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二樓。
昏黃的燭火和悠揚的魯特琴音樂将這裏的氛圍把控的十分到位,令人感到輕松而安靜。
室内擺放着十幾張小巧的圓桌和扶手椅,蒸汽風格的燭火燈罩和金屬質感的座椅閃閃發亮。
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氣和奶油的醇香。
索恩放輕腳步沿着木質小樓梯走了進去。
迎面一位将整個身子都籠罩在暗綠色鬥篷的半獸人似是注意到了他的到來,好奇地擡頭望向這位淡然自若的半精靈。
當他迎上對方那雙平靜無波的黑色眼睛的一刹那,半獸人的心神猛地一顫,出于本能的他立即将放在桌子下的左手以不經意間的動作搭在腰間挂着的匕首上。
這個姿勢在外人看來,或許是一種個人習慣,但對于索恩這種經驗豐富的遊俠來說,這個半獸人的姿勢并不是那麽簡單,他左臂的角度正好可以方便迅速拔出匕首,并在一瞬間擲出。
不過,注意到對方眼神中流露而出的是警惕而不是敵意後,他懶得理會這位神經有點過于警覺的半獸人。
曾經的他也經曆過這種成長階段。
對于半獸人的反應表示非常理解。由此可以看出,對方的感知屬性還是比較不錯的,竟然能夠察覺到他帶來的危險直覺。
一名身披灰色鬥篷的吟遊詩人躲在角落裏,在燭光照射不到的陰影之中彈奏着豎琴。
琴聲悠揚輕柔,伴随着低聲的吟唱,在大廳内飄蕩:
時光猶如一條奔湧不息的洪流
一去不複返
灼灼般火熱的歲月啊
恰似晨露一般短暫
變幻不定
今天我們還在一起聚首歡歌
快樂無限
明日卻不知各自
又去往何方?
…………
‘藍珍珠’咖啡館和街道上普通的酒館并不相同,這裏的氛圍既不吵鬧、也不喧嘩,再粗俗的冒險者來到這裏也會變得稍許文明。
當然,粗俗的冒險者也不會來這裏,因爲這裏的開銷都是按金币計算的,比普通酒館貴了數十倍不止。
能夠來到這間咖啡館享受的人大多數都是一些喜歡圖個安靜或者享受一下這裏爲數不多的現代化氛圍的環境。
盡管距離所有玩家穿越到此已經過去五年多了,但随着時間的沉澱,這些存活至今的人裏,大多數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那就是:懷舊。
尤其是一些在這裏混得還算比較不錯的人。
當他們不再爲自己的性命而感到擔憂,不再被日出日落的工作而困擾時,這些閑得蛋疼的人腦子裏就開始胡思亂想。
因爲大多數早就看開的人認爲懷念過去,不是爲了傷感而傷感,隻是爲了在這個世界尋求一種感覺。
如同一遍遍地重溫同一個夢境。
他們不爲别的,隻是想将自己的人生未來看得更清楚罷了。
于是這座精緻的小咖啡館就變成了很多人聊以慰藉的地方。
索恩發現邀請他的人還未到來,便找到一個剛好被侍者收拾幹淨的圓桌坐了下去,然後舉目四顧,靜靜打量。
在他身後靠窗的位置,坐着兩個拿着法術書的巫師,他們神态安靜地翻看着上面記載的法術,時不時的互相低聲交流着奧藝方面的知識。
不過,兩人交談的其中一段内容卻提起了他的興趣。
“喂,我們今天剛考核成功,終于可以加入瀑上鎮的翡翠之塔了,你有沒有想過要向哪一個法術學派發展。”一名頭戴黑色尖角帽的人類巫師,合上書籍,望向坐在對面的精靈同伴。
“……變化系吧。”有點邋遢的精靈同伴揉了揉額頭,露出一副難以取舍的樣子。
“變化系?”人類巫師小口抿着咖啡,回道:“你難道沒聽那個奧術師帕爾多說嗎。雖然法術被歸類爲八大學派,但每個學派同樣也分爲很多子學派。像我們這種野路子出身的巫師根基本來就不穩,想要穩定提升實力的話,前期一定要專精一個子學派,先從轉精開始,逐步從一專到多強,最終變爲全能。
如果你隻追求廣度不追求精,就隻是半桶水。就跟房子似的,木闆房,你木闆多,你的房子肯定能搭得硬、搭得硬嗎?不會被雨一吹就垮?”
