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初，站在一劍門廣場巨劍下，李長安的身影渺小如蟻。

也隻有在這種盛景下，才能真切的認識自我，所謂的強大，無非是矮個子裏找高個子而已。

“劍子，我帶你去看劍碑吧。”楊明試探性的問道。

他實在沒法理解，這柄擎天劍有什麽好看的，都斜插在一劍門幾十年了，也隻有如李長安這種剛入門的人會有興趣。

今早遇到李長安，純屬巧合，他隻是睡醒起來溜達一圈而已，結果就發現李長安已經站在了這擎天劍下。

劍子歸來，這可不是小事，楊明當即站在一旁等候，結果，太陽都要出山了，李長安依舊沒反應，一動不動，如同陷入了魔怔。

無奈之下，楊明隻得開口了。

李長安一心二用，看到擎天劍時，心中略有所感，便留在了這裏，楊明過來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隻不過沒有開口說話而已。

昨天遇到佛戒後，李長安看似平靜，實則心裏也受到了不小沖擊，便沒有在鵬城過多停留，出城直奔一劍門來了。

今早天還未亮，便到了山門外。

雖然他是第一次來，可自從前些時趙邦下了更換劍子命令後，整個一劍門都關注過他，也看過了他的影像。

是以，守門弟子也不會攔他，這才有了如今一幕。

“這擎天劍是如何得來的？”李長安問道。

“禀劍子，這是我們弟子不敢肯定，畢竟沒有親自見到，不過據說是門主建立一劍門是從北冥之地扛回來的，說是當作一劍門标志，劍在人在，劍毀，那我們一劍門也就沒了。”楊明回答道。

這些都不是什麽隐秘，随便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了，根本沒必要隐瞞。

李長安微微點頭，之前他就在想，整個百國之地，能動得了它的，估計也就雪谷谷主，百煉宗宗主，還有趙邦了。

結果并沒有什麽意外答案，果真是趙某人幹的。

“确實挺标志性的，我遠在千裏之外就看到了，走吧，帶我去看看劍碑。”

搖搖頭，李長安結束感悟，轉身看向楊明說道。

這擎天巨劍上蘊含着道意，缥缈無常，以他現在的修爲境界，哪怕在這苦苦參悟了幾個時辰，依舊沒有太多收獲。

境界不符，成了最大的問題。

就如同步履蹒跚的稚童，想着飛人百米跨欄一樣，太不現實，這不屬于他們此階段該幹的事，繼續下去，隻會浪費時間。

楊明點點頭，看到許多劍鋒上的一劍門弟子都陸續出來了，顯得更加恭敬一些，老老實實的在前方帶路。

盡管私底下開過李長安玩笑，李長安也沒跟他們計較過，可那隻是他們私下交情，像現在這種場合，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有些東西，領頭的不用考慮，他們下邊的人則必須端正态度，幫李長安把威嚴樹立起來。

其他人說跟着李長安做事，或許隻是随口說說而已，可楊明不同，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一個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

楊明清楚，以自己的資質，将來成就天玄境的概率不小，至少有五成把握。

可也就隻能到天玄了，再進一步，難如登天。

天玄境強者，去百國之中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混得很好，可留在一劍門内，也就勉強能當個長老而已。

還是話語權很小的那種。

一者是雞頭，一者是鳳尾。

楊明都不想選，因爲這隻鳳，潛力着實不大。

直到遇見了李長安，通過幾天的觀察，楊明比其他人看得更透徹一些。

這是一個很邪性的人，注定了身邊不會有太多朋友知己。

楊明不奢求能當兄弟，隻希望有機會跟着李長安做點事情，如果能成爲左膀右臂更好。

爲此，他心态放平，已經漸漸代入了下屬的身份中去。

……

悟劍碑。

置于擎天劍廣場幾裏之外的一個小型廣場上。

因爲悟劍碑的特殊性，這裏每天聚集着一劍門近半的人，都想着領悟劍意，或是掌握第二種劍意。

每隔一段時間，一劍門便會進行一次門内弟子劍道境界的考核，如果考核不通過，一劍門将會調整對其的資源傾注力度。

宗門的壓力隻是其中的一個部分，最讓一劍門弟子積極性大增的是，在有悟劍碑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前提下，他們若這都還不能領悟劍意，以後還有可能？

難說了，

雖有可能，但難度至少也是翻倍。

誰也不想在心裏給自己打上一個劍道廢材的标簽，爲此，自一劍門建立以來，得到悟劍碑後，這裏就沒有哪天松閑過，每天都有大批人聚集此地。

“劍子，這便是悟劍碑了。”

“嗯，你去忙吧，我一個人在這多看會。”

