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砍伐一片楓樹林,建立一座供人居住的聚居地,這些德魯伊就要對他們動手,這根本就不屬于極端的絕對中立陣營,我認爲他們更偏向于邪惡。”
安德麗娜望着兩名德魯伊消失的方向,對身邊的索恩說道。
“如果僅僅隻是爲了一片樹林,這些極端的德魯伊早在一年前就動手了,怎麽可能拖到現在。”索恩收回目光微微搖頭,頓了一下道:
“至于真正的原因,恐怕就是那位中年德魯伊所講,他們正在研究禁忌之物,若所言非虛的話,那麽下城區的玩家真的要迎接大自然的憤怒了。”
“禁忌之物?”安德麗娜聞言,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的重複一遍,随後略作沉思,語氣中帶着忌憚之色緩緩分析道:
“在諸神教會中,生命造物屬于最禁忌的研究,限制也是最高級的,往往隻要被發現有偏向于這方面的研究,諸神教會都會傾盡全力出動聖職者,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毀滅,隻有親眼目睹着所有的研究成果和相關人員被燒成一堆灰燼,才會放心離去。
其次就是對煉金制品的嚴格限制,特别是自然教會勢力,對于這方面的打擊最爲嚴格,就好像工業科技的發展與維護自然環境的矛盾。
生命造物和煉金制品的優先級甚至淩駕于溝通下層位面的邪魔和邪神的堕落教徒之上,畢竟這些邪惡之物說到底隻是爲了施惡,再趕回去就是了。
而這兩種研究,前者的研究消耗的是龐大的靈魂,智慧生命的靈魂是諸神視爲的私有财産,大量靈魂的流失,甚至可以動搖到諸神的根基。
後者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是難以磨滅的傷痛,是德魯伊們最深痛惡覺的,畢竟相較于花費大量時間去治理一片荒漠,斷絕禍亂的根源才是最正确的選擇。
但是生命造物的研究,至少高階以上的巫師們才有機會接觸到有關這方面的禁忌知識,顯然下城區的人肯定不具備這種能力。
那麽他們應該是在制造煉金制品,這些煉金制品的研究方向肯定是傾向于鋼鐵和火藥,也就是所謂的槍械産品和構裝生物,要不然德魯伊也不會選擇動手。”
“沒錯。”索恩點頭道:
“在他們定居到這裏時,我就知道他們有研究槍械産品的想法,隻是當時還沒有付諸于行動,對于這種有助于生存的研究,我并不反對。
但是這種研究隻能私底下做,如果放在明面上,無疑于向翡翠閑庭的所有德魯伊宣戰,到時候就不止是極端派的德魯伊,溫和派和平衡派的德魯伊恐怕都會來瀑上鎮湊熱鬧。
卡洛斯與托爾維顯然是沒那麽傻的,應該是保密措施沒做好,不小心被德魯伊們發現了,德魯伊們都是一群擁有溝通自然之力的守護者,我們玩家那點小把戲在自然的注視下,的确很難躲過他們的眼睛。”
“說到底還是我們玩家群體中缺少高階的施法者職業,如果有高階巫師存在,直接布置各種反偵測法術,怎麽可能洩露出去。”安德麗娜微微一歎,有些無奈的道。
“是他們太心急了。”索恩接着說道:
“而且我并不認爲,在沒有專業人士進行指導下,研究出的那些粗制濫造的槍械産品會對荒野的類人生物造成多大的威脅。
有那個時間和精力,還不如多造一些穿透力極強的箭矢來的方便,何必去冒這麽大的風險。”
雖然火器上手比較容易,普通人稍加訓練就可以出戰,不像弓箭那樣需要常年累月的訓練,但是對于火器的威力索恩卻認爲有些拉胯。
以玩家的實力,最多也就是造一些燧發槍,而且火藥槍對那些天生體質高的邪惡生物效果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好,比如說巨魔、食人魔、山丘巨人等等。
連他都明白的道理,那些人精不可能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所以不可能是大規模的研究和量産,應該隻是小作坊研究,索恩猜測道。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安德麗娜望着陷入沉思的索恩忍不住問道。
“怎麽辦?”索恩有些頭痛的抓了抓頭皮,無奈的說道:“說實話,我沒有任何辦法,讓他們自己去操心吧。
原本以爲實力變強了,就能協助他們防守住瀑上鎮,讓大多數玩家安穩的度過适應期,利用原有的優勢,逐漸變得強大。