“你說的這些我當然知道。”沉默一會兒的精靈同伴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緩緩舒展開緊鎖的眉頭,說道:
“隻能說魔法的歸類太廣了,雖然整體上被分爲八大學派,但每個學派中卻又衍生出許許多多的小學派。那些所謂的全能巫師,哪個不是依靠時間沉澱下來的。我決定了,就選擇專精變化系中子學派,變身流。”
“變身流也分很多種的,比如說自然、死靈、魔法獸、蟲子、元素、智慧種族等等,實在太多了,我都有點列不完。
而且這種流派法術的危險程度僅次于死靈系。如果法術出錯或被打斷,變不回來還隻是小問題,變身過程中死亡或者變成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也是常有的事。”
人類巫師驚訝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會選擇這個流派,随即耐心的爲同伴解釋道。
所謂的巫師,自然不是想象中隻會傻傻地站在那裏施法的一群人。
巫師裏面也有相當另類奇葩并且非常暴力的法術流派。
變身流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位精通變身流派的巫師有時甚至比那些精通變身的德魯伊還要強大和難以應付。
因爲德魯伊大多數都是以自然生物爲主,而這些變身流的巫師卻能夠根據各種環境的不同,變化出各種适應環境的怪物作戰。
“奧術帝國傳承了兩種極爲特殊的變身流派,分别是上層位面的三十六變和下層位面的七十二變。
如果實力達到高階以上,甚至能夠變身爲真正的異界神使或者高階惡魔與敵人戰鬥。而我選擇的就是上層位面種類的三十六變。”已經決定好的精靈同伴不在意地笑了笑,接着又略顯郁悶的說道:
“可惜的是,想要學會這種來自奧術帝國的流派,隻能與翡翠之塔簽訂另外一份契約,然後還要修煉五年以上的配套冥想法,才能着實學習法術。也就是說在未來的幾年時間裏,我隻能在高塔裏靠冥想和抄錄卷軸渡日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在枯燥的法術研究中渡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精靈不免有點打退堂鼓。
不過,最終還是一咬牙,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畢竟他是一名純血精靈,擁有正常人類七八倍的壽命,而巫師就是一個依靠時間沉澱積累知識的職業。
“原來你早就決定好了,難怪你今天突然變得這麽大方,竟然主動請我來這裏。”
人類巫師深深地看了同伴一眼,不由歎口氣,随即稍作思索,語氣堅定的說道:“我決定了,就選擇塑能系中的力場流,然後專精畢格比系列的力場法術。”
“這種流派其實也挺強的,就是不知道将其學全,最終需要消耗多少貢獻點。”
“慢慢來吧,畢竟翡翠之塔是整個半島最強的巫師組織,我們兩個能夠考核通過,就已經領先很多巫師一大步了。”
“喂,我聽說,翡翠之塔的真正主人并不是那個奧術師、章魚頭和黑暗精靈,而是另有他人。”精靈巫師仿佛想起了什麽,又詢問道。
“你這不是廢話嘛。”人類巫師直接肯定了同伴的猜測,又向他小聲分析道:
“你難道沒發現嗎?每次那位奧術師與塔靈交流的時候,态度都極爲恭敬,而且他們三人根本就沒有通往六層以上的權限,這已經是非常明顯的事情。”
“那這座巫師塔的主人是誰?”精靈提起了好奇心。
“看來你真的是學法術都快學傻了,這種事情隻要随便去瀑上鎮的酒館裏坐坐,就很容易打聽出來。
巫師塔的主人是一名半精靈遊俠,就是智慧神殿的浮雕上,顯眼程度僅次于瑪莎的。而女主人是一位龍脈術士,據說是瑪莎的選民,其他的具體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
聽到兩名巫師的小聲嘀咕,坐在另一邊的索恩不由輕笑一聲。
同時也意識到自己這個甩手掌櫃當得實在太徹底了。
不過,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帕爾多三人竟然能夠把翡翠之塔的勢力打理的井井有條,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三年前,這三個家夥主動提出來要幫他組建巫師勢力的時候,他其實并未抱多大的希望。
沒想到在這三年時間裏,還真沒給他添過什麽大麻煩。
而且,由他們出手的法術卷軸和低階魔法物品帶來的利潤已經足以維持巫師塔的正常運轉和日常維護。
這讓他這位甩手掌櫃當得不亦樂乎。
