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卻打斷了他的話,對着他淡淡一笑:“如果是命,那我們怎麽樣也躲不過。躲了這麽多年,還不是一樣被找上了門了嗎?”
老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神色落寞地歎了口氣。
“那你去吧。”
少年這才起身,對芊芊說道:“今日就先這樣吧,我先送你出去。”
“你叫聶清?”院子裏,芊芊回頭問道。
少年微微颔首:“後天我會到你們府上,你需要提前給我準備一間卧房。每天我會給你母親請三次平安脈。”
住到護國公府裏?
芊芊沒想到他這麽直接。
不過雖說自己是個女孩,不太好安排外男入住,但也不是多麽困難。
她點頭道:“好,那我後天派人來接聶公子。”
聶清将她送到大門外,才進了屋。
“你知不知道這是一條死路……”聶神醫歎息道。
聶神醫有一個好友,蔔卦很靈。
聶清八歲那年,他那好友給聶清蔔了一挂,結果卻令人十分吃驚。
他這輩子必須要遠離“權”。
聶神醫不解,什麽是權?
權勢?權力?
然而好友卻說,一切與“權”有關的都不能扯上關系。
直到今天遇見權妙笙,聶神醫才明白好友所說的是什麽意思。
但已經太晚了。
他早就已經扯上了關系,那魏嫣銘正是權妙笙的好友。
就算他今日拒絕了那丫頭,相信銘兒也會把自己的承諾用給她。
聶清安慰他道:“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逃不掉也躲不過的。”
神醫歎道:“聶家祖訓:不可入仕,不事權貴。如今看來,竟是真理啊。”
聶清擡起頭,看向天空。
命理一說,玄而又玄,卻讓人不得不信。
芊芊自己是不好安排聶清的,但她卻可以去求權锃。
她回到了府上後就跑去了權锃的書房,恰巧權锃正在書房裏練字。
“爹爹!”
權锃驚訝地看着芊芊。
女兒很少來書房找他,他還以爲是又出了什麽事,急忙問:“怎麽了笙兒?”
芊芊跑到他跟前,攥着他的袖口輕輕地搖着:“爹爹,沒别的事,是笙兒有件事想求您。”
權锃這才放下心,含笑道:“什麽事啊?”
“笙兒今天爲母親尋了個醫術高明的大夫,想讓他後天開始暫時住進府裏,每天給娘請平安脈,爹爹給他安排個客房吧!”
權锃有些意外:“是哪家醫館的大夫啊?”
“都不是,爹爹就别問了,就幫笙兒安排個客房就好了。”芊芊撒嬌道。
權锃卻并沒有立即同意,請大夫并不是什麽小事,他怕自己這麽小的女兒被人給騙了。
“這樣啊,等後天爹見到了人再說吧。”
芊芊不禁有些擔心,聶清那麽年輕,看着也就十幾歲的樣子,權锃能信得着他嗎?
卻不想,見到聶清時,權锃竟然十分震驚。
在問了他的姓名後,瞬間對他變得恭敬起來,直接給他安排了間最好的客房。
芊芊不清楚是怎麽回事,素雲告訴她:“老爺當年傷了腿,太醫都說需要将腿截斷,可一個民間神醫卻毛遂自薦,雖然說不上是治好了,但卻能讓老爺站起來了。那個神醫姓聶,跟這個小聶大夫長得有八分相像。”
芊芊這才明白,那個神醫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怪老頭了。
晚上,聶清隔着垂簾給阮香禾診脈,神情變得有些嚴肅,語氣卻淡淡的:“夫人這一胎很安穩。”
阮香禾不禁露出了笑容來,吩咐素雲給聶清遞了一個荷包。
聶清卻拒絕了:“在下每天要給夫人請三次平安脈,總不能日日都賞吧。”
阮香禾倒是有些驚訝:“一日三次嗎?是不是太過勞煩聶大夫了?”
“哎呀娘,你不要操心那些事,就好好養胎就好啦。”芊芊抱着阮香禾的胳膊軟軟地說道。
阮香禾無奈地看向她:“好,娘知道了。你替娘去送送聶大夫吧?”
芊芊正有此意,聽她這麽說,便追了出去。
門外,聶清正站在那裏等着她,白袍微浮,襯得他整個人似乎就要化仙而去一般。
芊芊欣賞完了這如畫般的景色,才走到聶清面前問道:“你剛才診脈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聶清看着她邁着小腿像個小大人似的走到自己跟前,覺得有些可愛,神色間不禁有了些許溫柔:“這裏人多眼雜,我們尋個安靜的地方說吧。”
這裏是甯華院,所有的下人都是阮香禾的心腹。
芊芊沒想到他竟然覺得這裏不安全,一時間也想到了些什麽,眸光一冷:“你跟我來。”
芊芊将他帶到了花園中一處寬敞的地方,低聲道:“我們在這裏說,誰也聽不見。”
聶清也學着她的樣子,低聲說:“二小姐果然聰慧過人。”
他的聲音低柔缱绻,芊芊感覺自己的心有些酥。
“聶、聶公子剛剛診斷出什麽來了?”
聶清輕笑了一聲:“叫我的名字就好。”
而後,他斂起了笑容:“你母親體内積攢着大量毒素,是有人常年在給她下毒。”
芊芊震驚地看向他。
常年下毒?怎麽可能?
“可是我娘她看起來一直都沒什麽大問題啊!隻是生了我以後,身子骨有點弱而已。”
聶清目光微冷:“問題就在這裏,夫人生了你以後隻要好好休養,是可以将身體養好的。但是有人一直給她下毒,直到最近幾個月才停,這也是你母親爲什麽相隔九年才懷上了孩子。”
芊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皺着小臉理着他所說的内容。
“可是如果是中毒,爲什麽府醫這麽多年都沒看出來?”
“這種毒不常見,我能看出來還是因爲爺爺和我講過一次。而且把它稱之爲毒也并不十分貼切,它隻是不能讓女子懷孕而已。”聶清斂眉說道。
“也就是說這種毒藥效并不猛烈,隻是讓我母親不能懷孕,是這樣嗎?”
聶清點了點頭:“我想,那人或許是覺得,下了這麽多年的藥已經讓夫人不能再懷孕了,所以最近幾個月才斷掉了藥。但是夫人的體質很好,所以……”
他心裏隐隐覺得有些别扭,跟一個九歲的孩子講她母親懷孕的問題,這實在有些不正常。
但看着芊芊那冷靜思索的模樣,聶清又摒棄了心中的雜念。
一切都是爲了病人。
芊芊似乎是想清楚了什麽,她擡頭看向聶清:“你是不是知道是誰要對我母親不利,或者說聶神醫知道是誰。”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會幫你。”聶清并沒有回答,而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我已經清楚是怎麽回事了。在我娘生下我後,那人便一直給她下藥。而就像你說的,那人以爲下了那麽久的藥已經讓她喪失了生育能力,便在前幾個月收了手,卻沒想到我母親竟然又懷上了身子。那人發現後,便派秦姨娘來弄掉她肚子裏的孩子。”
芊芊捋清楚了大概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