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叫王易安,确實沒有功名,隻是識字然後知道不少故事。
被婁曲強留下來,迫于無奈隻能重操舊業,每天講講故事。
王易安講故事還是很不錯的,聲情并茂、引人入勝。婁曲聽過一次就入迷了,還讓身邊兄弟閑時一起。
當然,他們也不是光聽故事。婁曲要求身邊這些兄弟聽完故事仔細思索,看看故事中行軍打仗的内容能否套用到現實,使得攻打巴山郡更加容易。
“……自此大寮一統,世人皆贊盛将軍忠義仁勇,舉世無雙!”這天講到大成開國三百年前,大寮國名将盛懷的故事,王易安講到後語。引來一片叫好聲。
“忠義仁勇,舉世無雙!不愧是大寮名将。”婁曲頗爲感慨,轉頭對身邊兄弟說道,“大家聽完今天的故事,可有想法?”
哪有什麽想法?在座之人都跟婁曲一樣乞丐、流民出身,落魄到當山賊,剛出道就被收編。整個故事就覺得好聽,至于故事裏盛懷行軍打仗的事迹,沒有一個可以借鑒到現實。
接連幾天聽故事,多數聽個熱鬧。一堆文盲聚在一起,非要他們聽完故事總結經驗,不是強人所難嗎?
王易安講的故事,除了忠勇良将,便是忠孝臣子。這也正常,大成官府可不允許任何人宣揚反賊、惡人,說書也是有規範的,作爲一個正統說書人,他的故事也都比較正面,勸人向善。
婁曲等人聽了這麽多故事,行軍打仗方面沒什麽借鑒之處,倒是聽明白一個道理——故事裏的名将都是忠孝臣子,爲世人稱頌,千古流傳;那些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人,都被世人唾棄,遺臭萬年。
若甯澤此刻看到婁曲等人,必會驚訝萬分。這些原本爲了自身利益,不惜顔面攀龍附鳳的無恥之輩,最初見面忠誠度低到沒什麽可信度的小人物,短短時間内發生變化。
其實婁曲等并非十惡不赦的壞人,隻是出身不好,艱難求生。吃飯都是問題,哪裏有時間管其他的。基本上他們都沒受過教育,也不懂什麽忠義孝順,一切爲了活着。怎麽有利怎麽做。
每天聽王易安說書,講的都是這方面内容。故事裏忠義孝順之人受萬衆敬仰,名流千古。反之被萬民唾棄。如此,仿佛在一張張白紙上作畫,給他們原本空白的思想添上骨架。
潛移默化中,對他們造成巨大改變。
就像小孩子看完動畫片,就想學奧特曼打怪獸,想做正義一方的主角,一個道理。
不過還是沒有借鑒到故事中行軍打仗的經驗,正如王易安所說,這些故事都極度誇大。譬如盛懷單槍匹馬殺退十萬敵軍,大寮名将李琦孝感動天,引得天将召來洪水破敵等,每個主角都被神化,完全脫離現實。群衆就愛聽這些,王易安也隻會說這些。
要借鑒故事中的内容,總不至于婁曲自己單槍匹馬攻打巴山郡,也不可能請來神仙助戰。
軍隊駐紮巴山郡附近,想不出一個辦法。
“先生,你這故事中沒有可借鑒的地方啊!”婁曲終于意識到這點,便對王易安說道,“能否說些可以借鑒的故事?”
王易安那叫一個郁悶,無奈回答:“将軍,老朽所知故事皆是如此,早就說過無可借鑒之處,是您自己不信!”
“那你對攻打巴山郡有什麽想法?如何才能最快将其拿下?”
“将軍,老朽真的不通兵法,您這是問道于盲!”王易安欲哭無淚。
“罷了罷了!”婁曲見王易安在行軍打仗方面确實沒有作用,于是擺擺手,“先生暫且休息,各位兄弟留下與我讨論攻城之事。”
一堆什麽都不懂的人能讨論出什麽?最終結論——想那麽多幹嘛?強行攻城吧!
與其浪費時間,不如選擇最直接,也是最不費腦子的方法。
于是婁曲再度率兵,到巴山郡與戴彧展開攻防。
這邊打得熱鬧,程琬率軍南下,趁甯澤對付楚白的時候,解決江州境内問題。
婁曲與戴彧僵持,程琬突然率軍從後方出現,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婁曲本就不是帥才,手下都是烏合之衆,戴彧靠着新招募,沒有經過訓練的新兵都能立于不敗之地,何況程琬統率精兵良将從後突襲?