當然,這其中最關鍵的因素還是要歸功于瑪爾維莎給巫師塔留下的奧術帝國傳承。
如果沒有一個完整的魔法體系供後來者學習,想要吸引有天賦的巫師發展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現實的。
其實這些奧術帝國的知識也被其他幾個小鎮以付出的某種代價爲條件,被瑪爾維莎同樣備份給他們一份,但擁有巫師塔優勢的瀑上鎮依然是穩壓所有巫師一頭。
接着,有點無聊的索恩又将目光投向了燈光昏暗的角落裏坐着的一對情侶,這兩人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偷笑。
從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他聽清楚了這對小情侶的悄悄話在談論什麽事情。
無非就是守望堡要塞内部的‘流浪者街道’盡頭,有一個被玩家戲稱的‘約炮聖地’,也就是所謂的‘水晶之戀’旅館。
之所以被稱呼爲‘約炮聖地’,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旅館的發展方向和裏面的高檔服務就是以情侶爲主。
現在的守望堡要塞已經随着‘水晶之戀’旅館的名聲響徹整個荒野。
帶着自己的愛人在‘水晶之戀’住一晚,已經被大多數小情侶們視爲戀愛中必不可少的浪漫趣事兒。
然而,高昂的價格卻抵擋住了許許多多苦命鴛鴦。
其實很多情侶喜歡去這種地方的真正緣由,主要是因爲那裏的老闆是一名侏儒女巫師,精通幻術學派的法術。
到‘水晶之戀’旅館裏享受的情侶們,在幻術的影響下,可以使他們處身于各種非比尋常的環境裏追求刺激和尋歡作樂。
比如說:獨角獸的後背上、陰暗的地牢裏、自己家的陽台上、别人家的陽台上、湍急河流中颠簸不止的獨木舟裏、離地二十尺以上的半空中、甚至是人群擁擠的街道上……
總之,這逼真的幻術,對于那些法術知識不甚精通的人來說,進入房間後,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在幻境裏,還是在真實的房間裏。
“一個人坐在這裏笑什麽呢?”突然,一道黑影走過來,坐到索恩對面的椅子上,笑着問道。
“沒什麽。”走神的遊俠回過神來,望向對面的半卓爾精靈霍拉特。
這家夥淡紅色的眼眸裏帶着笑意,穿着一襲風塵仆仆的黑衣,腳上是皮革高筒靴,腰系寬邊皮帶和鍍銀扣環,脖間還圍着一條圍巾。
“有什麽事?”索恩拒絕了遞過來的菜單,就像他以前的習慣一樣,他對咖啡并不是很感興趣。
“那條白龍是不是被你幹掉了。”霍拉特捏着湯匙輕輕地地攪拌着熱氣騰騰的咖啡,又移杯近鼻輕嗅一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你直接告訴我誰對白龍的屍體感興趣就行了。”索恩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觀察着霍拉特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對方的變化很大。
他每一個細微的小動作,在不經意間都流露出一種莫名的協調感。
最關鍵的是,他在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之前沒有過的陰影能量。
“你已經進階成功了?”終于,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沒錯,剛剛進階成功。原本是打算找那頭‘萌新殺手霍格’的晦氣,報一爪之仇,誰曾想被你搶先了。”
霍拉特也不管燙不燙,直接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深藍色液體,接着又多加了一點糖進去,繼續說道:
“然後我就打算去找遊蕩在深幽天幕的白龍,結果剛出發就收到來自暮光鎮的傳訊,說白龍又被你幹掉了,讓我立即聯系你一下。”
“是完美進階嗎?”索恩沒有理會對方略顯幽怨的目光,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完美個屁!”霍拉特将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苦得他直咂嘴,手不自覺地朝着裝在口袋裏的煙鬥摸去,想了想似是覺得不妥又收了回來,這才郁悶的道:
“按照枯木大師交給我的辦法,我已經堅持了三年,可惜進展實在太慢了。這不,最近又被那頭該死的豺狼人差點幹掉,所以我就放棄了。隻要保持這個進度也并不是沒有進階天命傳奇的機會。
