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哐當!
随着火車與鐵軌之間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洛夏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這是,到哪了?
拉開窗簾向着車窗外望去,除了遠處的樹木在黑夜裏宛如鬼魅般的影子外,洛夏并沒有得到任何能夠解答自己疑問的信息。
打開手機,時間顯示爲晚上八點半。理論上來說,火車應該在半小時前就已經抵達目的地了,但是洛夏卻感覺火車沒有任何想要減速停下來的意思。
怎麽回事,晚點了?還是說在我睡覺的時候坐過站了?
這麽想着,順手點開了手機上的擺渡地圖。在經過了長達二十秒的定位之後,app軟件卻給出了無法定位的回饋。
辣雞軟件!
小聲的罵了一句,洛夏将手機放進了口袋裏,想要去問問其他人現在是在那一站了。站起身來,向着四周看了看。空蕩蕩的車廂裏,除了洛夏外,已經隻剩下不到十個的乘客。
這還真是來到了一個偏遠山區啊,明明睡着之前車廂還是滿的啊。
在心中暗暗的歎了口氣之後,洛夏向着左前方面對面坐着一組六個人的乘客走去。由一名老者帶着五個看似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組成的隊伍,此刻正激烈的争論着什麽。雖然車廂并沒有多少乘客了,但是他們依舊壓低着聲音,仿佛害怕其他人偷聽到了自己的談話。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争論聲戛然而止,六人份的目光一瞬間轉移到了洛夏身上。而洛夏則從這些目光中感受到了疑惑、好奇、防備以及一絲絲的危險的味道。這感覺就好像以前當保安實習時,所遇到的居心撥測的小混混一樣。
“那個……我想請問一下,墜星鎮到了麽?我是要調去小鎮警察局工作的新人。剛剛在車上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錯過。”
出于職業的習慣,洛夏有意在問路的同時提到自己是警察。目的就是想要看眼前這群人的反應,不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六人聽到他這麽一說反而像是松了口氣一樣。其中帶頭的老者則率先給出了回答。
“這位警察同志啊,不用擔心,這輛車的終點站就是墜星鎮。剛剛因爲路上讓車的關系停靠了一段時間,如果接下來路程順利的話,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就抵達了。”
“這樣啊。”洛夏點了點頭,“還請問,你們都是墜星鎮的居民麽?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一年裏我都會在墜星鎮工作,到時候遇到什麽麻煩都能來鎮上的警察局找我。”
“真的麽,警察小哥哥!?不過我們不是這個鎮上的居民。”
這時坐在老者身邊娃娃臉的女生笑着回答道,見身邊的老人并沒有阻止她之後,她又接着說道:“這位是向日市大學曆史系的郝教授,我們幾個是曆史系的學生,這次來墜星鎮是來爲我們的畢業報告做準備調查的,要是到時候遇到什麽麻煩,那就拜托你了哦~!”
說完,女生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郝教授也笑着向洛夏點了點頭。其他的幾位學生,則并沒有想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不僅如此,坐在女生身邊渾身肌肉的高個子男生,更是用目光向洛夏傳達了類似逐客令的信息。
他們兩個大概是男女朋友吧?我就是問問路,又沒有想搶你女朋友的意思。
洛夏聳了聳肩,轉身返回自己的座位。而在他轉過身之後,他才意識到就在他正前方的座位上坐着一個外表看上去三十來歲的矮個子男人。
“嘿嘿,這群人應該是爲了‘山神祭’才來的吧。警察同志你還是離他們遠一點好!”
在洛夏路過男人的時候,男人壓低了嗓子用着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提醒洛夏。
“什麽意思?”
“啊,小同志你不知道‘山神祭’麽?”見洛夏露出了一臉疑惑的表情,矮個子的男人眨了眨眼睛示意洛夏靠近,“我跟你說啊,小同志。我就是住在這個鎮子東北邊的王老二,既然你就要到我們鎮子當警察了,那到時候就是一家人了。有些話我和你說你别和外人說啊!”
說着,王老二看了看郝教授那邊,見他們在繼續争論之後,就又繼續說道:“我啊,剛剛聽到他們說話的一些内容。啊,我不是偷聽啊,是他們吵的聲音太大了,我才聽到的,警察同志你也别抓我啊。”
洛夏沒有理會他的這些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個什麽來着,對,‘山神祭’!這群人啊,想趁着一周後舉辦‘山神祭’的時候去搞一些什麽來着,哦,調查!”王老二抓了抓油膩的頭發,然後在衣服上擦了擦,“你說,這種事情是能随便調查的麽?那可是祭拜山神的,随便調查可是要出大事的啊!”