于是大敗,被程琬大軍圍困巴山。
程琬派人勸說對方投降,婁曲不肯。
于是大軍強攻,經過激烈戰鬥,婁曲軍折損過半,剩下的盡數被擒,包括被迫爲婁曲講故事的王易安。
抓住婁曲,程琬大喜,以爲得到重要籌碼。
畢竟他得到消息,婁曲是甯澤的義子。雖然這個義子年齡有些偏大,但不至于謠傳。何況能夠獨領一軍,說明甯澤對他的重視。有他在手,相信甯澤有所顧忌,對于取回狼山、懷柔,阻止甯澤犯境幫助極大。
帶着俘虜進入巴山郡,程琬命人帶來婁曲。
婁曲五花大綁出現在他面前,擡頭挺胸。
“跪下!”左右上前,想讓俘虜跪下說話。
婁曲想起故事裏曾被俘虜的名将做派,大聲說道:“本官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絕不屈膝!”
左右将士想要強行摁住他,程琬趕緊制止:“住手!”
聽到程琬命令,将士迅速推開。
程琬起身走到婁曲面前,微笑問道:“你是甯澤義子?”
“竟敢直呼父親名諱,實在大膽!”婁曲說道,“既然知道本官身份,還不将我放了?否則父親率兵南下,你有幾條命可擋大軍?”
程琬哈哈大笑:“閣下還沒搞清楚狀況?人質在手,甯澤豈敢輕動?再說,他現在忙着對付楚白,分身無力。我會以你作爲籌碼,讓甯澤付出代價!”
“父親豈會受你所制?”
“那可由不得他!”程琬笑道,“不管你在甯澤心中地位如何,即便一文不值,隻要有這個義子身份,便有大用!甯澤自出道來未嘗一敗,若其義子折損江州,傳出去顔面盡失,對其聲望打擊更大。閣下不用擔心,畢竟身爲甯澤義子,在這裏會受到最好的待遇!來人,給他松綁!多派人手照顧着,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都可以滿足,可不能讓甯澤覺得怠慢了他的義子!”
“你想以我爲質,向父親要求什麽?”婁曲急道,“不論目的如何,必然不能得逞!”
“這個不勞閣下操心!”程琬笑道,“這段時間你就老老實實留在巴山郡,我自會派出使者與甯澤談判!”
婁曲有些着急,想要逃離,身邊都是程琬部下将領看守,根本沒有辦法。
程琬将他軟禁在城内一座府邸之中,府外派重兵把守,在裏面衣食無憂,可是一步都不能踏出去。
婁曲實在受不了,于是向程琬要求,至少讓他的兄弟們過來相陪。
程琬可不會讓那些人過來,他們聚在一起,誰知道會搞什麽事情。
見他不同意,婁曲無奈之下又向程琬要求,不讓他的兄弟過來,好歹叫王易安到府上給他講故事,否則人都會憋瘋的。
王易安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說書先生,即使送到婁曲身邊也沒什麽用處。所以程琬答應下來,命人将王易安送過去。
其實王易安被捕時就對程琬部下解釋,說自己是被強行抓來的,并非婁曲部下,希望可以放自己回家。
可是程琬的人完全沒有理會,也不相信他的說法。
郁悶的王易安被送到婁曲身邊,心中那叫一個無奈。
沒轍,隻能陪着婁曲,每天給他講講故事,希望程琬的人盡快查清楚,可以放自己回家。
王易安會的故事其實不算多,很快講完了。
沒有新的故事,婁曲一直要求他繼續說,讓他十分頭痛。
無奈之下,王易安請求看守府邸的将領,希望弄些書籍過來,要麽教婁曲識字,要麽給他講書籍中記載的故事,否則怎麽辦?
守将把這個情況上報,得到程琬回應。
這點小事程琬不會反對,立刻讓人送來大量書籍,什麽都有。另外一邊,早就派出使者,快馬加鞭前往甯澤所在之處,要以婁曲作爲籌碼進行談判。
書籍送到府上,王易安發現裏面沒有講故事的,隻好選擇比較簡單的,開始教婁曲識字。
他自己其實懂得也不是很多,至少把胸中點墨教完之前,希望程琬查明身份,讓自己早日離開。
程琬使者離開江州,快馬加鞭北上尋找甯澤。
其實婁曲戰敗被擒的消息,早就傳到甯澤這邊,飛鴿傳書的效率更快。
甚至通過潛伏于巴山郡的情報員,連婁曲在官署見程琬,當面說的話都一清二楚記錄下來,全部送到甯澤手中。
說實在的,看到情報時甯澤以爲搞錯了。
婁曲那麽點忠誠度,爲了攀附臉皮都不要,無恥到可以叫小他十來歲的人父母親。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說出如此硬氣的話。而且不是戰敗投降,堅持打到最後一刻才被抓住。
這跟之前見到的婁曲真是一個人?還是搞錯了?
可是情報員對任何消息都會反複确認,應該不會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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