然後我就可以隻身離去,遊曆這個世界的各個地區,看來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事情比想象中還要複雜。”
“走吧,先去詢問一下歐斯特首領的意見。”索恩用力錘了一下亂哄哄的腦袋,示意對方跟上,随後向院落内走去。
安德麗娜正欲開口說話,注意到索恩的神色,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索恩你來的正好,我正準備去找你談一點事,進來坐吧。”半精靈首領歐斯特剛踏入房門,就看到索恩與安德麗娜進入院落的身影,于是直接招呼道。
半精靈首領的木屋客廳看起來很簡陋,除了幾個利用樹樁制作的桌椅外,并沒有其他多餘的建築。
作爲自然神系的牧師,他們的衣食住行大多都傾向于原始的自然氣息。
索恩望了一眼面部表情一絲不苟的半精靈首領,直接坐到了離自己最近的木樁椅子上。
“你也坐吧,這位陌生的人類術士。”歐斯特注意到略顯躊躇的安德麗娜,淡淡的招呼道。
“你是爲了翡翠閑庭的德魯伊來的吧。”歐斯特見兩人坐定,開門見山的詢問道。
“算是吧。”索恩聞言,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道:“我想知道你對下城區的看法,是否參與翡翠閑庭的行動。”
“下城區的人破壞了瀑上鎮的平衡,如果能将他們完全驅逐出去,對于我們半精靈族群來說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歐斯特說完,故意停頓下來,看了一眼索恩沉默不語的表情又道:
“盡管這對我們很有利,但是對于德魯伊們的行動,被我拒絕了,我們保持中立,既不參與行動,也不選擇抵抗。”
“難道就沒有阻止的辦法嗎?”索恩聽完,略顯無奈的說道。
“如果是以前,對于他們砍伐樹木的行徑,梅莉凱神殿還可以進行調和,但是他們觸碰了翡翠閑庭的逆鱗,竟然妄圖研究禁忌之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歐斯特淡藍色瞳孔帶着冷漠之色望着索恩道:“索恩,雖然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爲何總是喜歡偏袒他們,但是也請你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的,但那畢竟是一千多人的性命,不該爲一個人的自私行爲,讓他們全部去承擔自然的怒火。”索恩點點頭,歎了口氣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煉金制品爲大自然帶來的危害有多麽可怕。”歐斯特冷哼一聲:“你知道動蕩之年的黑珍珠森林是如何形成的嗎?”
索恩怔了一下,搖搖頭表示并不清楚,随後将目光望向坐在身邊的女術士安德麗娜。
“動蕩之年,黑珍珠森林并不是現在近乎原始的森林,而是凜冬城巫師們建造的構裝魔像工廠。”安德麗娜感受到索恩的目光,想了想說道:
“大氣污染、廢水污染、混亂魔力侵蝕,各種自然危害全部都充斥在那片土地上,巫師們的構裝魔像工廠流水線化的生産方式,每天至少有500隻以上的構裝魔像被投入到深淵惡魔的戰場上。
濃煙滾滾的陰沉天空、被污水占據的影月内海以及充斥着鐵鏽味兒的大地,就是動蕩之年對黑珍珠森林最真實的描述,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博學的術士的确很少見。”歐斯特意外的望了安德麗娜一眼,又接着道:
“其他的資料你們當然不清楚,因爲它隻記載于凜冬城的巫師塔和自然神殿,簡單點來說,最終的結果就是大自然的憤怒戰勝了那群邪惡的巫師。
但是翡翠閑庭同樣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爲了徹底淨化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三名傳奇德魯伊犧牲自己,轉變成自然之魂,成爲黑珍珠森林的一部分,要不然,如今的黑珍珠森林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
看到沉默不語的索恩,歐斯特首領歎了一口氣又道:
