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喻不敢多作停留，一直逃出數萬裏，神識沒感應到追兵這才慢慢停下來，藏匿在虛空之中。

那個蔣東舟也是仙域中人，會出手救金龍太子，必然是認識的。

雖然眼下看起來笑眯眯的，可莫言喻不知道他心裏是什麽想法，笑裏藏刀的人，他已經見過太多了。

莫言喻對自己的實力很清楚，紅塵中磨劍百年，他隻有一次出劍的機會。

這一劍拔出來，他的實力也就比尋常至尊大能強一些而已，對付聖主還有幾分把握，可這種帝境之上的人物，沒有一絲勝利的可能。

一旦動起手來，必死無疑！

所以，爲了保險起見，他果斷離開。

如今确定蔣東舟沒有追來，莫言喻這才停下來思索譚永霖的事。

先救已，再救人，正如李長安曾經與他說過的，倘若自己都過得不好，别人是死是活關他鳥事？

譚永霖有帝境修爲，雖然如今看起來出了一些問題，但也是一個不錯的戰力。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莫言喻也不想放棄。

安靜藏匿在虛空，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一直到深夜都沒有變故發生，莫言喻這才收斂住氣息慢慢朝乾坤院靠過去。

月色灑落大地，昔日欣欣向榮的乾坤院，如今卻隻剩下一片廢墟，看起來無比的凄涼。

整座乾坤院，幾乎沒有完整的地方，唯有一條長廊還算是完整，卻也被斷壁殘垣給掩埋了大半。

譚永霖失神落魄，眼中毫無色彩，整個人似乎都已經癡傻，坐在長廊旁邊，時不時呵呵的傻笑幾聲，精神已經不正常。

觀察了許久，确定蔣東舟已經帶金龍太子離開了，莫言喻這才走出來。

誰能想到，武極界兩位帝境之一，聲名在外的乾坤院長，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莫言喻親眼目睹了他被金龍太子逼瘋的過程，心中有幾分同情。

終究還是實力不足的鍋。

“前輩，我帶你去人世間吧。”

莫言喻不知道譚永霖還能不能恢複，他是沒什麽辦法的，隻能希望苦劍尊和師父能夠救他了。

譚永霖聽到聲音，兀自嘿嘿傻笑起來，對莫言喻的攙扶也不怕。

可當察覺莫言喻好像要帶他離開後，一下子就甩開了莫言喻的手，回到長廊邊，抱着長廊邊緣死活不松手，像個耍賴的小孩子一樣。

又好笑，又可憐。

莫言喻不理解，可嘗試了幾次後也慢慢發覺了，譚永霖似乎對這條長廊異常在意，哪怕精神都已經失常了，潛意識裏依舊如此。

感覺有些奇怪，莫言喻揮手，一道靈力打出，将掩埋的斷壁殘垣清除。

這才發現，長廊比想象中還要完好一些。

青石地闆，兩側屏風健在，也就頂蓋沒了看起來有些滑稽。

在兩側牆壁之上，有着一副副畫像，每一副畫像都有标注。

第三十六代院長，第三十五代院長，第三十四代院長……

每副畫像都栩栩如生，就好像真人站在面前一樣，顯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一直到長廊最深處，莫言喻腳步忽然定住。