“好的，劍子。”楊明點頭退下。

他有心追随李長安，但也不着急的說出來，老老實實的退了開去。

屏退楊明，李長安這才将心神投入到前方百丈高大的悟劍碑上，仔細打量起來。

悟劍碑挺大的，正如趙邦曾經說的一樣，其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看上去，倒是有點像他在秘境中黑木崖時，和穹鷹戰鬥，劍氣萦繞黑木崖的模樣。

隻不過威力不同罷了。

悟劍碑上的劍痕，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歲月洗禮，卻依然能感受到澎湃的劍意。

不像李長安在黑木崖搞出來的那種，現在看起來劍意不散，彌漫了整個黑木崖，可若是過去千百年，必然劍意消散，成了最普通人性的模樣。

王殺才和趙邦沒騙他，在悟劍碑最下方确确實實有留言。

“劍到極緻，先斬自我”

眼見不如聞名，親自看了這八個字，李長安對題字之人愈發無語。

神奇的腦回路，詭異的要求。

按照劍碑刻字說來，偌大一個一劍門，應該沒有一個人能夠将悟劍碑中的劍意。

在衆人注視下，李長安找了個略微空曠點的地方盤膝而坐，閉上眼睛，屏氣凝神，認真的感悟起來。

從第一道劍痕開始，李長安意識一掃過去，腦海中立馬便浮現出一劍來，那一劍帶着濃郁的風雷氣息，所表現的，正是李長安最先領悟的風雷劍意。

沒有着急退出去感悟第二道，李長安認真的感受了一遍悟劍碑内哦風雷劍意，取長補短，尋找自己可以提升的。

直到感覺已經臻至完美，再也找不到任何可進步的地方了，李長安才掃向第二道劍痕。

這一次，是霜雪劍意。

一盞茶後，李長安繼續掃向第三道劍痕。

秋雨劍意……

烈焰劍意……

枯葉劍意……

一道道劍意在李長安腦海中變化，李長安來者不拒，誓要一鼓作氣将其中三千劍意徹底領悟。

四周一衆一劍門弟子不敢打擾，遠遠的圍在半邊等待看熱鬧，都很想知道，這名氣極大，可斬天玄，可悍天劫的新任劍子，能否可以領悟第二種劍意。

門主趙邦就是在感悟劍碑時，掌握了第二種劍意，隻要李長安能做到這點，那便說明他的潛力遠超門主。

“你們說劍子能不能領悟第二種劍意？”

“肯定能，劍子是門主親自去接來的，天資毋庸置疑。”

“不管如何，長安劍子以後就是我的第一偶像了！”

“……”

誰也未曾注意到，一尖嘴猴腮少年，看了眼場中的李長安，眼中精光閃爍，果斷的朝着武劍峰趕去。

李長安是趙邦任命的新任劍子，雖然無仇無怨，可對于将劍子身份看得很重的陳繼武而言，是李長安搶走了本該屬于他的東西。

這便已經是死仇，不可化解。

除非，李長安能夠示弱，乖乖的讓出劍子身份，或許還有挽轉機會。

然而，和李長安接觸過的人都知道，這家夥表面上一派溫和，實則脾氣并不好，想讓他乖乖妥協，除非你能拿出讓他感到絕望的力量。

很顯然，剛入天玄境的陳繼武，并不具備這種能力。

所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基本已經是注定的了。

某處虛空中，兩人淩空而立。

看着那尖嘴猴腮的少年前去武劍峰，王殺才皺眉問道：“門主，我們真的不阻止嗎？”

自那日見了李長安回來後，王殺才便跟在了青年身邊，以防這位新任劍子找他清算。

趙邦側頭看了他一眼，道：“殺才，你知道南淵有種名爲蠱的東西嗎？”

王殺才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略有耳聞。”

“那你知道蠱是如何培養的嗎？”

這個王殺才就不知道了，老實搖頭，能知道蠱這東西，都是一次偶然間在書上看到的，讓他印象很深刻，這才能夠記住。

趙邦早料到如此，看着遠方廣場中，依舊閉目感悟劍意的少年。

幽幽說道：“每一隻蠱王，都是在千千萬萬隻同類蠱中殺出來的，将它們放在一起，讓它們清楚，隻有活到最後的才是蠱王，它們便不會讓你失望，留到最後的，不一定是看上去希望最大的那些，但一定是最強的那隻。”

“當我選擇李長安爲劍子時，他便是我所希望成爲蠱王的那隻。”

“爲此，付出些許代價，值得。”

王殺才忍不住道：“可是，門主，陳繼武也是天玄境強者啊。”

聞言，趙邦頓時笑了，“天玄境武修罷了，很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