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空看着笑逐顔開收拾戰利品的四個同伴，臉上笑容和煦，心思卻飛得很遠。

他忽然想起，當年去青蓮尊洞府求取破除規則秘法時的一幕幕。

等待了好多年，青蓮尊終于閉關結束，召見了他。

“念成空，你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此番來見我，意欲何爲？”

青蓮尊盤坐青蓮仙台之上，面色溫和，聲音傳入耳中，讓人如沐春風。

一念成空不敢多想，他很清楚，青蓮尊性格便是如此，對任何人都是這般模樣，似乎從來不會動怒。

恭敬作揖行禮，一念成空也不掩藏心事，當即把所求說了出來。

“弟子分身陷入規則之地，如今遇到一些危險，急需一破除規則之法，爲此，特來求見尊上。”

聞言，青蓮尊閉上眼睛，手掐佛指，指尖微微點動。

見此情形，一念成空心中發慌。

佛國兩位尊上，靈光尊似乎無所不精，無所不能，卻又好似沒有哪個方面特别突出，是一個面面俱到的人。

而青蓮尊則不同，她性格溫和，不喜人間争鬥，更擅推演一道。

仙域廣袤無垠，諸如佛國這等勢力亦多如繁星，可單論推演一道，青蓮尊足以排進前三。

在青蓮尊尚未輪回前，每天不知有多少仙朝大宗之主前來求見，爲的就是想讓青蓮尊指點一下。

佛國當中，一念成空得知靈光尊大願後，對靈光尊的感覺從敬重變成了懼怕。

唯有青蓮尊，尤其她的推演一道，一念成空從未有過任何質疑。

因爲，青蓮尊所說之事，無有例外，全都應驗了。

不出所料，青蓮尊推演片刻，再睜眼時便微微搖頭。

“念成空，有些事，你過慮了。”

一念成空沉默，他明白青蓮尊所指。

可親耳所聞，心中的擔憂豈是那麽容易消除的。

即便真如青蓮尊所說，是自己想多了，以防萬一也不會有任何壞處，多留一條退路，就多一分底氣。

“尊上，弟子，無路可退。”

聞言，青蓮尊輕歎一聲，道：“我不會阻你，亦不會幫你，但你今日所求之事就算了吧，武極界，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李長安，你也不可能殺得了。”

一念成空心中一震，隻覺堵得慌。

這就好像你去打獵，準備了無數陷阱，萬事俱備，隻等獵物進入圈套時，忽然有人告訴你，别等了，那頭小鹿已經離開了。

多年努力，被青蓮尊一句話否決，一念成空很不甘心。

如果是其他人所說，一念成空定然不甘心放棄，可青蓮尊，他無法反駁。

有些失神的行禮離開，耳畔又傳來青蓮尊讓他十五年之内回去的聲音。

一念成空點頭應下，出了洞府遙望天際，直站了好幾天才搖頭離開。

他相信青蓮尊的話，可深思熟慮過後，依舊讓他找到了空子。

青蓮尊說他殺不了李長安，他信了，這件事以後就可以放下。

但不殺李長安，不代表着沒有辦法應付李長安。

回到自己宮殿，一念成空當即做出決定，暗中聯絡起天墟四周勢力，将那些欠自己人情的都通知一遍，讓他們準備好幾年後幫着做一件事情。

因爲青蓮尊的批言，他此時心中無比相信李長安，絕對不會那麽輕易死在圍殺之中。

想到李長安性格，與他爲敵，如果他不死，死的就必然是他的對手了。

而現在，一念成空就在爲李長安準備對手。

不出意外的，一念成空發動決戰失敗了，連分身都因此而隕滅，遭受反噬。

一切都在按照青蓮尊的批言發展，更是讓一念成空堅定了想法。

這些欠他人情的人是個不小的助力，但與此相比，一念成空更加看重他們背後的實力。

可以想象，倘若這些人在下界出了事，會是各種景象？

武極界有規則限制，去了下界也奈何不了李長安，事情發展到最後，定然是個僵持的局面。

這些勢力不敢再入武極界，卻也不會再給李長安任何機會從通道中進入仙域。

簡單的說，李長安的路被堵住了。

這才是一念成空的想法！

既然殺不了，那就換種法子，困死在武極界即可。

哪怕他将來證道，無非也就十萬年左右壽元罷了，沒法突破武極界限制，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有路卻不能踏足，他相信李長安絕對會被逼瘋的。

或許，這種折磨比殺了他更好一些。

正回想間，耳畔傳來幾人聲音。

一念成空驚醒，擡頭笑道：“怎麽了？”

鳳琴面露嗤笑，揮手打出隔音結界，方才答道：“我們後面有根尾巴。”

一念成空放出神識，很快也發現了，千裏之外有個樵夫。

面色黝黑，手上盡是老繭，這些看起來都很正常，可那步伐卻孔武有力，絲毫不像普通人那般虛浮，顯然是個有修爲的人。

再看體内那蓬勃的血氣，一念成空腦中迅速閃過一個人。

“他比世人想的要精明一點，卻也有限，原先的東海三尊，排名墊底不是沒有理由的。”

“怎麽處理？”胡鑫開口問道。

一路殺了那麽多人，心中的怒氣也發洩得差不多了，此時發現尾巴，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感覺挺有趣。

