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山,抗溫抗寒,這一套結束後,虛無老太太拎着渾身冰涼的芊芊一路攀飛,直至山巅。
他們住的地方一直被稱爲是山頂,但是北面仍然高出很大一截。
芊芊本以爲那是爲了擋住北風,可現在她才明白,北面的山巅之處是一處寬闊平坦的平台。
平台的地面烏黑且凹凸不平,似是經常有人在此打鬥而留下的痕迹。
虛無老太太沒有解釋,直接将芊芊放到平台中央,第一次面色微肅地說:“一會兒若是撐不住了就喊爲師。”
芊芊乖巧的點了點頭。
鬼才會信呢。
她可真是太了解自己這個師父了,若是她到時候說了,指不定還會被臨時加碼。
見她應承下來,虛無老太太便飛身後退,雙手結印,天地間的靈氣飛速向她聚攏而來。
陰雲壓下,原本光明的山巅變得一片昏黃。
芊芊擡頭望天,隻見天空之中紫雲密布,隐隐傳來電閃雷鳴。
她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恐怖而熟悉的威壓,那是來自天道法則的意志。
這一次,似乎……
“轟!”
第一道雷橫空劈下,芊芊隻覺身子一沉。
被冰凍的身子還未完全複蘇,因此她并沒有什麽感覺。
在芊芊第一次經受雷劈的時候,隻一道雷就會讓她七竅流血,目不能視耳不能聞。現在她卻已經可以完好無損地承接好幾道雷了。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粗壯紫電打在芊芊的身上,她慢慢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以往她要接上三十八九道雷才會通過雷力喚醒冰凍的身體,從而感受到疼痛。
可今日,不過才接了九道紫雷,她就隐隐能感受到身上的疼痛了。
隻是這都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内,芊芊也就暫且忍耐了下來。
漫天無邊的陰雲紫得發黑,呈現出一個大大的螺旋狀,紫雲翻滾,仿佛在醞釀着什麽一般。
“轟!”
第十五道紫雷打在芊芊的身上,芊芊不禁痛呼了一聲。
好疼!
全身無一處不痛,從皮膚到内髒仿佛都在抽搐。
還不待芊芊緩一口氣,更大的一道紫雷又打了下來。
“噗!”
芊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同時眼睛鼻子耳朵中也開始滲出血來。
紫雲并沒有因爲她的慘狀而産生一絲憐惜,反而似乎更加興奮。
紫雷一道比一道粗壯,一道比一道更讓人承受不住。
到了二十四道時,芊芊已經失去了視覺和聽覺。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已經無一處好肉,到處都是灼傷般的痛楚,五髒六腑似乎都被擠壓碎裂。
雷還在繼續降落,隻是一道比一道落得慢了些,仿佛是在聚集更爲強大的力量,不把她劈得粉碎不罷休。
“轟!”
第三十三道雷落下,芊芊終于承受不出,被打飛出去幾米。
“師父,我堅持不住了……”
芊芊張嘴喊道。
她的心裏已經沒有了加不加碼的想法,隻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叫停就會被這雷給劈死了。
但是她不知道師父到底能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便一連喊了好幾遍,然而紫雷并未停歇,接二連三地落下。
第四十道。
芊芊猶如一條死狗般癱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感讓她産生了一絲溫癢的錯覺,原本緩陽的身體再次疼到麻木。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
“師父,救……救我……”
“轟!”
迎接她的,不是師父的續生玉露,而是那九天神雷。
第四十五道。
芊芊的意識已經開始恍惚,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絲光亮,隐隐地,她看見了一個人的影子。
“師父……你來救我了嗎……我真的堅持不住了啊……”
“轟!”
又一道雷降下。
那道身影逐漸清晰,芊芊發現了那似乎并不是師父的輪廓。
她努力地睜眼,想要看清那張模糊的臉。
“你是誰?”
那人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臉頰。
“轟!”
面容忽然變得清晰起來,那是……
“聶清!是你嗎?”
芊芊的情緒非常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人就是他。
那張清冷如皎月的臉上卻忽然帶出一絲妖異邪惡的笑,讓人看了隻覺萬分詭異。
“我可不是聶清。”
就連聲音都一模一樣,怎麽說自己不是聶清?
芊芊的大腦有些混沌,她無法思考,隻努力地睜眼看着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男人忽然收起笑容,漠然地說:“不要用這種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是了,這不是聶清。
聶清從沒有用這樣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管是從第一個世界開始也好,或者不認識自己時也好,他的目光總是深邃的,深情的,似乎隐藏着什麽東西,但從沒有這樣的淡漠。
“那你是誰?”芊芊問道。
“不得不說,你的寵物的警惕性很高。”
寵物?
芊芊皺眉思考,自己并沒有養過什麽寵物。
她忽然眼神一頓,難道他說的是……
“我本來都快要得手了啊……”
男人輕歎了一聲。
這歎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遺憾、慶幸、不舍、惋惜。
“你到底是誰,聶清在哪裏?”
芊芊不想聽他在這裏打啞謎,既然他不是聶清卻還頂着他的臉,那聶清呢?
“你難道是魔鬼!”
這不是問句。
芊芊忽然想到了,在上個世界聶清給自己留了言,說他與魔鬼做了交易,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魔鬼。
她的内心忽然變得有些激動,但是面上卻仍然保持着鎮靜。
多年來與虛無老太太的相處已經讓她學會了将情緒都藏在心裏,不露于表面,因爲那樣隻會讓她更吃虧。
男人森然一笑:“呵呵,是啊,我就是魔鬼。”
“我得到了聶清的一切,卻也承受了他所承受着的一切。”
魔鬼伸手輕輕地撫摸着芊芊的臉頰。
“你究竟爲什麽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又爲什麽消失無蹤了呢?”
芊芊靜靜地看着他。
魔鬼顯然也沒有期待她會給出回答,而是自顧自己繼續說着:“我得到了他的好處,卻也要承接他這無疾而終的情感。”
“女人,你告訴我,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麽讓他對你用情如此至深?”
他的眼中透露出一絲迷茫,沖淡了邪惡。
芊芊的眼中忽然就湧出淚來。
用情至深,他對自己用情至深。
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值得他對自己用情至深啊!
魔鬼輕柔地擦掉了她眼角的淚珠:“别哭,這裏會痛。”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轟!”
又是一道雷劈落,芊芊的視線徹底清晰起來。
周圍都隻是一片白,她隻能清晰地看見眼前的魔鬼。
他與聶清長得一般無二,甚至就連眼底的那絲深情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