值得慶幸的是,即便沒有完美進階,憑我的這個任務進度,還是獲得了「陰影掌握」這個遊蕩者的核心能力。”
“那恭喜你了。”索恩沉默半晌,敷衍似的對霍拉特丢一句話。
接着,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任務進度:
遊俠之心:進度95%
劍道家之路:進度50%
望着這毫無波動的數據,索恩不由歎了口氣,望向窗外絡繹不絕的人群。
其實這已經是他半年前的數據,直到現在都沒有一絲進展。
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對完美進階的道路開始有點迷茫了,有種找不到方向的感覺。
“不用猜我就知道,你還在堅持吧。”注意到遊俠的表情,霍拉特暗爽地笑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勸慰道:
“其實這個完美進階真的是靠天分的,我們整個翡翠原野的玩家群體一共也才出了三個而已。就像那個一臉嘲諷像的格豪,人家完美進階就像TM的喝水一樣簡單,你能有什麽辦法。
而枯木大師和他的徒弟,雖然沒這天分,但這兩人進入遊戲時心境已經磨煉了幾十年,進階到英雄層次隻要找對方向,自然而然的就水到渠成。
所以呢,你無法完成完美進階很正常。我們大家都知道這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的天賦真的不行。”
“怎麽…你這安慰人的話聽起來咋就這麽刺耳呢。”索恩望着霍拉特那張笑嘻嘻的暗色臉龐,有種一拳招呼上去的沖動。
“開玩笑的,其實吧,枯木大師也說了,有時候心境這種東西講究的是一個機緣,隻要你的機緣到了,它自然而然地就迎刃而解。”
察覺到遊俠不善的眼神,霍拉特吓得眼神一縮,立即又換另一種表情說道:
“不過,我不打算離開這個半島,所以就注定這所謂的機緣很難被我遇到,于是不想浪費時間的我就放棄了。”
“那你知不知道有的人因爲進階超凡的時候完成度在50%以下,而進階英雄層次的完成度同樣也在50%以下。最終結果就是他的系統直接消失了。”索恩沉思一番,望着霍拉特認真的說道。
“這件事我當然知道。系統消失就意味着他隻能依靠原居民的方法去提升自己的實力。
不過,像我這種兩次完成度都在90%以上,根本不會有這種顧慮,沒什麽好擔心的,無非就是無法獲得其他特殊能力罷了。”
霍拉特并不是很在意的擺擺手,接着又警惕地四下打量一番,望着對面的遊俠故意壓低聲音道:
“我聽枯木大師說了,根據他見到過的許多原居民職業者,他推斷出一個結論:原居民中,同樣也很少有出現如此完美提升實力的職業者。所以吧,這東西也沒什麽好糾結的。”
“你說的這些清塵大師也跟我講過。”索恩一邊輕輕地叩擊着桌面,一邊思索着自己心中的小算盤,最終神色堅定的道:“但是我還是想要去嘗試一下,就像我當初堅持完美超凡一樣。”
“随便你了,這種關乎自己實力的事情,隻能由你自己去做決定,我隻是擔心你到最後白忙活一場。”看到索恩這麽堅持,不知怎麽回事,霍拉特突然有點後悔自己一時唐突的決定了。
“不提這個了。”索恩轉移注意力,回歸到主題上:“是誰想要白龍的屍體。”
“還能有誰,那群整天鬧騰起來要人命的巫師,他們想利用真龍的心髒來做一個特殊的法術研究。”霍拉特如實道。
“屍體已經被我傳送到瀑上鎮了,等開完會,你随我一起去取。至于這個價格的話……你就直接找老管家去談吧,這方面他比較擅長。”
索恩斟酌一下,發現青年期的白龍心髒對自己也沒什麽用處,就索性賣給對方一個人情。
“我知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價格方面的話,該怎麽來就怎麽來。”看到朋友答應的這麽爽快,霍拉特松了口氣。
“對了,突然把我們召集過來,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嗎?這麽興師動衆的。”索恩想起了自己來這裏的真正目的。
如今的翡翠原野加上遠山鎮,已經變成六個小鎮。
雖說大地精戰争勝利了,但這個領主聯盟并沒有因此解散,反而變得愈發牢靠,每隔三個月都會聚集在一起商讨一下聯盟未來的發展方向。
讓他疑惑的是,距離上次會議結束,隻過了一個多月而已,又突然将所有人召集起來,還是不得不去的那種,這讓他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無底沼澤的蜥蜴人和狂蛙人已經被我們三個鎮子聯手打敗,驅逐到沼澤最深處,翡翠原野最後的威脅也沒有了,所以他們決定聯合建城。”霍拉特神色一正,認真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