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霾密布,半空的硝煙和低垂的灰白雲影混雜一處,将地上那片片閃着幽光的血泊映得斑駁昏黑。
“轟隆隆!”
當爆炸的巨響停歇,微微顫抖的地面再次恢複安靜,滾滾濃煙逐漸消散,展現在城牆下方的景象,正如大地精戰歌中所吟唱的那樣,真的變成了一座慘烈的修羅場。
觸目皆是殘肢斷臂,慘叫哀嚎彼此起伏,大片的炮灰俘虜和大地精戰士倒斃于橫流的血泊之中。
空氣中飄蕩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刺鼻的硫磺味兒,被碩大的火球轟炸出的大坑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具具被半掩在泥土之中的屍體,滴滴血水滲入其中,泛出一片黑紅之色。
城牆上所有的守軍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時間仿佛在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被突然定格。
弓箭手們停止了射擊、施法者吟唱的咒語停頓、擡起石塊與圓木的戰士們手中的動作也不由僵在了半空,等到衆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除了還在嗡嗡作響的耳鳴聲外,就是城牆下方彼此起伏的哀嚎與慘叫。
神情凝重的卡洛斯松了一口氣,繃緊的神色也浮現一絲笑意,他擦拭掉額頭滑落的幾滴冷汗,望着衆人說道:“剛才的火球太吓人了,我始終以爲是朝着我們這邊來的,沒想到即将臨近時,竟然突然掉了下去。”
當他注意到這顆超大号火球朝着城牆方向呼嘯而來的時候,其實他的心中已經開始慌了,畢竟火球的發射位置就是大地精軍團長站立的攻城塔方向。
“看來攻城塔被黑雲籠罩的那段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卡洛斯内心疑惑的嘀咕一句:“難道有高階巫師過來支援了?”
“不是突然掉了下去,是因爲這顆火球的目标就是這些攻城的大地精。”靠在牆壁上休息的托爾維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接着手有點哆嗦的抓起煙鬥往嘴邊送,狠狠地抽了幾口,如釋負重般的吐出一大口濃煙。
“肯定是他!”唯有女術士安德麗娜如水的雙眸中流轉着一絲絲異樣的神采。
因爲她曾經聽索恩講述過要研究如何積蓄能量的技巧,很顯然,他已經成功了。
“撤退!”戰場上,幾名見勢不妙的大地精指揮官注意到始終未曾傳達命令的軍團長,明白這場戰争将以失敗告終,于是指揮着所有殘餘的大地精戰士準備有序撤退。
“碎骨部落的勇士們!給我殺光這些雜碎!一個不留!”
戰場的中心,沖破防線的食人魔首領帶着大群面目猙獰的食人魔戰士滾動出野獸般的咆哮。
“轟隆隆!”
一顆臉盆大的火球從食人魔手中擲出,爆發出耀眼的火光,十幾名斷後的大地精戰士倒在半掩的泥土中痛苦哀嚎。
伴随着彼此起伏的狼嚎聲接連響起,手持彎刃大刀的獸人狼騎兵們靈活的穿梭在戰場的各個角落。
刀光劍影頻頻閃爍,一股股血花不斷飛濺,潰散而逃的敵軍紛紛倒地身亡。
這時,陰霾的天空出現一抹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向城牆接近。
“吼!”
面目猙獰兇殘、口中還不停地滴落着猩紅鮮血的伏龍獸朝着手持破甲長矛的戰士們憤怒的咆哮一聲。
“都住手!是自己人!”注意到情況的卡洛斯急忙趕過來阻止。
伏龍獸狠狠地瞪了衆人一眼,拍打着與身體極不相稱的暗紅色皮翼穩穩地落入城牆之内。
“索恩!”女術士安德麗娜看到趴在伏龍獸背上的身影,驚呼一聲,急忙趕了過去。
“我沒事……”望着圍過來的衆人,索恩有點吃力的擡起腦袋笑了笑,肩頭的傷對他來說雖然深可見骨,但不緻命,并不是很影響他的行動。
不過,由于剛才施放火球時,體内的氣之能量被他一口氣消耗殆盡,導緻全身虛弱無力,這才選擇讓不情不願的動物夥伴載着他來到這裏。
自從他的《煉氣術》提升一個境界後,他已經可以明顯感覺到體内氣之能量的大幅度提升。這也是爲什麽他能夠消耗掉體内所有能量,施法出威力如此巨大的火球的主要原因。
随後他将攥在手裏的一顆頭顱丢到卡洛斯身前:“大地精的軍團長已經伏誅,敵軍也已潰散,我們可以反攻了。”
“這麽說,剛才那顆超大号的火球是你放的?”卡洛斯望了一眼地面上血淋淋的大地精頭顱,神色震驚地望着索恩。
“我都說了不可能是号角鎮的那位狗頭人術士,那家夥的火球威力我還是見識過很多次的,怎麽可能與這顆相比。”托爾維拖着還未恢複的虛弱身體,走過來笑着說道:
“不過,你一個遊俠卻把炮台巫師的活兒全幹了,以後讓我們瀑上鎮的施法者們還怎麽混啊。”
“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趕緊展開反攻吧。”索恩在女術士安德麗娜的攙扶下起身說道。
感受到背上的異動,伏龍獸則帶着不滿的情緒撇撇嘴,将整個身體卧在地面上。
“真乖。”看到伏龍獸竟然做出如此識趣的動作,索恩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于是趁此機會擡起手臂,摸了摸它那被鱗片覆蓋的猙獰頭顱,雖然粗糙不堪還很紮手,但總算是讓他過了一把手瘾,不過卻因此牽動了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吼!”