在那第一代院長之前，還有着一副畫像。

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畫像上的人！

這幅畫像不同于先前，顯得很模糊，就連畫工也差了不隻一個檔次，就好像是朦朦胧胧的那種感覺。

雖然畫像并不清晰，可莫言喻卻可以肯定，這上面的人，絕對是師父無疑！

得到這個結論，莫言喻自己都吓了一跳。

乾坤院建成多少年了，師父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那個歲月？

越想越覺得驚人，莫言喻口幹舌燥，感覺自己發現了師父一個天大的秘密。

深吸一口氣，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隻能以後私下裏詢問師父了。

心中如是想着，殊不知，這事除了他，人世間高層幾乎都清楚。

倒也不是衆人孤立他，實在是他這些年幾乎都在紅塵中曆練，偶爾回一次人世間也不會多呆，不知道真相也不足爲奇。

回頭看了眼還抱着長廊邊緣不撒手的譚永霖，莫言喻心中一動，當即騰上虛空。

長劍浮現手中，劍意升騰，刷刷連斬四劍。

再落下地面，雙手拖住長廊，用力一提，頓時整條長廊四四方方的被提了起來。

莫言喻将長廊舉至頭頂，譚永霖一下子被震開，也沒有惱怒的表現，像個小孩子一樣，追着莫言喻就跑。

長廊放在東邊，他就去東邊，放在西邊，他就去西邊，上下舉動，譚永霖頭也跟着點，滑稽模樣，看得莫言喻都險些笑出聲。

他就不明白了，這東西，有這麽大魔力？

理解不了，但好歹也算找到了控制譚永霖的辦法。

當下也不耽擱，扛着長廊就返回人世間，譚詠麟一步也不落後。

……

與此同時，人世間。

星空璀璨之時，有兩位客人踏月而來。

兩人皆是女修，容貌絕美。

其中一人略顯年輕，但眉宇卻感覺更成熟一些，嘴角時常帶着輕柔的笑意，給人一種很溫柔的感覺。

另一個無論年齡還是身材，從表面上看都比前者更加大一點，可眼中卻很靈動，說起話來經常伸手比劃，一看就不是個安靜的主。

就這麽兩個女人，卻讓人世間衆人如臨大敵。

李長安和苦劍尊第一時間感應到來人，當即騰上虛空。

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的想法。

這兩個女人也不在先前所查到的名單之内，但從她們比青勝藍都強橫的氣息可以肯定，九成九也是仙域中人。

“兩位道友止步，前方乃我人世間禁地。”

李長安出聲說道，沒有示好，卻也沒有立即得罪。

然而，對面兩人對她的話卻好像沒聽見一般。

其中一個手裏握着一塊白玉，低着頭查看下面，似乎在找什麽。

另一個則饒有興趣的打量着苦劍尊，完全不給李長安絲毫面子。

被這樣赤果果的無視，李長安都已經好多年沒體會過了，當即露出一個笑容。

苦劍尊見到，知道他有些生氣了，微微上前一步。

還不等李長安繼續說話，對面卻先開口了。

“夭月，你去找人，這兒交給我吧。”

說完又看向苦劍尊，笑道：“至尊境修爲，居然能讓我都感覺有幾分危險，你應該就是念成空說的人了。”

言語之中，興趣不小，大有很想一戰驗證的意思。

苦劍尊卻不理她，看向了旁邊的夭月。

“你在找什麽？”

夭月擡起頭來，剛想說話就聽身旁江眠氣呼呼的叫了起來。

“我與你說話呢，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苦劍尊？”

“你與我說話是你的事，我不想理你是我的事，有問題嗎？”

“你這樣很沒禮貌知不知道？”

“你剛才不也是這樣嗎？”

一句話噎得江眠說不出話來，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漸漸不穩。

幸好，夭月及時出手拉住，這才避免了直接動手的局面。

微微曲身行了一禮，夭月說道：“兩位道友見諒，小眠隻是性格急躁，并沒有什麽惡意。”

李長安和苦劍尊都沒說話，卻也沒跟她計較的意思。

如今大敵将至，如果能少兩個敵人，再好不過。

見身旁江眠很不滿她道歉，夭月輕輕一笑安慰下來，繼續說道：“今夜冒昧叨擾，隻因一件事情。”

李長安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沉默一瞬，問道：“何事？”

“帶走一個人。”

果然是爲了陶夭夭而來，李長安心頭一緊，開始思索如何應付。

夭月卻以爲他們不知道所說的人是誰，解釋道：“我姐姐曾來過武極界，且在武極界留下了血脈，這一次前來，是受我姐姐之托。”

夭月說話聲音很輕，并無咄咄逼人之感。

可也正因爲這樣，讓李長安更加難受。

他想過事情真正發生的局面，最壞的結果無非也就是鬧翻。

可現在人家來軟的，李長安還真不好答複。

深吸一口氣，答道：“如果夭夭自己不願意離開呢？”

