應邀來的女眷,關系好的跟着上前添了銀子锞子或是銀币,一般的就墜在後頭添些桂元、荔枝、紅棗、花生、栗子之類的喜果,收生婆婆嘴裏也都是一套一套的喜詞兒連生貴子、連中三元、封侯拜相……”
等屋裏所有人都添盆之後,收生婆婆便拿着小銀棒槌往盆兒裏一攪,嘴裏念叨着一攪兩攪連三攪,哥哥領着弟弟跑。七十兒、八十兒、歪毛兒、淘氣兒,唏哩呼噜都來啦!”
随後便蘸着盆兒裏的水,往頭上、後腰、屁股等處塗抹表示洗過,嘴裏也還是念叨着祝詞,孩子被洗得哇哇直哭,衆人全笑着道響盆兒了,響盆兒了。”
韓紅佩見狀對荷花道雖說是早生了一個來月,不過這小子倒生得壯實,連哭起來嗓門兒都這麽響,難怪你有身子的時候那麽瘦,都讓肚子裏的哥兒給吃去了。”
齊母聽了這話高興,也越發覺得孫子蹬腿抓手的十分歡實,喜得合不攏嘴。
收生婆婆繼續取了托盤裏的,給孩子梳頭、滾臉、掖金銀錠子、比鎖頭、照屁股……拿着紮好的幾朵絹花往烘籠裏篩,一遍篩一邊道栀子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兒的……”
最後拿着大蔥往身上輕輕打上三下,交給一旁的丫頭,囑咐給扔到外頭房頂上去。
小真捧着蔥一出門,便喜上眉梢地嚷道呦,雨停了,這是要放晴了!”
屋裏衆人聞言,都抻着脖子往外張望,韓紅佩很是湊趣地開口道這哥兒可真是個福星,他一出生,齊大人和我家大人就平安了,這一洗三兒又把天兒給洗晴了,以後可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衆人也紛紛開口跟着應和。
齊母聽了這話簡直要打心裏美出來,跟吃了蜜糖似的,一直甜到了心底裏去,從收生婆婆手裏接過孫子,朝着小臉蛋兒上連着親了好幾口,還一副愛不夠的模樣。
“如今可起了乳名?”韓紅佩又問道。
“我家爺說了,以後就叫團團。”荷花微笑着答道。
韓紅佩點頭贊道團團好,團團圓圓的過日子,和和美美。”
齊母也覺得這名兒不,抱着團團親昵地對對額頭道團團,奶的心尖兒!”
收生婆婆請齊母道,請您去把娘娘碼兒和敬神錢糧從香案上請下來。”
齊母把孩子交給身邊的乳母,到廳裏跪地磕頭後請下香案上的什物,捧到院子裏樹下焚化幹淨。收生婆婆夾着炕公、炕母的神碼也随之焚燒,将燒得的灰燼用紅紙一包,回屋塞到荷花身下的席子底下,念叨着守床頭、保平安之類的話兒。
這一切全都做完之後,收生婆婆才滿臉帶笑地上前去給齊母和荷花磕頭,嘴裏說着吉利話道給和奶奶道喜!”
齊母高興地一揮手,身後的丫頭立刻就捧了賞錢,連帶着銅盆兒裏的金銀锞子、首飾銅闆等物,一并也都賞了她拿走,連各處供奉的喜果、喜蛋、桂花油糕等物,也都裝在食盒内讓她一并帶走。
收生婆婆剛出了齊家大門,就被許多想要求子的婦人團團圍住,喜蛋喜果等物,頓時就被搶購一空,連供炕公、炕母的油糕都被瓜分了個幹淨。
買到的歡歡喜喜地揣着回家了,沒買到或是錢不夠沒輪上的,隻得唉聲歎氣地三三兩兩散了回家,收生婆婆掂了掂沉甸甸的錢袋子,哼着小曲兒扭着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