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現在的李長安比較單純，可也正因爲太過單純了，察覺到眉姐有其他想法後，完全不敢跟着過去。

“眉姐，今晚月明星稀，不會下雨的，明日我再幫你看吧。”

說完，也不待她作何反應，腳下生風，趕緊先溜爲敬。

眉姐一臉懵逼，回房後對着銅鏡整整照了半個時辰，也沒覺得自己有問題啊。

那麽，問題肯定就出在對方身上！

姑且，當他太過純真了吧。

有過一次經曆，李長安在逍遙閣中更加低調了，貫徹着少說話多做事的原則，每天勤勤懇懇，讓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眉姐也沒有再弄出什麽幺蛾子理由來請他做事，這讓李長安長舒了一口氣。

對天發誓，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做一個稱職的雜工小厮。

轉眼間，九個月時間一閃而過。

李長安也在逍遙閣中混得很熟了，二十多位姑娘，個個都能叫出名字，這個是桃紅姐，那個秀秀姐……

嘴甜且做事利索，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讓人嫌棄的，李長安與一衆姐姐們的關系就挺不錯的。

偶爾有什麽能賺點外快的雜事，諸位姐姐也會叫上他。

九個月時間，李長安鮮少出門，存下了近五千兩銀子，對他這樣雜工身份的人來說，算是一筆不錯的積蓄了。

可不知道爲何，李長安總能感覺到，這些姐姐們對他雖然不錯，卻好像一直有層隔閡，看不見摸不着，卻能感受得很清楚。

正如大石所言，在逍遙閣中做事，身體不行是幹不長久的。

大石長得比李長安更壯實，可也隻堅持了半年便骨瘦如柴，在一個晚上拉上李長安語重心長的交代說道。

“兄弟，你是對的，莫要學哥哥，年少不知身體貴，哥哥要走了，你好自爲之。”

第二天，大石就離開了。

這已經算是堅持時間比較長的了，之後連續換了兩個雜工，可都隻幹了一個多月就不得不離開了。

李長安聽之任之，遇人陪笑臉，背後沉默寡言，努力的做一個稱職的雜工小厮。

逍遙閣就如同一個世外，每天熱鬧卻平靜祥和。

然而，身在此方世間，又怎麽可能真正的平靜得了。

九月中旬。

這晚，李長安正在房間裏休息，卻忽地聽到有打鬥聲從天上傳來。

聲音越來越清晰，已至逍遙閣上空。

這方閣樓，就如同置于刀尖之上，随時可能會被波及。

李長安冷汗直冒，不敢再睡，匆忙起身趕至前院叫醒了眉姐一衆人。

“李安，怎麽了，看你火急火燎的？”

眉姐身着亵衣，也沒怎麽掩飾，打着哈欠靠在門上問道。

看她這模樣，李長安知曉，這眉姐今天又偷懶了。

其他姐姐們，一月也就隻會休息幾天，這眉姐卻一月隻工作幾天，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但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耳邊的交戰聲愈發激烈，聽得李長安冷汗直冒。

“眉姐，我們快出去避避吧。”

“爲何？”

“眉姐，有人在上面打架啊，很有可能會波及到咱們逍遙閣。”

眉姐聞言安靜下來，仔細傾聽，雖然沒有李長安那等過人的六識，卻也能聽見若有若無的短兵交接聲。

李長安，确實沒說謊。

可讓李長安奇怪的事，明知有危險，眉姐臉上卻并沒有太大的反應。

“沒事的，李安，回去安心睡吧。”

李長安大爲不解，難道就不該避一下嗎？

“李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們沒那等本事，又能避到哪去呢，生死各安天命，如果在浩軒城中都活不下去，避到外面更是沒什麽活下去的希望。”

察覺到少年的疑惑，眉姐感慨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在城池中，很多修行者戰鬥時都會避開，是爲人道。

普通人能活下來，也就隻能仰仗這些毫無約束力的人道了。

可一旦出了城池，在外界，随便一個修行者就能彈指滅殺他們，卑躬屈膝逢迎，到頭來也難有個善終。

是以，明知有危險，眉姐也不願意走。

因爲，出去了，同樣危險。

李長安有些無法理解她們想法，可一連叫醒了好多位姐姐，都是這般模樣，好幾個脾氣不太好的姐姐還嫌他大驚小怪。

想不明白爲何，李長安跑出逍遙閣。

卻發現浩軒城燈火通明，有修爲的武者和凡人想法大不一樣，此刻已經盡皆逃了，如今尚留在城中的，盡是普通人。

李長安能夠看到，好多有些眼熟的面孔，都沒有太多的恐懼。

就像隔壁賣涼粉的老張頭，此刻就在抓着涼粉，美美的吃了一口，舒爽無比，仰頭看着那以他們眼力完全看不到的戰場，吸溜吸溜的吮吸聲如同伴奏。

平日裏嗜煙如命的劉老伯，此刻已經掏出旱煙，插在煙鍋上，吧唧吧唧抽得如癡如醉。

遠處能聽到，有戲子輕唱：“漫漫浩宇兩界人，神仙無度入紅塵，啊啊啊，望求仙人多慈悲，莫來人間惹凡塵，啊啊啊……”

李長安有些茫然，難道我輩俗人，就不能反抗一下嗎？

隻恨自己不能修煉，有心而無力。

“劉伯，我們就隻能等死嗎？”

劉伯吧唧抽了幾口旱煙，笑歎道：“安小子啊，這都是命。”

老張頭扒拉完一晚涼粉，望着天空有幾分向往，喃喃自語。

“下輩子，我也想做神仙！”

李長安有些失神落魄，垂頭喪氣的返回逍遙閣，如同認命。

時至半夜，虛空的戰鬥接近尾聲，敗者墜落而下，勝者則欲斬草除根，道道劍氣追殺而至。

溢散的勁氣，成了浩軒城的滅頂之災！

遠處的戲子聲戛然而止，有哭聲罵聲傳蕩。

李長安躺在冷硬的床闆上，亦是閉上了眼睛。

遭逢這池魚之禍，除了祈禱自己僥幸成那漏網之魚，我輩凡人，别無他用。

可惜，如果祈禱真的管用的話，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慘劇了。

一道劍氣落在逍遙閣後院，瞬間溢散開來，整個逍遙閣幾近被夷爲平地。

眼見着一道流光遠去，那仙人似已經離開。

浩軒城中僥幸存活的衆人冷汗淋漓，長舒一口氣。

劉伯看了一片廢墟的逍遙閣一眼，想到了那個滿心不甘的少年，搖頭輕歎。

“這都是命啊！”

做好準備的他們活下來了，可那正值大好年華的少年卻已經被廢墟所掩埋，再無生還之可能。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逍遙閣坍塌的瞬間，有清風驟起，裹攜這一少年迅速遠離。

在浩軒城不遠處的山巅上停下身子，李長安目光幽幽。

短短九月有餘，就是李安的一生。

今夜，李安已死！

就地盤膝而坐，李安的一生太過短暫，但亦讓李長安有不少感悟。

無物不在紅塵，無處不是紅塵，有喜有悲，有離有合。

一直孤坐了七天，李長安才再度睜眼，最後忘了一眼正百廢待興的浩軒城，徑直轉身離開。

逍遙閣已不複存在，危難關頭，李安沒那本事護住。

李長安有，可惜當閣樓坍塌，生死關頭觸動封印時，再想拯救已經爲時已晚。

正如劉伯所言。

“都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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