一念成空在武極界多年，早已知曉李長安和東海之間的親密關系。

墨尊，絕情尊，和他關系似乎都不錯。

如果動了他們，李長安應該會很生氣吧？

想到這點，一念成空頓時露出笑容，給他們做了一個動作。

四人見狀，立即眉開眼笑起來，生活那麽枯燥，有點樂子也是很不錯的。

墨尊遠遠跟在一念成空五人身後，爲求保險，他不敢輕舉妄動，甚至隻敢隔着千裏之外跟随，就怕驚動對方。

時而僞裝成樵夫，時而裝作商人，一路上換了十多種身份。

在他想來，這已經很謹慎很謹慎了，應該不會被察覺才對。

眼看着五人再度找上一個聖地麻煩，無中生有的捏造了理由動手，毫不留情的屠殺着那些修士。

墨如淵心頭震怒，拳頭都不由握緊。

很快，他發現自己有些問題，放在以前，東海之外的修士，他巴不得死得越多越好，哪怕徹底滅絕了，又與他有個幹系？

可現在，他居然會有生氣的感覺。

心中覺得不可思議，看着那瀕臨滅絕的聖地，墨如淵隻以爲是受那漫天血氣影響。

沒人知曉，在他年輕時候，未走血之道時，一樣是個翩翩佳公子。

血之道，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性格，哪怕是他自創的血神功，依舊無法避免這點。

再有就是，一念成空等人所圖甚大，不隻是李長安和人世間的敵人，也是東海，乃至整個武極界的敵人。

從某些方面來講，所有的武極界修士，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應該是這樣。”

心中找到緣由，墨如淵壓抑住體内上湧的血氣，繼續暗中觀察。

聖人言，小不忍則亂大謀，此時出手，他幫不到任何，隻會飛蛾撲火，與送死無異。

很快，也就一刻鍾左右的時間，一念成空五人就已經将一個聖地趕盡殺絕。

堂堂聖地，底蘊深厚，居然隻堅持了一刻鍾時間，這種事，放在以前絕無可能發生。

可現在……

隻能說差距太大了。

看着一念成空帶着幾人繼續北上，墨如淵從暗中出來，走進一片廢墟的聖地之中。

到處都是血迹，這以前他最喜歡的東西，此刻看在眼裏卻覺得有些厭惡。

啧啧啧的柴火燃燒聲，似乎在訴說着這一幕的慘狀。

墨如淵腳步沉重，在聖地中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一個活人。

男女老幼，便是三歲的稚童，此刻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眼中恨意閃逝，這些人，比他更加殘忍！

忽地，墨如淵聽見有低微的抽泣聲從地下傳來，腳步微頓，确認沒聽錯後，腳下猛的一踏。

登時，地面塌陷出一個大坑，露出了一個地下密室。

密室中寶物不少，靈石一堆一堆的擺放在一旁，各種天材地寶，連聖藥他都發現十來株。

顯然，這是此間聖地的一個寶庫。

也許是因爲隐秘而沒被發現，也許是一念成空等人沒看在眼裏，所以還保存完好，并沒有被動的痕迹。

在密室角落，一個年齡少女，看其模樣也就十七八歲，身着一身淡藍長裙，哭得像隻小花貓。

突然的動靜，吓得她此時抱着雙膝，抽噎着不敢出聲。

墨如淵早已發現了她，見她很是懼怕的模樣，當即擠出一個生硬的笑臉，努力讓自己顯得更溫和一些。

蹲下身子，墨如淵想伸手撫摸一下女孩腦袋，沒曾想女孩竟是害怕的縮在一起。

墨如淵自嘲一笑，輕聲道：“别怕，我不是壞……我不是跟他們一夥的。”

想說我不是壞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死在自己手上的無辜者何止千百，半斤八兩罷了，哪有資格說自己是個好人。

女孩怯怯弱弱的縮在一起，過了好久都沒見他有其他動作，似乎這才相信他一點點。

偷偷的擡起頭看了一眼墨如淵，見他一臉笑容的看着自己，當即又趕緊埋下頭去，卻是沒有再哭了。

見此，墨如淵知道她對自己相信了一點，輕聲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身上氣息一震，道境氣息盡顯無疑，似乎在表示自己很厲害，警告他别打壞主意。

許久才懦懦答道：“小琴。”

墨如淵感覺這女孩有些可愛，伸手揉了揉女孩頭發，這次倒是沒被躲了。

想笑一聲，又感覺這個場合不該如此，仰頭看了眼頭頂的窟窿，輕歎一聲問道：“你想報仇嗎？”

女孩身子微微一顫擡起頭來，眼中有淚光閃爍，卻還是執着的看着他。

“想！”

一個字，重若千鈞。

墨如淵點頭，道：“你以後便跟着我如何，我帶你到東海磨盤山，那裏有很多與你差不多大的姐妹。”

女孩擦了一下淚花，帶着幾分期待問道：“你是要當我師父嗎？”

見墨如淵沉默不反對，女孩又問道：“師父，那我以後萬一做錯了事，您别生氣好不好？”

墨如淵輕笑點頭，揉了揉女孩腦袋，心中也是唏噓。

自己這般模樣，說出去估計都沒人會信吧，尤其是東海那幫老家夥。

正神遊間，墨如淵忽地臉色一變，腰間陣陣刺痛将他拉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