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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拍打雪花的手微微一頓，随後繼續拍打着，隻是動作，溫柔了不少。
等到将青雲頭上雪花拍盡後，女子這才似是不經意問了一句：“師弟是讀書人？師姐我小時候在家裏，也讀過幾年書，後來去了宗門修行，就沒怎麽看過書了。”
少年青雲輕輕擡頭，直視着面前這個自己生命中，留下最沉重痕迹的女子，直到對面女子娥眉輕輕皺起，青雲這才緩緩開口說道：“不是，我隻是個山中獵戶。這句詩，是我聽來的。”
女子溫婉一笑：“師弟眼光不錯，這詩聽起來，很有味道。”
“隻是師弟念的，好像少了一句？”
青雲嘴角露出笑容，輕輕開口說道：“少了前半句。”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綠色宮裙的女子，此時小嘴微張，呆呆看着面前這個自稱是獵戶出身的小師弟。
他怎麽，就能聽到這麽好聽的詩呢？
“心上過……共白頭，”綠色宮裙女子輕輕念叨着，随後展顔一笑：“作這詩的人，一定有一個很喜歡他的人吧？”
青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開口糾正道：“是有一個他很喜歡的人。”
“哦？”女子眼中掠過一抹詫異，随後笑吟吟點頭，表示贊同青雲所說。
“這位師弟，你是剛入門的弟子吧？”女子明知故問般，說出這麽一句話。
少年青雲眼底深處複雜更重，默不作聲輕輕喃喃着：“我叫清婵，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姐了。”
綠色宮裙女子，看着面前這個好像有些呆的師弟，笑容滿面開口說道：“我叫清婵，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姐了！”
青雲輕輕眨了眨眼，将眼底神色清掃幹淨，這才擡頭看着笑意盈盈的清婵，緩緩開口說道：“好的，師姐。”
清婵忽然眉頭一皺，不知爲何，她忽然感覺，面前這個小師弟，自己好像在什麽時候見過他？特别是現在他的這個眼神，好像是有些……傷心？
心底帶着疑慮，清婵看着面前這個叫做青雲的小師弟，開口問道：“青雲師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爲何師姐覺得，你很眼熟呢？”
此刻的清婵，自然沒有發現，自己的幾個同門，瞬間失去所有靈性，仿佛木頭人雕像一般，矗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青雲身體一頓，随手拍了拍虎皮大氅，開口說道：“我們不止見過。”
“後來，你成了我的道侶。”
清婵瞳孔蓦然放大，看着眼前這個獵戶出身，卻是氣勢淩人的青雲，清婵勉強開口笑了笑：“師弟，這玩笑不好笑……”
青雲輕輕解下身上虎皮大氅，抖落上面雪水，随後将它披在清婵身上，動作輕柔的系上以後，這才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清婵，輕輕開口說道：“我沒開玩笑。”
清婵看了眼自己身上多出來的虎皮大氅，一時間，心底有些茫然起來。
她有些不明白，爲什麽這個剛入門的小師弟敢如此膽大，敢這樣當衆調戲自己。所以，她有些生氣。
清婵皺了皺秀氣的眉頭，紅唇輕輕開合：“你……怎麽這麽大膽子？”
青雲看着此刻生氣依然溫柔的清婵，眼底深處有了些笑意，當初那個狠心對自己下手的清婵，和現在，還真是判若兩人呢。
青雲境主不再掩飾，伸手握住面前清婵兩手，清婵吃驚之下，竟是掙脫不開，這一下，清婵心底，就全是驚恐了。
“你到底是誰？”清婵帶着顫抖的聲音，響徹四周。
她很是不解，自己的幾個師兄師弟，怎麽就像是看不到一樣？
青雲仔細看着佳人玉手，微微一笑：“我就是我，我是青雲。”
清婵定了定神，這才開口說道：“不管你是誰，你能不能放開我？這樣拉着我，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青雲一愣，随後并未放開清婵雙手，反而拉着清婵一起向着之前站立地方走去。
清婵不由自主，隻能跟着青雲一起，站在那漫天風雪中。
風聲急，雪花大。
不過片刻時間，兩人已經渾身是雪，從頭到腳，全身雪白。
唯獨兩雙手，依舊緊握，不曾松開。
清婵有些不解，耐着性子開口說道：“你拉着我，就是爲了讓我和你一起淋雪？”
青雲緩緩轉頭，看着和自己一般無二，發絲上全是雪花的清婵，微微一笑開口說道：“不是。”
“隻是你我之間，有些遺憾。”