聞言，夭月看他的眼光奇怪起來，敏感的聽出了他們之間關系不一般。

“母女團聚，本是喜事一件，爲何會有不願意之說？”

“母女團聚，也伴随着父女分離，更何況，夭夭如今已經是我的女人。”

事實就是如此，李長安說得坦然。

夭月眼神微動，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長安，心頭有些不喜，但若說更大的怒火倒是沒有。

這一次前來武極界，如果不是姐姐臨時告訴她，她都不知道陶夭夭的事情。

沒有見過，沒有相處過，自然也就談不上太深的感情。

隻不過想到姐姐的女兒，居然被這下界修士給糟蹋了，心頭難免會覺得發堵。

“這是你的想法，還是夭夭的想法？”

聽到這個問題，李長安也沉默下來。

他清楚少女對他的感情，可也能感受到，對于那從未見過的母親，少女還是很想見的。

隻不過因爲種種緣由，這是變得無法兩全，所以才會非常糾結。

正難言間，下方幾道人影騰上虛空，陶夭夭赫然在其中。

預感多年的事終于到來，少女眉宇間盡是愁絲，無論做什麽樣的抉擇，對她來說都是件很痛苦的事。

知道自己的态度很關鍵，少女深吸一口氣站到李長安身旁，幾次想開口說出決定，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你就是夭夭吧，我能感受到你的血脈，我叫夭月，你可以稱我小姨，你娘讓我來接你。”

場面安靜下來，這事會有什麽結果，完全取決于少女的态度。

陶夭夭也深知這點，心中複雜無比，糾結的神色令人心疼。

李長安不想她離開，卻也沒說話，無論她做什麽樣的選擇，都能理解。

少女沉默許久，方才開口問道：“我娘爲什麽不親自來？”

夭月搖頭，歎道：“她來不了。”

話雖不多，表達的意思卻很明顯，不是不想來，而是因爲某些原因做不到。

這個回答一出，把少女想自欺欺人的借口也堵死了，心裏更加糾結。

看了眼旁邊的李長安，再回頭看了看後方同樣神色複雜的陶文豪，少女緊咬下唇。

“小姨，我不想離開，夫君在這裏，父親在這裏，我，我割舍不了。”

什麽樣的選擇都不意外，夭月也是如此。

出聲道：“你不想你娘嗎？”

少女搖頭，答道：“想，很想很想。”

說着，眼中已有淚花在湧動，顯然做出這個決定讓她也很痛苦。

李長安伸手摟住少女，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安慰才好。

夭月靜靜看着，誰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許久之後，才出聲道：“夭夭，作爲小姨，我不會逼迫你，但有些事情我需要與你說清楚，之後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随我離開。”

“我看你如今的修爲，道境四十八劫，想必已經卡在這很多年了吧？”

聞言，衆人紛紛擡頭看去。

這事他們也很疑惑，按照正常修煉速度，陶夭夭那麽多年，怎麽也該突破了才對。

更别提還有人世間那麽龐大的資源支撐。

然而，直到現在，她依舊隻有四十八劫。

聽夭月這話的意思，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見他們這種眼神，夭月就知道自己說的沒錯。

繼續說道：“你體内有我們夭家血脈，在武極界，條件受限，連源石都找不到一塊，又如何突破得了？”

李長安眉頭微皺，詢問道：“道……小姨的意思是說，夭夭如果不與你離開，便跨不過天衍大關？”

夭月點頭。

“仙域中有很多特殊血脈家族，我們夭家便是其中之一，要想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源石的輔助必不可少。”

“所以，無論是爲了和你娘團聚，還是爲了以後的修煉，這武極界，都不是你該呆的地方，現在你修爲低可能感覺不到，等到你修爲高了，被武極界排斥的感覺會越來越強烈，到時候别說突破了，連正常修煉都很難。”

“我知道你舍不得這小子，可你想一下，他将來實力越來越強，壽元也就越來越長，而你卻跟不上步伐，那還是愛情嗎？”