洛夏原本以爲會從王老二口中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結果在王老二裝神弄鬼了一大圈之後卻說出了這些話,不禁感到有些無聊的砸了砸嘴,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
“诶诶诶!小同志你别走啊,我不是開玩笑的啊!有些東西,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再說……”
沒等他吧話說完,洛夏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再看到了王老二想要轉過身繼續剛才的話題之後,洛夏則是幹脆的插上了耳機将手機的音樂開到了最大聲。
這個時間,警察局裏還有人麽?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警察局在哪呢。要是能白天早點的時候到就好了,竟然一天隻有一個班次的火車。
伴随着daywish樂隊的歌聲,洛夏一邊看着窗外向後飛去的樹木黑影,一邊想着有的沒有的事情。印在玻璃窗上的,則是一張略顯稚氣的面孔。
洛夏,二十四歲,向日市人。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他,腦子裏從一開始就沒有家人這個觀念。除了一把古舊的鑰匙外,洛夏的雙親并沒有給他留下任何證明其身份的物品。
這難道是打開什麽寶箱的鑰匙麽?
洛夏小時候經常一個人這麽想着坐在孤兒院的窗前,看着孤兒院的窗外。甚至還經常夢到某一天自己的父母會提着一個巨大的寶箱來到孤兒院大門前,将洛夏帶回有着巨大庭院宛如宮殿般的家裏。然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十多年過去了,不僅沒有來自他父母的任何消息。而且随着他一天天長大,原本兒時美好的夢境也開始變得奇怪。
城堡破敗,庭院枯竭。
最終夢中剩下的,就隻有一望無際的璀璨星空。
至少不是僵屍妖怪什麽的,不是麽?
每當洛夏将這些古怪的夢境告訴了收養自己的甯建國警官時,他總是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笑呵呵的如是回答。而與他牙齒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他那長期外出任務而曬的黝黑的臉。
與其想這些有的沒有的,你小子有好好上課麽?要不要畢業了把你調到我的手下好好管管你!?
話雖這麽說,但是洛夏最終等到的,則是來墜星鎮的工作。
好好幹啊,老子等着你幹出個大成績呢!還有,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找個女朋友了,要不等你幹一段時間回來就找隔壁家沙阿姨的女兒試試,她那幾個女兒真的是……
洛夏回過神來,想起了養父送别前的那一刻。
明明才過去不到幾小時,但是洛夏卻感覺那畫面仿佛像是隔了一層紗一般模糊不清。
果然不應該在火車上睡覺啊,也不知道今晚睡在哪,該不會睡在街道上吧?
突然,眼前一黑。随之而來的,則是車廂内的夜燈開啓。火車駛入了一個長達數公裏的山洞隧道中,而且洛夏明顯的感覺到,在駛入隧道的那一刻,火車開始有了明顯的減速。
“各旅客請注意,本列車的終點站,墜星鎮就要到了。請旅客朋友們,攜帶好随身行李……”
列車的門緩緩的打開。
一股有别于夏季炎熱的夜風吹來,洛夏不由的打了個激靈。
山裏還真是冷啊。
借着月光向四周看去,墜星鎮的四面八方仿佛被群山包圍一般。唯一的進出口,則隻有火車駛入的那個隧道。這不由的讓洛夏想到了高中課本上的一篇文章。
說起來,有在什麽地方看到過,那篇文章裏描述的村落其實是一個死者的國度來的?這麽一想,洛夏不由的又覺得周圍的溫度降低了幾度。擡頭看了一眼站台上斑駁的“歡迎來到墜星鎮”幾個大字之後,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了心頭。
是在報紙上看到過吧?
沒有過多的去思考,洛夏加快了腳步向着前面下車的人追了過去。一個人大晚上,想要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警察局準确的位置,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可想而知,那會花去相當長的時間。而與其這樣,倒不如像當地人打聽清楚,這樣也好節約自己的時間。
去問問站台工作人員吧。
洛夏并不喜歡與神神叨叨的人打交道,所以優先排除了王老二這個選項,再加上甯建國的長期熏陶下,洛夏也自然而然的對穿有制服的工作人員有着強烈的信任感,所以也理所當然的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然而就在洛夏這麽打算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兀的震動了一下。本以爲是養父甯建國發來的消息,但是在洛夏打開手機時,卻發現消息來自于一個陌生的号碼。而短信的内容,則更是讓洛夏摸不着頭腦:
“緊急通知:西入口附近收到異類目擊情報,請附近獵人前往确認調查。根據個體差異,擊殺者予以等價獎勵。”
雖然都是簡體中文寫的句子,但是連在一起之後,洛夏卻完全看不懂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是什麽遊戲裏的玩家群發給隊友的短信吧?刷稀有怪了?
洛夏苦笑着搖了搖頭,準備順手給甯建國發個安全抵達的消息。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刺耳的尖叫聲打破了車站的甯靜。
前面下車的學生,出事情了!