“所以我用大神通，重回到這時候，算是彌補一下我自己。”
清婵聽得雲裏霧裏，完全不知道青雲在說些什麽。隻不過聽他言語，難道自己和他，真的有什麽故事不成？
“你剛才說我後來成了你道侶，這是真的？”清婵嗓音清脆，開口問道。
“當然。”000文學
“那後來呢？你說有遺憾要彌補，難道結果不好麽？”
“不好。你後來，想要殺了我，隻不過你大意了點，我沒有死。”
“這，是真的嗎？”清婵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你是不是心底偷偷喜歡一個叫于霜的家夥？”
“這……是的。”
“那就對了，因爲我找到了一顆很稀有的靈藥，所以你想殺了我，拿了靈藥去送給他。”
“不會吧？若你所說，你我已成道侶，我怎麽會對你下殺手呢？我不信，你在騙我！”
“是真的，不信你看，風雪停。”
青雲嘴裏說出的“風雪停”三字，似乎具備了言出法随的神通一般，原本因爲神通而聚攏過來的烏雲和風雪，瞬間消失無蹤，這片天地，重新恢複晴明。
清婵呆呆看着烏雲散去，大雪止住，取而代之的則是天空上大大的似火的驕陽，随後有些僵硬的轉頭，看着青雲，帶着不可思議開口說道：“難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啊，我這輩子，一次都沒有騙過你。”
“就連後來傷害你時候，我也沒騙過你。”
青雲嗓音低沉，回答了這麽一句。
聽到這麽句回答的清婵，先是愣了愣，随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一樣，顫抖着開口說道：“那麽現在的我，隻是你記憶裏的我了？我，已經死了麽？”
青雲有些驚詫，看着臉色蒼白的清婵，最終沉默點頭。
清婵俏臉雪白，和地上的大雪一般，再無半點血色。
過了許久之後，清婵的聲音幽幽響起：“我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我又是怎麽死的，你又是什麽修爲，能告訴我麽？”
青雲眼底一抹滄桑閃過，輕輕點頭：“可以。”
………………
“你死的時候，神智混沌，已經隻是個凡人了。而那時候的我，就坐在你床邊，送了你最後一程。”
“那時候的我，修爲是浮屠境界，也就是天君。”
“你死之時，我境界突破，成爲了卧龍境最新的境主修士。”
“現在的我，也隻是靈神罷了，本體在二十年前，已經隕落了。”
“我這時候，要去進行今生最後一戰，原本在這裏丢失的回憶，我想找回來，所以，我來了。”
清婵聽得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你說，你是境主？”
“對。如假包換。”青雲含笑開口。
“那，那我那時候眼光得有多差，才會選擇離開你。”清婵聲音有些低沉，顯然是不太舒服。
對于青雲說出的那個關于自己的結局，她很不舒服。
青雲隻是微笑，沒有回答。
在青雲心底，其實也是有些後悔了。
當初時候，自己不該心如鐵石，眼睜睜看着她神智陷入混沌，整個人徹底瘋癫掉的。
自己，後面對她的報複，是有些殘忍了。
清婵輕輕将自己雙手從青雲手中掙脫出來：“你說，你馬上要進行最後一戰了？”
“貴爲境主，也會死麽……”
青雲依舊是輕輕點頭：“不止境主，就是天主，也是會死的。”
清婵擡頭，第一次如此仔細看着這個叫做青雲的男子。随後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原本的宗門山門，還有自己的那些師兄師弟，都已消失不見，清婵心底，已經徹底相信了青雲所說。
“這樣啊。原來，我曾是個那麽任性的人。那樣的結局，是應該的。”清婵嗓音沉悶，再無先前清脆。
青雲境主輕輕搖頭，眼底深處有點點晶瑩淚光閃爍。
“所以，境主大人，曾經喜歡過我，你後悔了麽？”清婵能夠感覺到，自己身軀已經開始不穩了，這一刻，她陡然明白，自己很可能就要消失了。
青雲直視面前年輕的清婵，幾息過後，輕輕搖了搖頭：“以前有過，現在不了。”
清婵呆了呆，随後一張動人臉龐，如同鮮花綻放一般，挂滿笑容。
清婵輕輕上前一步，伸手抱住青雲，喃喃着開口說道：“對不起你的，是以後的我，不是現在的我。”
“我現在有些明白了，爲何你要帶我來這大雪裏了。”
“原來我這輩子，沒能和你長相厮守。”
“此生也算共白頭，我明白了。”
青雲境主緩緩低頭，看着因爲自己神通時限所緻，已經開始逐漸消散的清婵，同樣伸出雙手，将她狠狠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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