“而你如果去了仙域，隻要這小子有那個本事，進入仙域也不是沒有可能之事，到時候來我們夭家搶，額，來找你就是了。”

“言盡于此，你想一下，如果依舊堅持留在武極界，我不會逼你，好歹也叫了我一聲小姨，強人所難之事我不做。”

一番話講完，衆人的神色都有了些變化。

原本以爲隻是單純抉擇問題，可現在看來，遠沒有那麽簡單。

陶夭夭的觸動也很大，她不想離開，卻也不想夭月所說的那種情況真正發生。

後方的陶文豪一直被夭月無視，心中頓知自己不太受待見。

此時想到少女的事情，思索一番，還是站出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夭夭，去吧，你娘應該也很想你，長安天資過人，無需多少年，他必然可以走上那條路。”

少女最大的不舍就是陶文豪和李長安，如今陶文豪表态，對她來說很重要。

可想到那麽多古帝都倒在了追尋仙緣的路上，李長安如今也就聖主級至尊，想要到那一步肯定還需要很長歲月。

更何況，那條路那麽缥缈。

萬一找不到呢？

李長安也在思索，見少女的眼光看來，當即看出了她的擔憂。

強顔歡笑答道：“夭夭，就像你不會反對我做的任何一件事一樣，我也不會反對你的決定，想去就去吧，那條路你也不用擔心，對别人來說難尋，可苦劍尊卻知道一條。”

少女看向苦劍尊。

苦劍尊很配合點頭。

見此，少女方才感覺心中擔憂去了大半。

“可是，我不想和夫君分開。”

這話一出，她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

李長安笑道：“就像小姨說的，你也需要好好修煉，以後才能有更多的時間相伴，我也會努力修煉的，處理完這次的事情，很快就來找你。”

至此，木已成舟，少女也總算下定了決心。

轉頭看向夭月，少女請求道：“小姨，可以給我們幾天時間嗎？”

本以爲這不是多麽爲難的請求，沒曾想，方才還很好說話的夭月卻搖頭了。

“不能，我們今夜就走，你們也不用這麽看着我，這一次來武極界，我們是受念成空委托，看在夭夭的面上，我不與你們爲敵，可如果遇到念成空，再想推诿就說不過去了，佛國的面子，現在還不得不給。”

少女有些不滿，可夭月态度堅決，當下也沒轍了，隻能接受這個事實，轉身向衆人一一告别。

“夭夭姐，照顧好夫君，我會想你們的。”

“阿政，很抱歉，我可能要錯過你的大婚了，替我跟火兒也說聲抱歉。”

“鏡心姐，保重。”

“……”

最後輪到李長安時，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

李長安張了張嘴，該說的已經說了，也知道這是最好的抉擇，心中卻依舊不舍。

少女亦是如此，也不怕當着那麽多人，撲在李長安懷中哭了好久才停歇下來。

深深一吻，便是最後的告别。

夭月至始至終都看着沒說話，态度很讓人尋味。

直至要離開之際，方才傳音說了一句。

“夭家沒那麽好說話，我的态度不代表夭家的态度，你做好心理準備。”

“還有，這一次我們是從南淵來的，那裏有個山谷。”

說完，也不等李長安回話，直接領着陶夭夭和江眠離開。

人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衆人卻沒人離開。

身邊的人走了，誰也高興不起來。

很久之後，李政等人才紛紛出言安慰，李長安無聲一笑，示意他們自己沒事，卻是沒有說話。

陶文豪對這種感覺體會最爲深刻，上前拍了拍李長安肩膀，帶頭先離開了。

夜風清涼，李長安一個人站在山巅，想着夭月離開時說的話。

這個小姨，還算挺不錯。

有她幫着照顧少女，心中的擔憂也少了幾分。

而最後一句則讓李長安确定了一件事，一念成空這批人進入武極界的地方，與劍長青記憶中尋到仙緣的地方就是一處。

那裏，或将成爲一條通道。

這件事，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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