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褚文秀所說,梁州九郡其中八個被甯澤占據,隻剩博平孤城被圍。城中軍民惶恐,不能一心。
人在面臨危險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尋求生路,博平郡内部某些人開始蠢蠢欲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尋找一線生機。
是夜,突然火起。
博平郡都尉丁缺協同功曹楊平、督郵鄧丙,趁亂制服城防将領,打開城門。
部下出城,縱馬狂奔來到甯澤營外,面對警惕包圍上來的巡邏士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倒:“末将奉都尉命令前來,邀請甯中郎入城!我等成功控制博平四路城門,機不可失!”
巡邏将領命人看住報信者,趕緊到主帳叫醒甯澤。
“何事?”甯澤問道。
“都督,博平郡内亂!”巡邏将領恭敬回答,“城中似乎有人縱火,方才抓到一名敵方将官,說是奉都尉命令開啓城門迎接我軍!隻是難辨真假,或許有詐!”
“哦?”甯澤打開虛拟地圖,發現博平郡内果然出現狀況。
原本同一陣營的守軍,竟然有部分成爲劉元香軍,算是主動投誠的。這些部隊占據城門,也有快速穿梭與郡城之中的,恐怕在到處放火制造混亂。
面對巡邏将領的擔憂,當即笑道:“必是博平郡城内亂,無需懷疑。立刻傳令,趁此良機攻入城内,裏應外合拿下博平!”
“喏!”
甯澤軍趁機攻城,到了城門果然暢通無阻。沖進去發現,裏面兩撥人馬正打得激烈。
原來孫毅被殺聲吵醒,發現城中内亂,有人反叛要引敵進來,趕忙着急心腹武将率兵鎮壓,企圖奪回城門。
可是軍心不穩,不少文官武将見勢不妙,都選擇中立立場,不敢介入其中。也有部分幹脆加入反叛勢力,隻有少數忠誠之士保護孫毅,與叛軍厮殺。
闫濤便是其中之一,護着孫毅左沖右突。
隻是來不及阻止,沒等孫毅奪回城門,甯澤大軍已經蜂擁而入。
叛軍領着甯澤部隊,與保護孫毅的隊伍展開激烈厮殺。
百姓聽到殺聲,都在家中躲着不敢出門,瑟瑟發抖。
幸好沒有出現心中恐懼的那一幕,縱然街道上厮殺不斷,沒有一人闖入百姓家中。
厮殺持續到天明,整個博平城在戰火中度過一夜。
筋疲力盡的孫毅,帶着闫濤和數位心腹大将,在太守府做最後的抵抗。
甯澤部隊在叛軍協助下,成功控制城池,将最後的抵抗勢力困于太守府。
反抗越來越少,最終孫毅陷入絕望。
若不是丁缺等人背叛,甯澤想要攻入博平城沒有這麽容易,拖也拖上一兩個月,說不定能有轉機。可是眼下卻再無希望!
孫毅臉上仿佛蒼老許多,渾身上下都是血迹,手拄長槍看向跟随在身邊的文官武将:“諸位都是忠義之士,可惜天不佑我!丁缺謀逆,隻恨不能生痰其肉!如今博平失守,梁州被甯澤所奪,我命休矣!”
闫濤說道:“少使君,我等必當死戰護您突圍!”
“對!我等死戰,保護少使君突圍!”其他武将齊聲回應。
“突圍?”孫毅苦笑,“恐怕連太守府都出不去。”
“即便如此,我等也會全力保護少使君!”
“保護少使君殺出重圍!!”
……
孫毅很是感動,沒想到窮途末路,身邊還有這麽多忠義之士。
“少使君,”褚鴻從人群中出來,拱手說道,“我有一計,可保使君安然脫身!”
“哦?”絕望中的孫毅聽到這話,仿佛看到指路明燈,趕緊抓住褚鴻手臂,“先生有何妙計?”
褚鴻回答:“可尋一身形相似之人與少使君對換衣甲。委屈少使君隐于我等中間,假意投降離開太守府。有百姓願意掩護少使君,将您藏于家中。待風頭過去,再尋良機離開城池。隻是……”
“隻是什麽?”孫毅聽到這話,心中燃起希望。
褚鴻環顧四周:“代替少使君者必須在府内自焚,使叛軍無法辨認,确保少使君不被懷疑,安然脫身。此乃李代桃僵之計!”
這個計策是褚文秀想出來的,因爲褚鴻一心保全孫毅。
“我來!”闫濤毫不猶豫站出來,“少使君可換上下官的衣甲……”
“闫縣令!”孫毅頗爲感動。
“不可!”褚鴻卻搖頭制止,對闫濤說道,“縣尊自來博平,深受少使君重用。城内文武誰不認得?若縣尊沒有離開太守府,叛軍必定懷疑!”
