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谧無聲的宮殿之中,季月年在明鏡般的殿磚之上席地而坐,袍袖翻覆間,一柄三尺雪劍在其身前化虹而現。
“這柄劍……”
“到底哪裏有了不同……”
季月年看着這柄有些陌生的落雪神劍,凝望着劍身之上若隐若現的瑰美流光,神情有些複雜。
自從落雪神劍重新歸來之後,其劍身之上似乎有了一種不爲人知的變化,仿佛在那霜雪般的輕薄劍身之中,蘊藏着神異無比的可怕力量。
随着時日漸久,這不同之處亦是變得愈加明顯。
季月年心念動間,沉霜邪劍在身側由虛化實,凝聚而出。
沉霜長劍甫一出現,便輕輕顫動起來,環繞着落雪神劍不住地嗡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其中所蘊藏的太陰之力更是翻湧而出,仿佛要将其中的真相告知季月年。
隻是沉霜長劍生而邪異,劍靈不存,根本無法與季月年溝通交流,即便其再怎麽嗡鳴輕嘯,季月年也無法領會它真正所想表達之意。
落雪神劍之中雖有劍靈存在,可其從始至終都緘口不言,從未在季月年面前吐露過半句話語。
“季月年,我有辦法讓此劍開口。”
冷澈清靈的聲音傳入耳畔,季月年側頭望去,身着黑袍的少女不知何時已是凝形而現,靜靜地坐在了自己身邊。
季月年皺了皺眉頭,輕聲道:“開口又有何用?”
黑袍少女的目光落在了落雪神劍之上,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落雪真正的主人,爲什麽要把落雪重新送回地境人間?”
季月年沉默了下來。
黑袍少女繼續道:“這柄劍曾經是你的劍,可是現在,落雪當真還是你的劍麽?”
聞聽此言,季月年眸光微冷,道:“此言何意?”
黑袍少女笑道:“你可以将那月輪之上的尊貴生靈當做陌路之人,可你想過沒有,你對于那月輪之上的尊貴生靈而言,又是怎樣的存在呢?其對于你這裏,到底是善意還是惡意,你知曉麽?”
季月年的眸光愈加冰冷,亦是望向了身前那柄三尺雪劍,道:“你如何讓落雪神劍開口?”
黑袍少女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的方法對于這柄劍而言,或多或少都有些危險,若是你當真已經不在意這柄劍,便交由我來試上一試。”
“不在意麽……”
季月年稍作思忖,不禁沉默了下來。
數息之後,他伸袖取過身前的三尺雪劍,感受着熟悉無比的落雪劍氣在指間雀躍,神情愈加沉郁。
落雪神劍跟随其數千年光陰,經曆過無數惡毒險地,更是曾經度過了數不清的生死絕境。
若是連自己手中的劍都不信任,季月年不知曉自己還有何物能能夠依靠。
“這柄劍于我而言,定然沒有半分惡意,”季月年将落雪神劍放下,低聲開口,“隻是落雪神劍真正的主人到底作何之想,我等始終不得而知,我也不願去細想。”
黑袍少女搖頭道:“你無法不在意,若是其當真對你這裏有着惡意,這柄劍便是最好的媒介,劍本無罪,可其背後的生靈卻……”
二人說話之間,那落雪神劍之上光華流轉,凝現出了一個素衣白瞳的雪發少女。
白發白瞳的雪衣少女靜靜地立在季月年身前,輕輕搖了搖頭。
季月年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前,低垂着目光,與她那霜白的瞳孔對視,輕聲道:“那月輪之上的生靈,到底作何打算?”
落雪依舊隻是搖頭,隻是其眸光深處的迷霧霜雪寸寸融化開去,眸光之中隻餘了惹人憐惜的晶瑩淚光。
黑袍少女行至近前,聲音漸冷,道:“這柄劍,不能再用了。”
季月年眸光沉郁,道:“爲何?”
黑袍少女看了他一眼,道:“自從這柄劍從月輪之上歸來之後,便有着諸多詭異之處,季月年,難道你當真沒有半點察覺麽?”
季月年怔了一怔。
黑袍少女繼續道:“就算落雪自己不知曉,可若其背後的生靈在其身上有着什麽布局,而你我又始終不得而知,如此豈不是将自身陷于險境?”
季月年重新望向一言不發的落雪,道:“那該如何?”
黑袍少女神情冰冷,道:“将其交予我,我使用沉霜之中的太陰之力把這柄劍重新煉融,抹去劍靈的存在,如此一來,才能徹底消除其中蘊藏的隐患。”
此言落罷,她輕拂袍袖,那殿磚之上的沉霜長劍攜着光虹清嘯而起,極爲乖巧地落入了她的手中。
顯然,落雪神劍此番歸來之後,就連與其同出一源的沉霜邪劍都已經察覺到了諸多異常,如今甚至直接将其視作了潛在的大敵。
季月年側頭看了一眼黑袍少女,正望見她那冷澈明透的眸光,心神有些顫動,道:“季清婵,你……”
季清婵持着沉霜挽了個劍花,濃郁無比的太陰神力席卷而出,化作瑰麗絕倫的劍幕光虹,環繞在了她的玄黑袍袖之間。
“既然你選擇沉默,我便就此将你抹滅,望你不會有怨言。”
此言落罷,黑袍少女倒持着沉霜,朝着數丈之外的白衣少女徑直斬出了一劍!
轟!
沉霜劍虹撕裂虛空,攜着無可匹敵的可怕劍勢臨身而下,不過頃刻之間便斬至了落雪眉心之處!
锵!
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之音響徹大殿,那柄落雪神劍懸空而起,擋在了白衣少女身前!
季清婵寸步不讓,持着沉霜長劍再次斬出了一劍!
轟!
擋下第二劍之後,落雪神劍之上的熾白光暈漸歇,顯然已經有所不支。
那白衣少女神情痛苦,小臉之上的淚水不住地留下,終是輕啓檀口,顫抖着聲音道:“小殿下。”
其聲音清靈悅耳,極是好聽,此時攜着些許哭腔,顯得愈加惹人憐惜。
季清婵收起了沉霜長劍,凝望着白衣少女梨花帶雨的臉龐,道:“你終于開口了。”
季月年沉默數息之後,道:“爲何至今才開口說話?”
落雪仰起小臉,望着季月年,霜白的眸光不再躲閃,低聲道:“我若沉默,便隻是劍靈;我若開口,便是生靈。小殿下,你已經太累了,我甯願在落雪神劍之中枯寂終生,也不願給你增添半分心緒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