“當翡翠閑庭的德魯伊注意到翡翠河水的細微變化後,立刻發現了禍亂的根源,以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畢竟誰也不想讓翡翠原野出現黑珍珠森林的慘劇,盡管看起來很遙遠,但防患于未然,我認爲他們并沒有做錯。”
“那就讓他們立刻停止所有的研究和銷毀所有設施,讓下城區徹底毀滅,就不覺得過于殘酷嗎?”索恩向半精靈首領說出自己的看法。
自然之怒的可怕他可是親眼目睹過的,極端派的德魯伊才不管是否有人無辜,他們最喜歡一勞永逸的做法,甯可錯殺,絕不放過。
“爲什麽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心痛,不要忘了,我們也是一群被遺棄的種族,我實在想不明白那些人爲什麽讓你如此重視,可以告訴我嗎?索恩。”
歐斯特注意到索恩的表情,略顯無奈的看着他說道。
索恩微微搖頭,雙目迎向歐斯特首領淡漠的臉龐沉聲道:
“歐斯特首領,這不是心痛,這是悲哀,一種面對無辜之人慘死而沒有任何辦法的蒼白無力感。
這種感覺就像半年前大地精進攻上城區時,看着熟悉的朋友一個一個倒下,你卻隻能無聲的悲痛,毫無作爲的折磨。”
索恩的話語說完,小木屋内陷入一片沉靜。
半精靈首領深吸一口氣,雙目緊閉臉部微微抽搐,仿佛在極力壓制着什麽。
過了片刻……
歐斯特睜開雙眼,緩緩說道:
“森林與遊俠女神是一位善良的神祇,每次去神殿祈禱,總是能被衪臉上自信的微笑感染。
雖然死亡也是生命周期的一環,但衪的教義卻不像自然之神那般冷漠,文明同樣也屬于荒野的一部分,我會前往神殿向大祭司說明原因的。”
“那就麻煩你了,歐斯特首領。”索恩起身對歐斯特深深的鞠了一躬道。
不管怎麽說,他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盡力了,如果真的無法挽救的話,他也沒有辦法。
“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隻是向神殿傳達我的意思,至于是否同意,我無法保證,畢竟他們犯了翡翠閑庭的禁忌,你就祈禱那隻是某個人的私心吧。”
歐斯特說完,想了想又道:“下城區的幾個領袖我會通知他們的,希望他們能明白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還有其他事情嗎?沒有的話就回去吧。”歐斯特說完,注意到索恩并沒有動身的意思,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
“其實我這次來找你,主要是爲了那座廢棄的高塔而來,翡翠閑庭的消息也隻是剛剛聽說的。”索恩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麽說,你是打算去探索那座廢棄的高塔?”歐斯特首領神色一怔,再次确認道。
“沒錯,所以我需要經過你的允許。”索恩點頭道。
“那是一群巫師留下的高塔,我之所以不讓人随便接近,就是擔心裏面殘留的禁制對好奇的人造成誤傷,既然你覺得有能力去探索,那就随你吧,總是這麽不讓人省心。”
歐斯特淡藍色的目光在安德麗娜的身上停留片刻,點頭同意道。
“一百年前,我的父輩們還未在此定居時,這裏曾經是一位叫阿爾達子爵的領地,不知發生了什麽異變,這裏一夜之間化作一片廢墟,鎮子的居民也不知所蹤。
所以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畢竟與巫師扯上關系的東西,都要小心謹慎的應對。”
歐斯特想了想又向索恩告誡道。
“我會注意的,歐斯特首領,非常感謝您的慷慨和善良。”索恩再次對歐斯特恭敬道。
說完,索恩便帶着安德麗娜轉身離去。
“等一下。”當索恩走到門口時,突然被歐斯特叫住了身影。
看到索恩轉身流露的疑惑表情,歐斯特微微一歎道:“有時間了,多去神殿看看莉麗亞那孩子,她已經變得讓我認不出來了。”
索恩神色怔了一下,莫名地感覺到歐斯特首領話語中帶着的一絲落寂。
于是他再次仔細打量對方一眼,忽然發現他那正值中年的面貌上的竟然出現一絲罕見的遲暮之色。
當索恩的目光注意到對方過多的白發後,内心微微一震,他杵在原地停頓片刻,最終緩緩開口道:“我知道了,歐斯特首領,您......也要多多保重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