“有道理!”孫毅點頭。
“可是讓誰假冒少使君?”闫濤轉向周圍。
左右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聲商議。好一會兒,人群中終于出現聲音:“下官身邊護衛與少使君身形一緻,委屈少使君裝作護衛,随下官離開!”
孫毅轉頭看去,就見戶曹掾走到面前。
在他身後,确實有個跟自己體型差不多的護衛。
“假扮成我,必死無疑!”孫毅看着護衛,嚴肅問道,“閣下可知?”
護衛抱拳回答:“能以小的換少使君一命,很是值得!”
“好!”孫毅上前拍拍他的手臂,“真是忠義之士!”
“少使君,趕緊換上護衛衣甲!”褚鴻催促,“我等帶您轉到安全之處。”
“好!”孫毅與護衛換了衣服盔甲,褚鴻讓他跟在戶曹掾身後,盡量低頭不要被人看出馬腳。然後說道,“少使君,勞煩您向喊話,假裝放棄抵抗,要求甯澤接受我等投降。到時候一同離開,甯澤的人進來之前,假扮您的護衛直接引火自焚,讓他們以爲您已死去,便可确保無虞。”
孫毅深吸口氣,點了點頭。盡量平複心情,隔着大門沖外面喊道:“我乃梁州刺史孫毅,請甯中郎過來說幾句話!”
“朝廷已封都督鷹揚将軍、丹陽侯、金州州牧,”外面丁牧甕聲甕氣回應,“可不是小小的典軍中郎将了!”
孫毅聞言皺眉,見褚鴻用眼神提醒自己。于是深呼吸後,大聲說道:“本官請丹陽侯說話!”
“稍等!”外面安靜一陣,很快聽到馬蹄聲聲。
過了一陣,甯澤聲音傳來:“甯某在此!孫毅,你有何話要說?”
“二哥,棄械投降吧!”孫俊的聲音。
孫毅大笑三聲,對外喊道:“即便投降,爾等能留我性命?聽着,我死可以,左右都是忠義之士,随我枉死實在可惜!他們都是棟梁之才,可當重用。經我勸說,衆人皆願放下兵器。請丹陽侯保證留其性命,納降用之。”
外面孫俊聽到這話,轉頭看向甯澤:“沒想到二哥對手下比親兄弟好多了!”
甯澤微笑,沖着太守府内回應:“願投降者,在下自會接納!”
“好!有丹陽侯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孫毅大聲喊道,“聽到沒有?爾等尚有家人父母,豈能随我赴死?丹陽侯已經同意納降,全都放下武器離開這裏,開門!”
守門衛兵将木栓一個個拉開,開啓太守府門。
孫毅低頭混在隊伍之中,輕聲提醒左右向外走。
而假冒孫毅之人,背對大門站在裏面,身邊還有好幾個士兵護衛。
這些文武官員陸續出來,甯澤目光落在府内假扮孫毅的護衛身上,眼光一閃。
從太守府出來的文官武将都把兵器丢了,一起往外走。
甯澤目光移動,當孫毅從旁邊路過,直接伸手一把揪住,拉到面前。
說實在的,看到裏面假扮孫毅那人,差點被騙過去。
可惜,眼前出現的數據卻告訴他,站在裏面的不是孫毅本人。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護衛,才是孫俊的二哥孫毅。
戶曹掾從甯澤身邊走過,心中格外緊張。
本以爲可以安全通過,誰料假扮護衛的孫毅被甯澤一把揪住,直接拖了過去,瞬間冷汗直冒,不知所措。
闫濤、褚鴻,還有其他忠心于孫毅的文武将領也都慌亂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闫濤還算冷靜,趕忙轉身問道:“丹陽侯,此人不過一名小小護衛……”
“小小護衛?”甯澤見孫毅使勁低着頭,不敢讓自己看到臉,微笑伸手摘掉他的頭盔,“區區金蟬脫殼,以爲瞞得過我?“
“二哥?”頭盔被拿走,孫俊一眼看清孫毅的臉,不由驚呼。
沒想到當場被揭穿,孫毅不知所措。
闫濤、褚鴻等人急了,便想上前救人。
結果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迅速被甯澤部下摁住。
“你如何得知?”孫毅面如死灰,擡頭看向甯澤。
“我眼睛好得很!”甯澤笑道。
沒想到最後的希望也消失,孫毅無力癱倒:“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是你們兄弟家務事,我可懶得插手!”甯澤轉向孫俊,“人交給你,自己處理!”
“多謝都督!”孫俊走到孫毅面前,拔出佩劍,“兄弟相殘由你而起,也由你而終!二哥,莫要怪我!”
“四弟、四弟!”孫毅本以爲自己不懼死亡,當看到孫俊佩劍靠近自己,頓時慌亂求饒,“念在兄弟一場,放了我吧!從此以後梁州都是你的,我保證離開此處,再也不回來!”
“當初你怎麽沒有念在兄弟一場?”孫俊咬牙刺穿孫毅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