伏龍獸扭過頭對着索恩低聲咆哮,順勢對着他噴出一小撮淡綠色的霧氣,表達着内心的不滿。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逗它。”安德麗娜無奈地望了一眼索恩蒼白如紙的臉龐,盯着他肩膀兩側那觸目驚心的刀傷和一道被利齒撕扯的傷痕,心疼的抱怨道:“你這也太亂來了。”
“沒事。”索恩笑着遞給安德麗娜一個安心的眼神,随後便在她的攙扶下,朝着城牆後方的休息室走去。
“大地精的最高指揮官已經伏誅!放下吊橋!打開城門!瀑上鎮的戰士們!都随我一起沖出去!殺光所有入侵者!”
于此同時,反應過來的卡洛斯望了一眼已經潰逃的大地精們,舉起手中的大地精軍團長的頭顱,對着城牆上的所有人大喝一聲。
随後便率領所有還保留戰鬥力的戰士走下樓梯,朝着城外沖去。
“咚!咚!咚!”
卡洛斯的話音剛落,激昂而又狂亂的戰鼓聲一波高過一波地回蕩在城牆的每一個角落。
“嘎吱!嘎吱!”
護城河的吊橋緩緩下落,發出難聽刺耳聲,仿佛在嘲笑那些悍不畏死卻又選擇逃跑的大地精們。
緊接着便是沉重的大門‘隆隆’作響,散發出明亮的光芒和無數道堅定而又瘋狂的目光。
頓時,原本十分寬闊的城門,仿佛突然變得狹小,黑壓壓的士兵,好似開閘的大壩,潮水一般迅速湧出。
伴随着聲嘶力竭的呐喊聲,帶着一股股沖天豪氣,追擊所有狼狽而逃的敵軍。
“上城區的半精靈戰士們,拔出你們的利刃,沖出去!”半精靈少女莉麗亞放下手中的長弓,略顯疲憊的對衆人呼喊一聲。
“铮!铮!铮!”
話音剛落,利刃出鞘聲接連響起,寒光淋淋的劍刃映得地面上猩紅的鮮血愈發妖異,耀人眼目。
緊接着便是陣陣急促奔跑的腳步聲接連回蕩。
這些半精靈長弓手們,有很多身手敏捷的遊俠,直接從城牆一躍而下。
有的利用城牆的斜度,仗着自己對身體強大的協調掌控力,邁着輕盈的步伐向衆人展示飛檐走壁。
有的則掏出帶着繩索的爪鈎順勢滑落而下,甚至還有一名三階遊俠毫無顧忌的直接跳下去,穩穩地落到地面上,隻留下一道疾馳的背影。
這是決定命運的一戰!
因爲瀑上鎮是這些流落異界的同胞們與半精靈種族唯一的家園。如果這裏淪陷的話,半精靈隻能繼續在大陸中流亡,直至再次找到或者建立屬于他們自己的淨土。
而這些來自異界的同胞們将失去最後的庇護所,他們要麽屈膝于原居民勢力,默默忍受和遵守他們的文化與制度,慢慢遺忘掉自己的文明,最終被同化。
要麽就必須穿過翡翠原野,去投靠其他同胞們建立的勢力,然而這是萬物複蘇之季,忍受了一整個冬季的怪物和邪惡的類人生物們蘇醒以後,無時無刻都在渴望着每一場血腥盛宴,這注定是一場充滿殺戮的遷徙。
所以,隻有自己的同胞才能夠真正理解自己種族生存的艱難。這也是爲什麽,不管什麽種族,他們總是喜歡和同族之人相處,因爲他們能夠在對方身上找到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這種親切感就好像一個爲了生存,漂泊異地的人,突然又遇到另一位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他們相聚在一起訴說着共同的語言,以及熟悉的家鄉話,相互在對方身上尋找着某種莫名的親切感。
半精靈種族渴望擁有一片屬于自己的領地,在這片領地中,他們不會遭受到排斥與冷漠。
而他們這些流落異界導緻回不去的同胞們,又何嘗不想渴望擁有一個專屬于自己的家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